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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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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責

柏卿再次拽住顧海洲的胳膊想要帶他離開。

顧海洲直接甩開了他的手,神色煩躁。

祁霖被扇了一巴掌後,又氣又惱,恨恨地盯著柏卿,但到底是沒有還手。

這個混世魔王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被下面子,讓人這麽直白地往臉上扇,他整個人都氣紅了。但不知為何,除了一開始的質問怒吼,罕見地克制了脾氣,沒有和柏卿大打出手。

顧海洲似乎為了安撫他,除了最初不自覺地對柏卿的維護外,此刻對著人冷面指責,“柏卿,你可真是繼承了你爹媽的好基因。”

這句話不可謂不毒,簡直是往人心口上插。

柏卿的家庭信息大學時就被學校的貼吧扒出來過。

在場的很多人都知道,當時也引起了不少討論與風波。

柏卿十歲那年就沒了父親。

而他的父親,是被他母親親手殺死的。

父親家暴,母親殺人,柏卿的媽媽現在還在牢裏蹲著。

當初顧家不同意兩人在一起,除了柏卿是個男人,還有就是柏卿的出身與家庭。

這樣的父母能生出什麽好兒子。這是當年顧海洲母親葉莉的原話,也是許多人下意識的想法。

但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應該包括顧海洲。柏卿是他的愛人,是他曾經不顧一切想要守護的人。

所以,當顧海洲說出那句話後,全場一片寂靜。

柏卿也楞在了那裏。

越是熟悉的人,越知道刀子往哪裏捅最疼。

恐懼、羞恥、自卑,就像人的三道枷鎖,牢牢把人困住。

不過,柏卿沒有這些,他只有憤怒,努力壓制卻又郁結於心的憤怒。

他要體面,十年感情,值得一個體面的轉身。

體面!

體面!

可顧海洲把他的體面踩在了腳下!

柏卿覺得自己真是給了太多包容,才讓顧海洲這麽忘乎所以,得寸進尺。

努力平靜的外表下,是緊緊咬住的牙齒,憤怒在口中咀嚼,他舔舐到了一絲血腥的氣息。

“我繼承的基因,至少比你這樣的巨嬰智商要高。”柏卿的嘴真張起來從不饒人,但他此時言語裏還是留存了理智,他仍在克制,不能對曾經的愛人惡言相向。

“我智商低?”顧海洲被氣笑了,他受夠了柏卿的高高在上自以為是,“你這樣的我花錢能買一打,上學那點兒風光,值得你這輩子自豪了吧。”

“你問問這裏的所有人。”顧海洲看著他,“誰的公司不是遍地高考狀元、名校海歸。大天才,你那一個月四十萬的年薪都不夠在這裏吃頓飯。”

柏卿再怎麽無欲無求,被人貼著臉這麽羞辱,面上也過不去,他嘴唇都被氣的發白,“顧海洲,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事業、權力、財富永遠是人品性的遮羞布,即便出軌的是顧海洲,但此刻,所有人都知道,柏卿在這場口角之爭中處於被動的劣勢。

柏卿的魅力在於出眾的相貌與性情,大學時代他風華正盛,一個學校都是他的迷妹迷弟,但出了社會,朝九晚五的打工族是沒有任何光環可言的。

柏卿為了嫁給顧海洲,簽下了條件極為苛刻的婚前協議。

他不能繼續向上深造學業,放棄了保研名額。

他也不能出現在公眾面前,拒絕了國內頂級娛樂公司的邀約。

他更不能進入顧氏的公司,不能持有顧氏集團的股份,不具備顧家任何財產的繼承權。

他與顧海洲離婚帶不走顧家的一分錢,而他本人的財產,從法律意義上而言,顧海洲卻可以分割走一半。

不過柏卿不在乎這些,他如今,只想體面地結束。

他的幼年糟糕、潮濕,充斥著傷害與艱辛。他最終能擺脫這些,靠的就是理智與克制。相比兒時至親的謾罵與虐待,生父的拳打腳踢,生母的遷怒怨恨,只是愛人變心不算什麽大事,他可以體面克制地結束這一切。

可顧海洲連這最後一點體面都不想給他,在這麽多人面前,咄咄逼人,毫不掩飾如今對他的輕視。

柏卿笑了。

他一笑,顧海洲立刻感受到了一陣涼意。但他不想低頭,尤其是柏卿那種似笑非笑嘲弄地看向他的神情,無比刺激他的感官,他忽視心中的怯意,仍然開口作死道,“柏卿,你現在,無趣!乏味!又普通!”

他當然知道柏卿是有很多優點的,但他對柏卿的忍受也有很多,柏卿看著情緒穩定但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他的強勢常常隱藏在一些隱晦之處,顧海洲不喜歡總處於被支配的地位,他有時會忍不住討好柏卿,討好完,心裏又生氣。

他繼續指責道,“你每天永遠是六點半起床,十點半睡覺。上班穿著從來都是白色襯衣、黑色西褲、再加個深灰色領帶。你自己這樣就算了,你對我要求還多。不洗手不可以模你,不刷牙不可以親你,不洗澡不可以上床。沒有人比你更難伺候。”

“還有,每周永遠會出現一次的豆腐燉白菜。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柏卿!!!”

“你說你喜歡吃。”柏卿忽然開口道。

他竟然不知道顧海洲對他有這麽多的不滿意,明明是這個人曾經一臉幸福地說最喜歡吃這道菜,讓自己答應給他做一輩子。

“我曾經喜歡吃,可不能每周都吃!柏卿,人是會膩的,人是會膩的你知道嗎!!

你就像這豆腐白菜一樣!寡淡!無味!!”顧海洲的聲音伴隨著煩躁與氣急敗壞。

柏卿看著他,耳朵轟鳴。

他以為他可以足夠冷靜了。對方半年的冷落,已經耗盡了他的心力,以為他可以平靜、體面地和自己的愛情告別。可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他是人,不是神,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面前的人讓他感到無比陌生,這還是曾經那個人嗎?

“顧海洲,離婚吧。”柏卿終於說出了這句話,他的眼睛微紅,神情悲傷,聲音卻無比堅定。

他本來是想好好吃個散夥飯的,但想起家裏那道無比家常、讓顧海洲在這裏控訴的豆腐燉白菜,心裏儼然明白,這頓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顧海洲的憤怒像按了暫停鍵,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柏卿。這麽多年的感情,他那麽愛他,而這個人就這麽輕易地說出了離婚。

“憑什麽?”顧海洲的聲音有一瞬沙啞。

“憑什麽!!“”

顧海洲雙手按住柏卿的肩膀,語氣充滿了怒意,“我只給你一次機會。收回這句話。”

柏卿看著他,覺得好笑,“你出軌,冷暴力,輕視我,嫌棄我,都做到這份上了。不要告訴我,你不想離婚?”

“哪個夫妻沒有矛盾?我和祁霖是玩了玩,可我們從沒上過床。你憑什麽和我離?”顧海洲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當初承諾過,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

“我食言了。”柏卿看著他,“你還承諾一輩子都愛我呢。”

“我沒說現在不愛。”顧海洲看著他,心裏有些慌,沒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下意識想要安撫下柏卿,“收回那句話,我給你五個億,還可以說服爸媽把婚前協議作廢。”

“呵。”柏卿看著他,感到無比諷刺,他沒說錯,顧海洲就是個腦子有坑的巨嬰。

他伸出手輕輕環抱住了顧海洲,直到這一刻,他還是懷念這個人的懷抱。

顧海洲心下一松,就知道柏卿離不開他。自己只是七年之癢,在外玩玩,又沒說不回家。況且,他和祁霖還沒上床,底線問題他又沒有突破。

“明天去辦離婚手續吧。”

給了顧海洲最後一個擁抱後,柏卿便撤離出來,退後了幾步。

“我不同意。”顧海洲沒想到柏卿還是要離,怒氣又陡然而起,再次拒絕道。“我不同意。”

柏卿看著他,“那就起訴離婚。”

“起訴?”顧海洲笑了笑,聲音帶著寒意,“我不想離,你就離不掉。”

“好。”柏卿的神情已經恢覆了平靜,“那從這一刻,我就是單身了。”

法律上的流程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說結束那就是結束。

柏卿一句單身,在場看了這麽久戲的人不少都眼睛亮了亮。

顧海洲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他看著柏卿,“今天你不冷靜,我不和你探討這件事。只要結婚證在,你就不是單身。”

“呵。”,柏卿冷哼了一聲,看了顧海洲一眼,又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顧海洲火起。

柏卿永遠是這樣,仿佛別人在他眼裏都是個笑話。都說他性格好,其實他刻薄得很。

不過能裝罷了。

沒有人能受得了他。

……

柏卿提了離婚之後,並沒有立刻離開,畢竟是閆笙的生日,他既然答應了參加,為了基本的社交禮儀,也不適合中途離場。

顧海洲自然也不肯走的,他賭著氣不和柏卿說話,柏卿也不再慣著他,直接選擇了無視。

而作為今天主角的閆笙,整場生日宴都湊到柏卿面前,又是倒酒又是布菜,一聲接一聲地“學長”叫著,心思昭然若揭,看得顧海洲氣悶。

“你看他那個討好樣兒,恐怕連他親爹都沒過這待遇。”柯喬宇忍不住諷刺道。

柏卿之前對他的冷漠讓他十分不爽,如今又見閆笙得了好臉,心中更是憤憤不平。

葉森看了一眼柯喬宇,“天天就你嘴絮叨,剛才在柏卿面前怎麽不把腰板挺直些,人家一個眼神,你不麻溜地就把位子讓了?”

“我…”柯喬宇有些被噎住,“我那是不和他計較!!”

“行了。”肖鐸點上了一根煙,祁霖已經不知去向,自己的發小顧海洲還在盯著柏卿,他提醒道,“兩個總要留住一個,這個既然要離婚,另一個總要去哄哄吧?”

顧海洲心裏格外煩躁,“我和祁霖就是玩玩,尋個刺激,他也不當真的。都是男人,有什麽好哄的。”

“那這個呢?”肖鐸又看向了柏卿的方向。他和其他人不同,他雖說對柏卿有好感,但還是自己兄弟更重要些。

顧海洲這兩年心飄了,他不是沒提醒過,柏卿看著性子好,但其實又倔又傲,不是個能一直忍氣吞聲的。

顧海洲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和閆笙其樂融融的柏卿,嘴角閃過一絲冷笑,“我為他付出了這麽多,他憑什麽和我離?”

“你付出了什麽?”看好友還不開竅,肖鐸忍不住反問道。

“當初你的確為了他,和家裏鬧僵,離家出走,可問題是,如果柏卿和別人在一起,他壓根不用經歷這些。”

“反倒他因為你,中斷了深造學業,也當誤了事業。”

“他自己不爭氣,怎麽能是因為我?”顧海洲反駁道。肖鐸這話心偏到了太平洋。

“他天天圍著你轉,噓寒問暖,體貼備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這麽多年事業平平,也算是為家庭的一種犧牲吧。”肖鐸耐著性子勸解道。

事業是男人最好的勳章。他知道顧海洲這兩年全面接手了顧氏,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心中對柏卿那按部就班的普通工作是有些輕視的。

柏卿在事業上也的確不夠上心,作為頂尖學府慶南大學曾經的風雲人物,畢業後的這點履歷實在有些拿不出手。

曾經所有被柏卿光環迷惑的人,都以為他的未來會更璀璨。以為他是那種出身卑微童年淒苦但無懼無畏逆天改命的天之驕子,結果誰知道,他躺平了。

甘心窩到一個小科技公司,當一個破項目總監。

婚姻也是需要並駕齊驅的,一個人如果不進步,註定被拋棄。

當然,這只是大多數人的想法,或者說,可能是顧海洲的想法。

如果是自己,柏卿天天躺著,他也不介意。

他願意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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