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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奧蒂/從今天開始,不許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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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奧蒂\/從今天開始,不許再去。

奧黛麗每周都會抽空前往承知社。在這裏,她一邊和特蕾莎探討機器改良的方案,一邊充當孩子們的啟蒙老師,教她們基礎知識。

直到初冬降臨,哈登菲爾德迎來第一場雪,奧黛麗與特蕾莎終於攻克了機械能耗難題,後續的組裝與調整,就需要用到赫爾曼給她準備的材料與實驗室。

這些天,奧黛麗一直用莫爾太太當借口,葛麗泰已經心生懷疑。畢竟向來不愛社交的兒媳突然每周都要參加太太茶話會,實在奇怪。

好在赫爾曼最近也忙得腳不沾地,沒有發現異樣。奧黛麗這才得以蒙混過關。

聖曜節將至,又突破了技術瓶頸,奧黛麗滿懷著好心情踏上回程的馬車。潔希亞卻突然跟了出來,叮囑道:“最近這段時間,不要過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奧黛麗神情一怔。

“我剛收到來自赫斯蘭的信件,那邊的工人已經開始鬧罷工,當街槍殺了一名工廠老板。很快,哈登菲爾德也會亂起來。”潔希亞又將一張赫斯蘭報紙遞給她,小角落裏有一則不起眼的報道,簡單寫明了工會罷工始末。

“什麽?當街槍殺?”

奧黛麗環視周圍,發現晨曦街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還沒有形成規模,但是似乎在謀劃著什麽。

“是的,你無法要求走投無路的人遵守法律。”

潔希亞壓低聲音道:“聖曜節快到了,對棚戶區很多缺衣少食的工人而言,這不是團聚的節日。他們熬不過嚴寒,被壓迫到極致,反抗就成為必然。”

灰蒙蒙的天空又開始下起雪,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奧黛麗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快樂,而是無端覺得寒冷。

“會有用嗎?”

潔希亞沈默片刻:“不知道。我希望會有好結果。”

“我想給他們提供一些幫助。”

潔希亞搖搖頭:“你的身份特殊,最好不要出面。別忘了那條可怕的新聞。”

奧黛麗垂眸,她想了想:“我明白了。”

“註意安全,千萬別再過來。”潔希亞再次叮囑。

馬車載著奧黛麗跑遠,冷風刮在臉上,像凜冽的刀子。

數月前還算氣氛平和的街道,突然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視線。

奧黛麗特意戴好灰撲撲的兜帽,將口鼻遮得嚴嚴實實,擋住那些探究的目光。

“八小時!八小時!”

“罷工!罷工!”

“八小時!八小時!”

……

馬車駛出晨曦街,路過工廠,就看見外面圍著許多人,振臂高呼。

奧黛麗緊張擡眸,發現不是懷特工廠,不由得松了口氣。

下一秒,又忍不住唾棄自己潛意識裏的軟弱。

工人們為爭取自己的權益而罷工,這沒有錯,應該希望他們成功。

可是……她低頭看了眼報紙,心中升起擔憂和恐懼。

【工人訴求無解,當街槍殺約瑟芬工廠主。】

白雪落在報紙上,洇濕了可怕的字眼。

-

報紙被扔在書桌上,煙鬥著重敲了敲“槍殺”的單詞,理查德·布魯森的聲音在書房響起。

“懷特先生,現在該是我們放下成見,攜手合作的時候了。否則,赫斯蘭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

身後,十數名肯特郡商人默默點頭:“是啊,哈登菲爾德已經有苗頭了,我的工廠已經有人在鬧事。”

“一群混蛋吵著要八小時工作制,還要求醫療保障,拉拉雜雜的單子寫了一大堆,我壓根懶得看!”有人氣得嚷嚷,“算什麽東西?也配跟我們提要求?”

莫爾先生嘆氣道:“可是如果不答應,他們一直這樣鬧下去怎麽辦?停工一天,我們就損失一天的錢,教會收稅的時候可不會聽我們狡辯。”

“呵!停工?他們不幹,有的是人幹!我倒要看是誰先撐不住!”

“是啊,大不了像原來那樣,收買幾個帶頭的,給他們一點好處,聯盟自然就垮了。”

“這次恐怕不一樣,赫斯蘭那邊成立了工會,有高明的人在背後指點。”查爾斯肅立在一旁,聽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如果他們始終團結一心,恐怕最後妥協的還是我們。”

莫爾先生不再說話,偷覷赫爾曼的臉色。

理查德叼著煙鬥,看向書桌後始終沈默的銀頭發先生。

“這也是你的意思嗎?懷特先生。”老布魯森眸光陰鷙,“真的打算向一群底層工人妥協?”

“噢,布魯森先生,這只是我個人的見解,而不是……”

查爾斯試圖說話,被老頭打斷:“我和懷特先生說話,還輪不到一個助手插嘴。”

查爾斯臉上冷了下去。

布魯森身後的商人們開始幫腔:“什麽?妥協?這怎麽行?!答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光是滿足所有工人的條件,我們就得損失多少錢?!”

“是啊!我們向工人妥協了,機械協會可不會向我們妥協!到時候該收的稅照樣要收,前前後後都是我們割肉!哪有這樣的事?”

“要我說,我們也該團結一心,只要沒人開那道口子,最終認輸的還是這群等著吃飯的混蛋!反正我們比他們耗得起!”

“說得對!團結一心!”

“團結!”

幾個人也學著工人喊口號,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起來,又將目光投向赫爾曼。

無論他們聊得多麽順暢,最終還得看行首的臉色。

他們跟著布魯森來懷特這裏,目的就是想逼迫他答應這個“聯盟”。

否則,如果規模最大的懷特工廠先向工人妥協,那麽其他人的堅持就毫無意義。

布魯森耐心告罄,他直起身,瞇著眼道:“給出你的答覆吧,懷特先生。”

赫爾曼規律地敲擊著桌面,臉上的神情喜怒難辨。

“理查德,你以什麽身份在跟我說話?”他環視一圈,“以為人多就可以威脅我?你是不是忘了,我最討厭被威脅。”

“噢,懷特先生,布魯森先生不是這個意思……”有人打岔。

“我跟理查德說話,還輪不到你插嘴,比奇先生。”赫爾曼面無表情,查爾斯低頭暗笑。

比奇臉色青一陣紅一陣,退到布魯森身後。

“赫爾曼,你誤會了。”布魯森深吸一口氣,“我老了,沒有心力再挑戰你的權威。但是你既然作為新的領頭羊,就有帶領我們解決問題的義務。”

“沒必要繞彎子,教會捏著技術命脈,想發展,就得妥協。如果另一頭還要為工人妥協,那我們的利益還怎麽保證?”布魯森盯著赫爾曼,“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所有人聯手,壓制容易對付的那一頭。”

說罷,他叼著煙鬥,起身出門。

“我的話已經說完了,如果有人背叛了聯盟,那麽……”他頓了頓,冷笑,“我想他也不適合成為頭領。”

所有人跟在布魯森身後離開,很快,辦公室只剩查爾斯。

查爾斯看著莫爾一步三回頭的背影,垂眸道:“懷特先生,看來那句話是對的,利益才是最牢固的繩索。您遲遲沒有對罷工表態,現在所有人都倒戈布魯森。形勢不妙。”

赫爾曼不動聲色:“你怎麽想?”

“我建議同意布魯森的意見,組成商人聯盟對抗罷工,這也符合我們的利益不是嗎?一旦你點頭,那群墻頭草自然又會回來。”

赫爾曼沈默片刻,突然嗤笑:“你說得很對,查爾斯,這的確符合我們的利益,可是……”

他頓了頓,將報紙點燃,看著它被燒成灰燼。

“我很討厭妥協。”深灰色的眼睛平靜無波,“無論是對教會,還是對那群工人,抑或是布魯森帶來的蠢貨們。”

查爾斯很快明白過來,他想了想,試探道:“可是秘密進行的技術研究還沒有進展,教會那頭還不能得罪。”

至於剩下的兩個,如果不想對工人妥協,就相當於順了布魯森的心,這群墻頭草到時候只會把功勞算在布魯森這個領頭人的身上。如果不對布魯森妥協,就得滿足工人的條件,背叛商人聯盟。

站在查爾斯的立場,肯定選擇利益最大化的前者,可是他知道,自家雇主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現在面臨這種進退都不痛快的選擇,沒人知道他會怎麽做。

果然,赫爾曼眼裏劃過戾氣,許久沒有說話。

突然,樓下馬車聲響起,奧黛麗剛到家,就和踏出門的布魯森等人打了照面。

奧黛麗還沒來得及脫下灰撲撲的鬥篷,見到客人,只好頷首行禮。

莫爾先生:“噢!懷特太太,這是從哪裏回來?”

門外剛離開的馬車輪子還帶著汙泥與殘雪,十分簡陋,一看就不是懷特家的車。

奧黛麗怔了怔,她找借口說去莫爾太太家,現在莫爾先生卻問她從哪裏來……

她心裏一緊,下意識尋找赫爾曼的身影。

老布魯森註意到她的異狀,又看了看她腳底的泥濘,若有所思。

下一刻,他忽然走出幾步,擡眸看向書房的窗戶,提高聲音道:“懷特先生,順便提醒你,約束好自己的太太,別以為頂著做慈善的頭銜,向工人示好,就不算違背聯盟。”

不等樓上說話,老布魯森就帶著人離開。

奧黛麗在聽見他喊懷特開始,眉頭就皺了起來。

與此同時,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銀頭發先生面無表情出現,緩步而來。

“你去了哪裏?”

“我……”

奧黛麗張了張嘴巴,下意識想扯謊。

可是心裏卻知道,對方已經聽見剛才的對話。

“這些天,你撒謊去莫爾太太家,實際上是去哈登菲爾德。”赫爾曼表情平靜,一步一步走上前,卻無端讓人覺得壓迫感十足。

“是。”奧黛麗低下頭。

“去做什麽?”赫爾曼又問。

奧黛麗想了想,順著布魯森的話說:“做慈善。”

她雖然信任赫爾曼,卻不能私自暴露承知社。當然,也知道這個答案蒙騙不了他。

畢竟奧黛麗這段時間一直潛心研究機器,怎麽會突然去做慈善。

可是赫爾曼似乎根本不在乎她話語的真假,而是直截了當道:“從今天開始,不許再去。”

剛剛看見報紙上的槍殺新聞還無動於衷的男人,在看到她腳底的汙泥時,神色突然冷峻。

奧黛麗擡頭:“可是……”

“沒有可是,懷特太太。”赫爾曼盯著她,語氣和往常一樣平和,“哈登菲爾德現在很危險,你只需要待在家裏,等度過這個冬天,我再帶你去。”

他強調了“我”帶“你”去。

奧黛麗有些不高興,正要說話,一個助手從外面跑來,焦急道:“懷特先生,工廠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赫爾曼和查爾斯對視一眼,很快明白風波降臨。

“安排馬車,立刻出發。”

查爾斯語速飛快:“我先通知治安官,再把保鏢叫來!我可不希望報紙上的新聞重現。”

“報紙”這個字眼喚醒奧黛麗,她立刻聯想到毫不服軟的赫爾曼,被憤怒的工人擊斃的場面。

“懷特先生,我也去!”

“你不許去!”赫爾曼已經坐上車,陡然冷喝,“讓保鏢守在莊園,看著她,在我回來前,不許她踏出半步。”

奧黛麗瞪大眼睛,還想說什麽,馬車已經揚長而去。

壯漢保鏢們客氣道:“懷特太太,請回去吧,先生不會有事。”

不會有事?

奧黛麗緊皺著眉頭,心臟狂跳,手裏還攥著那份報紙。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很了解赫爾曼,他吃軟不吃硬。

如果徐徐圖之,有些訴求可以達成。就像她潛心改良機器,就是想撬動教會的技術壟斷。

教會的利益松動,工人們就有了空間。

對赫爾曼來說,他只需要吃肉,而無所謂從誰的嘴裏奪走這塊肉。

更何況,工人的油水哪裏有頂層教會多?只要奧黛麗給出這個機會,他必然是要抓住的。

可現在工人們突然鬧了起來,一旦針尖對麥芒,這家夥比誰都狠。

奧黛麗不想看見赫爾曼和他們鬧得魚死網破。

想至此,她看了看堵在門口的壯漢,又看了看剛下樓,不知道發生什麽的葛麗泰,心裏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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