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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永遠同她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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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永遠同她講

2025年初,發生了一件令陳姣姣、夏露、黃羊羊以及斐斐都無限悲傷的大事。

那是2月3日的早上,微博熱搜的詞條上顯示了一條帶著“爆”的消息,刺眼的紅色:大s 去世

陳姣姣第一反應是謠言,但刷了一圈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後逐漸覺得不安。因為她覺得這個“謠言”實在是太過離譜,這麽離譜的消息,卻等了半天還沒有人來辟謠,又很像是真的。

她們都是看著“娛樂百分百”和“康熙來了”長大的小孩,大小S姐妹可以說是她們所有幽默感的啟蒙,更是少女時代唯一的模仿對象。在還沒有美妝博主的年代,夏露和陳姣姣就一起跟著大S的《美容大王》學習怎麽變美。在學生時期,最想要的包包絕對不是愛馬仕,而是LV限量版的櫻桃包。因為那是通過大S才知道的。

與此同時,她們也模仿著大小S的姐妹情:互相幫助、互相理解、肝膽相照。

能夠成為好朋友的前提,一定是都會喜歡大S和小S的,這是最最基本的要求。

陳姣姣惴惴不安地等,辟謠的消息沒有等到,等來的是“確認的消息”。

那一天是大年初六,原計劃是要和爸媽一起到舅舅家裏打麻將。陳姣姣在悲傷降臨之前,唯一的感覺是害怕。她裹上外套隨便叫了輛車就開去夏露家,一路上哆哆嗦嗦的,在看到夏露的第一眼,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抱著夏露姐姐,會代入自己是小S,但是想到斐斐,又會覺得自己是大S。姐姐妹妹的感情就是如此好代入,無論想到她的哪一個姐妹,都會感到心碎。

黃羊羊和斐斐在下午也加入了進來,四個人一起坐在夏露房間的地板上,小小的iPad裏播放著隨機哪一集的娛樂百分百。她們時而流著淚被節目逗笑,時而拿起手機參與網絡上激烈的罵戰,為姐姐最後一戰。

很難形容為什麽一個明星的去世對她們來說如此悲傷。陳姣姣覺得自己的少女時代或許真的結束了,而夏露講:“就好像心目中的英雄被打死了。”

“心目中的英雄”這樣的形容,大S當之無愧。陳姣姣回顧自己了解的、關於她的所有事情,覺得她是那麽懂得愛人和愛世界,哪怕愛人是垃圾,而世界是廢墟,她仍然可以與他們狠狠交手。

她會和生命中出現的所有她願意去愛的人產生羈絆,甚至感染到他人。所以她們代入妹妹也會哭,代入媽媽也會哭,代入成她的小孩依舊會哭。陳姣姣傷心地想,於大S身邊的所有人而言,再也不會有這麽好的愛了。

她覺得自己相信大S的每一句話。她說,天地是愛我們的,我們也要愛她。

在全新的一年的開端,在寒冷又無垠的天地裏,陳姣姣和自己的朋友認認真真地和大S姐姐做了告別。

青意崢點開朋友圈,看到陳姣姣發了一張微博截圖。

這是他和陳姣姣分開之後她發布的第一條朋友圈。這一年她好像刻意在隱藏自己的消息,除了自己網紅賬號上必要的營業,朋友圈罕見地設置成了三天可見。這是很久以來的第一條。

截圖內容是大S在11年4月12日發布的內容:“對我來說 人生是浴血戰場 只求血灑得漂亮而已”。

陳姣姣的確是會為這種話而動容的人。

他知道她一定很傷心。他試圖安慰她,想說,你也有這麽勇敢這麽漂亮。又覺得很莫名其妙,多蠢的一句誇讚。所以只好輕輕點了個讚。

陳姣姣看到他的點讚,也有些恍然。他離開已經很久了,但她也不好問:一年快到了,你會回來嗎。

轉眼間到了五月,陳姣姣飛去深圳看衛蘭的演唱會。離他很近,不免會想起。

只是沒想到,她會想他至此,在聽到《離家出走》時淚流滿面。

代價高仍愛你,想早晚能見你,為何每句都會想到這個畜生?她邊流淚邊覺得這是演唱會的氣氛所致,一個人來看果然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都怪夏露、黃羊羊、斐斐。她們三個都剛好沒空陪她看。

以後再也不要自己來了。

回家後,天氣逐漸變熱,這種溫度與氣壓令她越來越覺得熟悉,並且感到抗拒。這是一種代表離別的熟悉感。青意崢就是在這樣炎熱的夏天、在這樣沈悶的空氣裏離開的。

她的崢崢,果然沒有回來。幸好她也沒在等他,否則又被男人騙一次。

不知道他有沒有在香港亂睡別的女人,他媽的,王八蛋。

陳姣姣開始慶幸,自己在這一年從來也沒有主動發消息給他,只要不發就不會得到那種有去無回如黑洞般的感覺。

只是在這種低氣壓的空氣裏,總是無法停止嘆氣。

*

八月。

陳姣姣在8月7日這一天哪也沒去,靜靜呆在家消磨總也捱不過的夏日。有敲門聲,她以為是快遞,習慣性地沖門口答:“放門口就可以哦!”

但敲門聲還在不識時務地繼續。

她有點煩躁,從貓眼中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個抱著箱子遮住臉的人站在門口。或許是因為要當面簽收吧,她只好說:“稍等一下哦,馬上來開門。”

一個人在家,她只穿了T恤和內褲,所以趕緊去找了條睡褲套上,跑著打開了門。

一股熱浪從門外湧來。

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疊在一起的、大大的紙箱,和抱著箱子的人。

“放地上就可以哦,需要我……簽什麽嗎。”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遲疑,因為她看到了抱著紙箱的那雙手。但她又難以置信。

那人不由分說邁了一大步,走了進來。

放下紙箱,露出的是那張在這一年裏夢到過很多次、討厭的、想念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臉。

他說:“笨蛋,你不認識我了嗎?”

陳姣姣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但卻只能站著,不知道他的來意,也不敢確定他的來意。她在等他。

他把兩個大箱子踢到了一邊,顧不得手很臟,一把把她拉過來,緊緊抱在懷裏。

一雙手按得她喘不過氣。

她說:“你身上有汗。”

“所以呢,有汗你也得忍著。”

“為什麽我要忍?”

“因為我是老公,你要聽老公的。”

陳姣姣在他胸口破涕為笑,鼻涕笑出一個泡,糊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說:“你真的好臟啊,怎麽鼻涕往我身上蹭。”

陳姣姣又開始哭。哭自己什麽也沒來得及準備,蓬頭垢面地見了他。也哭自己這麽丟臉,眼淚不值錢地掉,還弄得這麽狼狽。

她邊哭邊問:“你帶的兩箱子什麽東西?”

他說:“給你媽媽的燕窩,和給你爸爸的酒。”

她眼淚又暢快地流,原來他都記得。

“誰要你買了?”

“我自己想買。我賤。可以了嗎?”他知道他不這麽說她也會這麽罵他。

他們就這樣原地抱著,不停一問一答。門都沒騰出手去關,一面是空調的冷風,一面是滔天的熱浪,混合成久別重逢連綿起伏的呼吸。

青意崢覺得那句話不好現在說出口,因為好像不是時候。他沒有在一個有浪漫氛圍的地方,也沒有在他們都得體好看的時刻,這怎麽可以說。

可是他非常非常想說。他等不及,他已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對著空氣,練習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算了,現在就說好了。從今以後,他有很多很多時刻可以說,可以在米其林餐廳裏說,可以在家裏的床上說,可以在婚禮的現場說,也可以在她35歲、40歲、80歲、100歲生日時說。

現在可以說,現在也是好時機,哪怕他一身的汗而她把鼻涕糊在他的胸口上。

只要和她在一起,所有的時機都是好時機,所有的時光都是好時光。

他說:“我愛你,陳姣姣。我愛你。”

陳姣姣在他懷中抖動了起來,像只終於成功抖動起翅膀、第一次飛起來的鳥。

他忘記了要和她邀功,講自己是怎麽緊趕慢趕,在不超過“一年之期”的日子裏終於回到她身邊的。而是記起了他出門之前,終於鼓起勇氣看的那一頁,媽媽離開前一天的日記。

很短很短的一段話,也沒有任何的前因與後果。更沒有記錄瑣碎的日常。只是一段心情,或者說是感悟。

等茉莉死了,我要種指甲花;指甲花死了,我要種白玉蘭;白玉蘭死了,我養一只烏龜;烏龜死了的時候,我早就死了。你有沒有想過,在一個地方,人們都不愛你了。他們離去,去一個遠方,沒有和你說。

他只感到懷中抱著他最想要的、最不願辜負與離開的稀世珍寶。終於如釋重負地想,媽媽,我會做不會離去的人,也會做信守承諾的人。無論什麽花開了,我都會同她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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