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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地獄玫瑰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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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地獄玫瑰桶

陳姣姣並不著急和青意崢確認關系,她覺得自己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解決。

這個理由說給別人聽顯得有點奇怪,好像她目的是和李淇奧覆合似的。但她對自己很誠實,真的不是這樣,她只是想和他再見一面,至少有一個完整的“結尾”。

這個“退場儀式”對她來說很重要。

她有太多事情想要弄明白,必須要和他親自聊聊才行。

已經不是18歲的少女,被人甩了還想要個“說法”是一件挺不識時務的事情。但陳姣姣想知道的就是這種東西,她想,有很多人都會有那種一段一段毫無意義的感情,從彼此的生命中退出都不需要說明原因。但是李淇奧,我們之間也是這樣嗎,我們也是這樣的關系嗎,我認為不是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陳姣姣做了好幾次那種她從前很不齒的傻事。她給李淇奧發了幾次小作文,誠懇地和他講自己的想法,期待能和他好好聊聊。

但這些小作文仍然如沒有郵戳的信般石沈大海。

她由期待轉為憤怒,她想她是有權利憤怒的。作為曾經被他好好愛過的人。李淇奧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她覺得自己被他看輕——哪怕他說自己愛上了別人,哪怕他說自己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再想和她聯系,她都認為自己可以接受,她只不過要一個答案而已。人在得不到回應時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自信,她開始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於是許許多多的蛛絲馬跡被她重新梳理,她認為一定都是自己的錯,一定是自己傷了他的心。

陳姣姣意識不到在自己的世界中只存在兩種虧欠:要麽全是別人的錯,要麽全是自己的錯。

而這兩種歸因方式都還是出自於她最初的傲慢……對方不願意再理自己,她不會認為是自己不再被愛,只會覺得:一定是我傷害了他,所以他不敢再回應我了。

她越陷越深,淚流滿面,莫名其妙把自己當成了罪人。都怪黃羊羊和夏露不願意聽到李淇奧的名字,而斐斐沒有思考問題的能力,她無人引導,才導致誤會的加深。

陳姣姣已危!

她下定決心無論怎樣都要見李淇奧一面,因為只要見到他,就可以感受到他最真實的態度。

這一個機會終於來臨。

斐斐說:“下周我姑生日,我們一家都要去。到時候我帶你一起去,就和我家裏人說剛好和你在外面玩,所以就帶你來了。我弟那天也在,你就可以見到他了。”

“你太夠意思了斐斐……只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這可是你們的家庭聚會。我去了會不會顯得很不要臉?”陳姣姣顯得有點憂心忡忡。

“這有什麽,反正只是家庭聚會,就坐一桌人,不缺你一個。到那天我提前出來,就說忘記了晚上聚餐的事,本來說好了和你吃飯的,所以帶著你一起來了,我覺得沒人會說什麽。”斐斐也思考了一下這樣究竟合不合適:“退一萬步來講,反正你也挺不要臉的,無所謂了!”

“是啊,無所謂了!”陳姣姣興奮起來。

*

晚餐的飯桌上,吳淑娟和李淇奧說:“下周媽媽生日,你把囡囡也叫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飯呀。”

李淇奧皺了皺眉,他問:“我們一家?我小舅一家不是也來嗎。”

兩家人走動得近,家裏的生意也有一部分業務往來,所以逢年過節各種聚會總是在一起,人多熱鬧。

吳淑娟說:“你小舅家也不是外人呀,剛好讓囡囡過來,大家也可以見見面。”

“囡囡”指的是Sera,是她的小名,她家裏人都這麽叫她,吳淑娟也跟著她媽媽這麽叫。

李淇奧想到表姐也在,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陳姣姣……他覺得有些不妙,吳斐然偷拍自己直播給陳姣姣也就算了,但他不願意帶著Sera惹麻煩。於是回絕:“人家最近工作也很忙,不一定有時間。”

“周末有什麽好沒時間的?”吳淑娟依舊沒有放棄:“反正你要邀請人家來,來不來是她的事,你話要帶到的哦,明白吧?”

“知道了。”李淇奧應付著。

他當然不會主動說,打算到時候隨便應付過去,誰知第二天,吳淑娟在家裏沒事幹,左思右想,還是親自給Sera發了微信。

於是當天晚上下班和Sera見面時,她在車裏就主動提出:“周末去給你媽媽過生日,我要送她什麽禮物比較好呀?”

她問出這個問題當然不是真的不知道送什麽,只是隨口找個話題。李淇奧卻心中一驚,隨即又覺得不是很奇怪,他媽不通知Sera那才叫奇怪。

想到他胳膊肘往外拐的好表姐吳斐然,他不動聲色嘆了口氣,回覆她:“隨便送點小禮物就行,我媽也不缺什麽,你去了她就開心。”

Sera淺淺微笑:“到時候我訂一束花吧,阿姨拿著拍照也好看的。”

送花,李淇奧心裏咯噔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不由地心不在焉起來。這時,Sera把手機舉到了他的面前,問:“這一束怎麽樣?”

那是一束粉白色系的花束,花團錦簇熱熱鬧鬧的,很適合送給女性長輩。李淇奧看了一眼上面花店的水印,不知不覺脫口而出:“你們怎麽都愛定這家的。”

Sera驚訝:“啊?還有誰?”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沒什麽,就是之前我同事也收到這家的,她男朋友給送到辦公室的,我們都看得到。不過我覺得這家很一般,你多看看唄,喜歡哪一款發給我我來訂就好。”

“很一般嗎?”Sera又翻了翻這家花店朋友圈裏其他的花束:“我小紅書上搜到排名最靠前的就是這家,是最好看的了,而且這家花店最近很火。什麽風格的花束都可以做。”

李淇奧充耳不聞,裝作認真開車的樣子,沈默地行駛著。

過了良久,他說:“剛剛那束就很漂亮,我媽會喜歡的。”

*

李淇奧也收到過這家花店的花,就在和Sera剛剛接觸沒多久的時候。因為他不理陳姣姣,陳姣姣就用各種方式騷擾他。

那時陳姣姣並不知道他已經搬出來住了,吳斐然也沒告訴她。為了讓李淇奧回她的微信,她隨便搜了家覺得好看的花店,定了一束足以震懾到他的玫瑰花抱抱桶。

搞不懂這個女人,怎麽快30歲的人了還這麽能搞事情。

之所以送花,是因為陳姣姣想起李淇奧以前轟轟烈烈送了自己一個月芍藥的盛況。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對花店說:“預算1000,要那種黑色的玫瑰花抱抱桶,如果不夠黑就給我噴漆。最好像燒焦了一樣。除了黑色,我不希望看到別的顏色的花材。風格就是暗黑!表現出恨意!要多暗黑有多暗黑!要多恨有多恨!能get嗎?”

花店那邊收到指令:“可以get到的,這邊做好後會先拍照給您看哦,不滿意的話可以修改。”

因為黑色的厄瓜多爾玫瑰需要花店專門去定花材,三天後陳姣姣才看到成品。那是一個銀色桶身的鮮花抱抱桶,以自然分散的形式洋洋灑灑錯落有致地插滿了黑色厄瓜多爾玫瑰,其中還點綴了黑色的尤加利葉。

黑色尤加利處理的很好,葉片的稀疏程度是修剪過的,搭配著黑玫瑰有一種更加詭譎又陰暗的氣質。一共只有兩種花材,但是層次感設計得很好。太好看了!陳姣姣不禁讚嘆。這家花店真的有點東西!

她叮囑花店為她寫下一張卡片,內容是:

To Archer

不回我微信的人會下地獄。

——你的夢女

花店又發來了貨拉拉的價格給她,這束黑花大到普通騎手無法運送,必須要用貨拉拉才行。

陳姣姣大氣地轉賬,說:“送過去吧!”

收到這束死亡之花的人並不是李淇奧,而是正在家裏看電視的吳淑娟。只見兩個物業的管家一人擡一邊,氣喘籲籲將一盆黑色的燒焦了的花束擡進尊貴的李府大門。

吳淑娟嚇得差點背過氣去,她仔細觀察了這束地獄花束,在上面看到了那張卡片。

她認得出自己寶貝兒子的英文名,Archer.

李淇奧仍然記得那天的盛況。

他不是以微信或者電話的形式知道這個消息的,吳淑娟急吼吼地在他上班時間打來視頻。只見她照著一束龐大的黑乎乎的花然後拿著卡片在鏡頭前比劃:“兒子!兒子!你知道這是誰嗎?太可怕了!誰要害你?!”

誰要害他。他大概看了一眼那束花,不用想就知道是陳姣姣幹的,李淇奧倍感無語(就是內心其實暗爽至極的意思)。

陳姣姣也是在那一天,第一次和吳淑娟有了迂回交鋒。

送出花後的她正在一邊吃水果一邊興致勃勃等著看李淇奧的反應,等來的卻是花店的消息,對方發來一段聊天記錄,以及一張那個地獄死亡玫瑰桶放在李淇奧家餐桌上的照片。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

李淇奧家的餐廳很大,餐桌是圓形的,那一束抱抱桶被放在桌子的正中間,鄭重其事拍攝了一張照片。

她自己收到過抱抱桶,所以知道那玩意有多重,她腦補了有人把這個桶擡上餐桌的樣子,所以忍不住笑了。

隨後是花店的消息和那張聊天記錄。花店說:“這個阿姨掃了卡片背後的二維碼聯系了我們,問我們是誰送的,說要你的電話號碼。”

聊天記錄裏,李淇奧的媽媽是這樣說的:“今天家裏收到的花束,非常漂亮!很有藝術感!很有品位!我想聯系一下這個女孩當面感謝她,請問這邊有訂花人的聯系方式嗎?”

花店問陳姣姣:“您這邊願意給嗎?不願意的話可以幫您回絕。”

陳姣姣覺得其中有詐,於是回覆:“你們就說客人是親自來花店訂的,沒有微信,留的電話也聯系不上就好了。千萬不要給她呀!”

花店回覆:“好的。”

陳姣姣立刻轉發給黃羊羊,講了前因後果,然後說:“我也不知道怎麽留的他的電話居然是他媽收,但是他媽還挺有品位的,說我這束花好看誒。”

她確實也覺得這束花好看,雖然是地獄死亡之花。可是,美就是美!燒毀的金閣是美的,燒毀的巴黎聖母院也是美的。很高興他的媽媽也喜歡藝術並且有自己的見解。

於是陳姣姣美滋滋地幻想自己要是和李淇奧的媽媽相處,一定很合得來。

誰知黃羊羊的回覆讓她如墜冰窟:“你要小心了,他媽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來,說不定要動用私家偵探:查清楚!是誰要害我兒子!!”

陳姣姣嚇得大笑起來,仿佛瘋了。

*

李淇奧洗完澡,從房間裏拿出一本很厚的牛津詞典。把它翻開,裏面藏著幾片已經幹掉了的、黑色的玫瑰花瓣。

還有隱隱約約的香味殘留。

他親眼看到這束花的時候已經是那周的周末,回家吃飯,花還沒被撤走。

陳姣姣送過他的禮物很少,大多數時間,都是他買給她,還要她看心情決定收不收。這束花是她送的比較有分量的禮物之一。

媽媽沒有把它收走,專門等他回來看,想問問他送花的人是誰。擔心他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危險的壞女人。

陳姣姣的確是他遇到過最危險的壞女人。

他趁沒人註意,偷偷抽出了其中一支,珍藏在自己厚厚的、從小到大都沒怎麽打開過的牛津詞典裏面。

想到她就會心痛。控制住自己不回應的人,比肆無忌憚發出消息的那個人更艱難。

陳姣姣,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她在想你媽生日那天她穿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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