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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動如參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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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動如參與商

陳姣姣是早上八點醒來的,因為藥效的緣故,她睡得很好,燒也退了,滿血覆活。她睜開眼時只覺得渾身輕快了許多,暖烘烘的。

李淇奧仍然給她枕著胳膊,雙手環抱著她,不知道有沒有被壓麻。

她擡眼凝視他靠近放大的五官,感嘆他的皮膚怎麽這麽好,鼻子上一顆黑頭都沒有。於是忍不住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她有時總有一種幻覺,覺得自己和李淇奧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有一種很熟悉的親密。這種親密與情欲無關,而是一種自然而然想要倚偎的情感。類似剛出生的兩只小貓,出於本能緊緊依偎在一起,即使它們連自己是誰的意識都沒有。

她想起上次斐斐發給自己的一個鏈接,測試你與另一半的“星宿關系”。

那時斐斐又不知道在哪認識了一個什麽crush,一測發現,對方是她的“破壞星”,她破口大罵,理智地對陳姣姣說:“這種克我的男人我再愛也不會靠近了!”

陳姣姣點開那個鏈接,在裏面輸入了自己和李淇奧的生日。上一次她測的還是自己和宋羨。

網頁上面顯示,李淇奧的星宿和自己的星宿形成的是“中距離榮親關系”。自己是“親星”,而李淇奧是“榮星”。她繼續看後面的解釋,被上面的內容驚到了。

「中距離的榮親關系,就像是上一世有著深厚血緣關系的親人。如果兩個人是這種關系,通常會有一個人特別疼愛對方。這種關系通常是比較健康和良好的。」

「當中距離的榮星和親星初次相遇時,親星往往會感到一見如故,不自覺地對榮星產生好感,想要接近對方。這種一見如故的感覺讓親星非常依賴榮星,就像榮星的影子一樣,總是喜歡黏在一起。」

「在親密關系中,中距離的榮親關系是非常甜蜜的。親星因為太喜歡榮星,會非常依賴對方,總是黏在一起。而榮星並不會因此感到反感,反而非常寵溺和包容親星,讓親星感到非常幸福。」

陳姣姣覺得自己像個肚子冷了很久的暖壺,被註入了熱水,變得充實而又暖和,心中的熱氣直往外冒。

她堅信“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這段話給了她滿滿的安全感。她需要這種虛無縹緲的證據來對抗殘酷的現實,只要此刻的自己是暖和的就好。

畢竟,餵眾人爆乳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之中呀。

她從李淇奧的臂彎裏面鉆了出來,輕手輕腳走進客廳,拉開窗簾讓陽光照射了進來。她對著窗外伸了個懶腰,想到可惡的宋羨此刻孤苦伶仃,人財兩失,而自己小病初愈,又有身高172cm的嬌小美人在側,多麽繁榮昌盛呀。

李淇奧走進客廳時,看到陳姣姣正在給大蘋瓜餐盤裏的凍幹上擠一顆魚油。她穿著卡通的睡衣,一邊忙碌一邊隨著旁邊手機播放的音樂搖頭晃腦。

他覺得自己還沒大顯身手,好好發揮出照顧她的用武之地,她怎麽睡了一覺就好了?

陳姣姣一轉身,看到他倚著門望著自己。

“你早上想吃什麽呀?我都覺得餓了。”她說。

“你病剛好,要不喝點粥吧。”李淇奧給出自己電視上看來的建議。他有時候陪他媽看那種電視劇,裏面的男主都要給虛弱生病的女友餵一碗白粥,還要自己吹一吹才餵給她。

陳姣姣大叫:“誰要喝粥!我要吃麥當勞!”

李淇奧單手扶額。作出“拿你沒辦法我只好寵溺一笑”狀。

麥當勞早餐的外賣很快就到了,陳姣姣點了豆漿和豬柳炒雙蛋堡,套餐裏還有一塊薯餅。她一邊吃一邊拿手機隨便刷刷小紅書,只不過她差點忘了,自己最近正在遭遇網暴。

大數據推給她的第一條就是關於她自己的內容,她一下變得心不在焉的。

李淇奧註意到她的情緒,往她手機上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伸手遮住她手機的屏幕,對她說:“你別看啦。”

誰知她忽然直勾勾地問道:“網上的那些東西你都看到了對嗎?”

李淇奧不料她會自己提起,因為怕她尷尬(當然也怕她發瘋生氣),他根本就不打算提。他說:“我看到了,但我覺得沒什麽啊。”

陳姣姣冷笑:“你也覺得那是我?”

李淇奧被質問地語無倫次:“不是啊,我不是說那是你,但就算是你也沒關系。我覺得你也沒說什麽啊。”

陳姣姣繼續裝作很兇的樣子瞪著他,她在心裏忽然忍不住對他犯壞,想嚇嚇他。

李淇奧只見她陰森森地說:“如果我罵的人,是你,你也覺得沒什麽嗎?你最好給我說實話。”

李淇奧連忙解釋:“我真的覺得沒什麽啊,如果是我的女朋友,她家裏人手術的時候我肯定會陪著的,因為這是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

陳姣姣忽然想到那天李淇奧的確也在,只不過他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可是他在剛知道的第一秒就已經決定來看看她了。

她的心又變得很軟,但她還想逗他,就假裝難過的樣子,不說一句話。

李淇奧又試探地問:“你生氣啦?我真沒騙你。你要是不信,我……”

“我當然信的,男人說什麽我都信。我要不信,我從小到大能一直沒有空窗期嗎?”陳姣姣笑著拿話噎他:“女人能愛上一個男人的前提就是她必須相信男人的話呀。”

她是假生氣,結果李淇奧真的生氣了。

他說:“反正我不會騙你,信不信隨你。”

陳姣姣只好哄他:“好了好了,你傻不傻呀。”

*

宋羨點開陳姣姣的微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不該和她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和她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

他想他已經怕了那個在他面前言辭犀利的陳姣姣,他不喜歡那樣。這種面目的她讓他感到很不安全。但他也反覆思忖了她的話,他沒想到她是這樣看待自己,也沒想到她會說自己“厭女”。

或許他真的厭女吧,他承認,比起他爸,他更厭惡他媽。但他不承認這是“厭女”,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對爸爸沒什麽感覺,但他覺得女人本就該愛自己的小孩。

他沒感受到的東西,卻在宋寧身上發生了。他忍不住地厭惡。

他對網上那些輸出“男女對立”話題的女博主也沒什麽想法,作為男性,他也從未產生過抵觸心理。他自認為自己做到了以包容開放的態度接納一切來自女性先鋒的觀點,然而陳姣姣現在卻僅憑他平時提到家裏的幾句話就板上釘釘地指責他“厭女”,抹殺他對她一切的好,貶低他的人格,這對他來說不公平。

更何況她平時從來也不愛提這些。她喜歡打扮自己,在情到深處的時候也會無限熱情討好,用那些人的話來說,這叫“媚男”。她曾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說,宋羨,我是女奴主義者,我來媚你啦。

他內心充滿憤懣不平的怨氣,陳姣姣就是個狗,翻臉不認人。

他手機在和陳姣姣的聊天記錄裏迅速地劃過。想找出一些她所思所想從何而來的端倪,卻翻到了她上周發給他的一個鏈接,和幾張截圖。

當時她說:“這是斐斐發我的,好準呀,我們的星宿關系是業胎關系!你是業,而我是胎。”

但他當時在忙,掃了一眼,並未回覆。宋羨經常不回陳姣姣這種毫無意義的信息轟炸,但她也能樂此不疲,自娛自樂,下次還是會發。

現在他點進那個截圖,發現因為之前沒有加載,圖片已經點不開了。於是他點進去了鏈接,自己測算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他對“星宿”兩個字的所有理解只有“參宿”與“商宿”,也來自於讀書的時候為了寫好作文而積累的杜甫名句。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

李淇奧躊躇許久,終於和陳姣姣開口。

他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陳姣姣擡頭:“你說呀。”

“其實我之前已經收到offer了,我要去美國讀研了,9月開學。”

陳姣姣楞了一會兒,艱難地消化了這句話。

但她的回答令李淇奧出乎意料。

她說:“我們還可以每天在一起,玩一整個暑假的時間。”

陳姣姣並非故作鎮定安慰自己。而是她本就已經對抱有太大期待的親密關系避之不及了。她不期待和李淇奧有什麽“以後”。

並且她覺得,他走了,自有新人來填。自己該學張無忌才好。張無忌有那麽多女人,她才哪到哪。

人生充斥別離,就像西方的參星和東方的商星一樣此出彼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張無忌攜四美乘舟,看似是和所有人都在一起,其實也是和所有人都不在一起。

書裏那段話是這麽說的:“五人相對不語,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波濤輕輕打著小舟,只覺得清風明月,萬古長存,人生憂患,亦覆如是,永無斷絕。”

《倚天屠龍記》裏,她最喜歡第三十章 的標題。

“東西永隔參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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