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問我什麽？”

周奕看著對面的人，聲音極淡，那個人低著頭，指尖摩挲著杯口，沈默。

良久，擡頭，對上周奕的眼睛。

“想問的事，有很多，可重要的，只有兩件。”

“是他救了我麽？”

周奕心下一頓，該來的，還是來了。

“是。”

摩挲著杯口的指尖一頓，希緣笑“果然是他，那麽，他走的時候痛苦嗎？當年只顧著難過，他的事我竟是連問都不敢問，現在想來，真是混賬。”

周奕垂眼，聲音低低的“誰知道，痛不痛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不過，還未到醫院，便走了，只來得及交代我幾句話，他說，如果他真的救不活了，他想要你替他好好活著，開開心心的，還有，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明明答應了要照顧你一輩子，卻食言了。”

希緣低著頭，杯子裏忽然泛起一圈漣漪，周奕想遞給她一張紙巾，卻是沒有動。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讓我自己待一會。”沒有擡頭，聲音聽起來也算是平靜。

周奕也沒說話，無聲的起身，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腳步一頓，停下來，沒有回頭。

“姐，我好像很久都沒有跟你一起守過歲了，今年，一起吧。”

等了許久，身後沒有任何回應，周奕忽然覺得累，看著這個宅子越發覺得空蕩，什麽都難留下，回身。

“姐，哥曾說，非是他是你的光，而是你才是他唯一的光，這世間許多事，是不能去計算的，只不過都是心甘情願，不是要誰心安理得，只是，無能為力的事，就不要去勉強自己，沒有人希望自己愛著護著的人過的不快樂。”

言罷，也不等什麽回答，替希緣關好了門，深呼吸，也罷，年關本就忙，今年也在公司加班吧。

希緣擡手捂住心口，那裏的心臟跳動正常，支撐起她的後半生，雖然不知道這個半生究竟有多長，可是現在這樣健康的自己，是以前從不敢想象的，就像那個時候在孤兒院，隨時等著被病魔帶走的自己，也從未想過，會有那麽一個人，像真正的家人一樣，細心照顧她十幾年，從少年到成年，一直陪伴著她，教她許多事情，她把他看的比什麽都重要，可是唯一一次任性，卻害的他失去生命，事到如今，那個人生命的最後一刻竟還是想著護著她，要她開心……

拿起放在桌上的紙張，上面全是世界各地的地名，北京，威尼斯，巴黎，普羅旺斯……

你曾說過，有一天，如果我好了，你會帶我去許多地方，帶我去外面看一看我不曾見過的世界，如今，你我一體，我會帶著你一起去看一看，這是約定。

垂眸，沈玨，對不起，這一次，我又要離開你，你再等等我，等我放下，兩年，不，一年，等我去過這些地方，等我放下心裏的結，我一定會回來，再不離開。

夜已經深了，沈玨今天照顧了一天穆儀，也有些疲累，不知怎麽忽然想起心中的那點不安，猶豫一下，還是撥通了電話，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了。

“沈玨？”

“嗯，是我。”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沈玨倚在門上“也沒什麽，希緣，過完年，我想見你。”

希緣這邊一頓“對不起。”

沈玨低頭“你走那天，我總覺得那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輕聲一笑“看來，男人的直覺似乎也很準，我以為，算了……”

希緣開口“我沒有騙你，我是想跟你在一起，只是，你再等等我，有些事情，梗在我心裏，我想把它解開。”

“我等你，只是，別讓我找不到你。”

那種感覺一次就夠了，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好。”

沈玨掛了電話，走到床邊，把自己扔在床上，擡手遮住了眼，有些事情，他都懂，他會等，只是卻還是會有不安，等待那種東西，太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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