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世界破破爛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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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世界破破爛爛
那一天是時之政府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回想的噩夢。
他們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強大存在從天而降，時之政府引以為傲的結界屏障和他們的高傲、尊嚴以及榮耀一起，比糯米紙還要脆弱，輕而易舉地在那尊神祇的偉力之下灰飛煙滅。
一切只因為他們不久前才鎖定的那些極有可能是暗墮付喪神的刀劍已是那位殿下的所有物。
他們的窺探，他們的計劃，他們企圖抓捕那些屢次違背時之政府規則的查不到來路的刀劍……這些無異於上趕著去投胎的找死行為惹怒了那樣一尊強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神祇。
——祂降臨了。
從“太陽”的中心。
深藍的“黑洞”頃刻間就將時之政府耗費巨資創造的人造太陽吞噬殆盡，晦沈的重壓毫無征兆地自天空墜下，深海潮汐般的黑暗從四面八方翻湧著覆蓋而來，所有逃生的通道都被切斷，所有乞生的手段都被禁止。
從黑暗潮汐中躍出的兔形式神密密麻麻，源源不斷，和神明擬態相似的白色皮毛上睜著六只猩紅的眼睛，長長的耳朵或立或垂，它們蓄勢待發。被它們鎖定的人類毫不懷疑，只要他們稍有異動，就一定會被閃電般地撕碎。
在神的偉力之下，他們不過是覆手可滅的螻蟻。
壞消息:他們惹怒了一位強大的神明，喜得三途川單程票一張。
好消息:被神明庇護的付喪神笑瞇瞇地說他們還能再談談，談不好就送他們去三途川排隊過河。
時之政府（哽咽大哭）:太好了！居然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嗎？
要什麽都可以，只要不送他們去三途川，他們什麽都會做的！
頭頂貓貓主殿的三日月宗近神色溫和地笑了，藏著一彎新月的眸中沒有一絲笑意。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勞煩他們的主殿親自來一趟。
這些自視高貴的人啊，果真就像東方那句老話裏說的一樣，不見棺材不落淚。只有將無匹的刀劍架在他們脖子上了，鋒利的刀刃割破他們的血肉，讓滾燙的鮮血流下來，他們才肯低下高高仰起的頭顱。
時之政府簽下了不平等的契約——在他們看來契約中的條例都是不平等的，而暗墮付喪神們卻覺得這份契約太輕，不足以撫平所有刀劍付喪神遭受的不公。
或許一開始時之政府的初衷是為了保護，但它走著走著，腳下的路還是走歪了，心也逐漸變得渾濁了。正義的指針開始傾斜，不公與罪惡滋生，吞噬了太多天真的生命。
歌仙兼定看著那份落下時之政府所有高層真名的契約，握住本體刀的手顫抖得厲害。
他想起了他原本死於非命的審神者，他想起了那些一振接一振在他眼前碎刃的同伴，他想起了自己親手將刀刃捅進那個惡魔體內，滾燙的鮮血迸濺在臉上時的觸感……
結束了。
他們所有同伴的悲劇和痛苦，從今天開始，從此刻開始，都結束了。
依舊蹲坐在三日月宗近頭上的白色貓貓百無聊賴地晃動著蒲公英似的大尾巴，祂是這份契約的見證者。
世界量級的祂能夠近乎永恒地存在，直到時之政府被時間洪流淹沒，直到整個世界傾塌，祂也依舊存在。
祂是恒久的見證者。
當最後一個真名落下，無形的束縛從四面八方奔流而來，如同一道道堅不可摧的鎖鏈，將時之政府和刀劍付喪神牢固地鏈接在這份只有幾頁紙的契約上。
凡違背者，必將神形俱滅，世界萬靈共鑒之！
“喵嗚。”
純白的存在低吟一聲，凡愚不可直視的“眼睛”在虛空中睜開，那比天穹還要透徹的藍向被束縛鎖定的生命投下一縷註視。
祂終將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但祂此刻的意志和視線已經投下，在祂的見證中結下的束縛顛撲不破，唯有履行。
一如祂恒長存在那樣。
……
整天圍著貓貓主殿轉的刀劍付喪神們有了新的工作，一個名為“督管部”的部門空降時之政府。
所謂督管，即為監督管理。
監督時之政府上下，管理刀劍付喪神，必要時刻可直接先斬後奏。
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樣子，雙方都有督管機構才足夠公平。
在神明的註視下，謊言燒卻喉舌，罪惡無處遁形，無論人類還是刀劍付喪神，都只能發出最真實的聲音，行最真實的事。
束縛是保護，也是懸在他們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該部門的員工全部都是刀劍付喪神，心眼子最多的大管家三日月宗近當仁不讓成為該部門第一任部長。
本丸裏三分之二的刀劍付喪神都依依不舍地跟著三日月宗近去了，走的時候好似生離生別一般，一個個跪坐在五條悟面前或沈默凝望，或哭唧唧的抹眼淚，哭訴著自己不想離開主殿身邊，去那個天殺的時之政府上班。
這裏實名批評鶴丸國永。
作為本丸裏心眼子第二多的男刃，他本以為三日月宗近當了督管部的部長，就沒有刃能跟他競爭本丸大管家的位置了，說不準他再多刷刷好感度，超級可愛的貓貓主殿也就願意蹲在他頭上了。
正當鶴丸國永美滋滋地暢想著未來的時候，端著清雅微笑的三日月宗近出現在他面前，並為他帶來了晴天霹靂般的噩耗:“鶴丸殿，在下推薦了你任職督管部副部長，主殿已經同意了，你感動嗎？”
鶴丸國永:……
鶴丸國永:？？？
鶴丸國永:！！！
白鶴頓時暴起:“三日月宗近！我跟你拼了！”
……最後還是被拖去上班了。
“主殿！主殿！您再看我一眼啊！”鶴丸國永扒拉著大廣間的門框，死活不肯放手，“我不信您兩眼空空！”
“喵嗚。”
吵鬧的小動物。
五條貓貓無聊地甩甩尾巴，把自己團起來，窩在中原中也懷裏進入了假性睡眠狀態。
“主殿——！”
鶴丸國永絕望地吶喊，近乎破音。
各抓著他一條腿的小狐丸和次郎太刀無慈悲，手上同時一用力，任他掰斷一節門框，無助地抓在手裏，就這樣殘忍地將其拖走了。
沒有一振刃同情他，只有三個幼崽面露不忍。
很快，三個幼崽就顧不上同情天天996的刀劍們了——
忽有一日，正在教授芥川銀一些常用陰陽術的太郎太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姬君，您已經六歲了對嗎？”
芥川銀停下畫符，點頭:“是的。怎麽了嗎，太郎先生？”
太郎太刀看看她，轉頭又看看坐在萬葉櫻下跟著數珠丸恒次朗讀和歌的中原中也和芥川龍之介，他略顯遲疑地說:“六歲了……你們該上學了。”
人類是群居動物，本丸再好，他們也不是人類，這樣不行。
太郎太刀畫下今日份的最後一張符咒，交給芥川銀練習。
他正襟危坐，身上似乎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我會去與主殿說的。”
芥川銀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接過符咒認真看了起來。
無論是芥川銀，還是芥川龍之介和中原中也，他們都不知道上學是個什麽意思，也不知道學校是什麽地方，大坑裏沒有那種地方。
問五條悟？
不好意思，祂也不知道。
神明不需要上學，一片空白的神明更不需要上學，祂又記不住。
跪坐在白色貓貓面前的太郎太刀恭順地低垂著眼眸和頭顱，一絲不茍地向一無所知的貓貓主殿講述起何為上學，何為學校，為什麽要送三個幼崽去學校上學。
他們都以為光一樣從天而降的主殿是天生的神明，那麽天生神對人間事一無所知是正常且理所當然的。
白色貓貓原本是沒有在聽太郎太刀講話的，雖然他的語速並不快，但貓貓空空如也的大腦還是沒有辦法完全理解他話裏的意思，直到祂聽到了中原中也他們的名字。
貓貓這才明白，眼前的小動物說的話是有關三個幼崽的。
祂慢慢坐直身體，身後晃動的尾巴盤曲過來，繞著自己形成一個近乎於圓的環狀。
祂正在嘗試理解太郎太刀說的話。
虛虛套在祂尾巴上的金環微不可聞地震顫起來，環上密密麻麻互相勾連的黑紅色神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轉動著，貓貓空白的大腦倏地閃過一絲清明，一股聯合且強悍的力量將如影隨形一般籠罩著祂的代價強制驅散。
即便只有短短兩秒不到的時間，已經足夠五條悟理解太郎太刀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學校……
一片朦朧的，看不清具體模樣的仿古式建築在祂那空白而混沌的記憶深處一閃而過。
上學……
“■！”
“■■！”
“■■■■！”
“■■■■！”
什麽人？
在說什麽？
是什麽？
有人在叫祂嗎？
聽不清，聽不清……
忽然感覺有一點點難受的白色貓貓瞇起眼睛，盤繞著身體的尾巴顫了顫，深深收斂在體內的浩瀚咒力沸騰似的波動了一瞬。
……也僅僅只有一瞬，快到連兩步之外的太郎太刀都沒有感覺到，那淺淺蕩開的漣漪便消失了。
天穹一般透藍，寰宇那樣深邃的海一如既往地……再度平靜了下來。
五條悟困惑地嗚了一聲，不理解剛剛為什麽會感覺有一點點難受，但這不重要，應該。
祂晃晃毛絨絨的小腦袋，優雅起身，邁著貓步走向恭順垂首的太郎太刀面前，擡起一只爪爪碰了碰對方的衣袖。
那意思是:我知道了。
太郎太刀遂安心退下。
天守閣內頓時寂靜無聲，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一尊不再具有溫度的世界級存在。
五條悟站在天守閣上，安靜地眺望著似乎無邊無際的遠方。這一刻，祂仿佛被茫然的孤寂環繞，唯有套在尾巴上的重歸平靜的金環靜靜地陪伴著祂。
而祂對此，無法理解。
……
時之政府沒有學校，只有培訓部門，那個顯然不適合幼崽。
他們需要前往現世。
一期一振自告奮勇做先行軍，當天就帶著博多藤四郎一起去往現世，誓要為主殿和三個幼崽找到最合心意的學校。
還有住所。
以刀劍付喪神們對主殿的有限了解，學校確定的那一天，恐怕就是主殿挪窩的時候。
貓從來都自由的生物，擬態為貓的純白存在更是在這個世界了無牽掛，祂可以有一個貓窩，便能有第二個、第三個，乃至於更多。
從來都不是祂需要他們，而是他們需要祂。
偉大的貓貓神明是他們永生不忘的救贖。
不過幸好，中原中也他們還太小，需要人照顧，照顧人正好是刀劍付喪神們的必備技能。
兩天後，一期一振和博多藤四郎回來了。
天守閣內，博多藤四郎將他們這兩天的調查結果擺放在三個幼崽面前，跪坐在下首的一期一振開始一家一家詳細講解。
五條悟蹲在三個幼崽中間，象征性地掃了一眼制作精美的手帳，然後繼續咬著祂的金環玩。
是聽不懂又不能吃的東西，貓貓不感興趣。
一期一振講解得很仔細，學校的師資力量，地理位置，周圍環境，以及校園文化，沒有一處遺漏。
中原中也和芥川兄妹也聽得很認真，經過太郎太刀這兩天的科普，他們已經明白了上學的意義。
學習明智，學習明心。
他們想去上學。
最後，一期一振說出他和博多藤四郎共同的建議作為參考:“我們更傾向於帝丹學校。”
因為帝丹學校的綜合評分是最高的，它還是一所從小學到大學的綜合學園，如果不是實力夠硬，它的學校體系不會這樣全面。
家人挑選的學校一定是各方面考量都是最高的那一個，三個幼崽想也不想地選定了帝丹學校。
既然學校選好了，緊接著要解決的就是三人的戶籍問題。
三日月宗近把這個問題透露給了時之政府。
得知此事的時之政府欣喜不已，他們終於找到了討好這尊偉大神祇的機會，高層們拍著胸脯保證會把這件事辦得又快又好，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五條悟可有可無地默許了，畢竟戶籍這種問題，對腦袋空空的貓貓來說還是太超過了。
三天後，帝丹學校小學部一年級A班轉來了三個新同學。
和藹可親的班主任將三個新同學引到講臺上:“三位同學，請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首先開口的，是三人中個子最高，容貌也最為昳麗的橘發男孩兒。
他咧著嘴笑了笑，看起來是很活潑的性格:“大家好，我是中原中也，今年七歲半，以後請多多指教！”
隨後開口的，是三人中另一個男孩兒，他兩側鬢邊的黑發各有一點不那麽顯眼的白色，是很清冷古典的長相。
比起橘發的男孩兒，他要顯得冷漠一些，語調也平平:“大家好，我是芥川龍之介，七歲，請多指教。”
最後是三人中唯一的女孩兒，黑色的過肩長發在微風的輕輕吹拂下輕舞，她的聲音溫柔和緩，就連簡單的站姿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像是從平安京時代走來的貴女。
“大家好，我是芥川銀，今年六歲，往後的相處中還請諸位多多指教。”
哇哦。
工藤新一無聲地感嘆一聲，轉過頭小聲地和他的青梅說:“小蘭小蘭，我的直覺告訴我，新同學們都是很了不得的家夥哦！”
毛利蘭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新一，不可以叫新同學們‘家夥’啦，這樣不禮貌欸。”
工藤新一幹笑著撓頭:“知道啦，小蘭，我不會再這樣說啦。”
他在小青梅面前一向認錯很快。
五感比常人高出好幾倍的中原中也精準鎖定了兩個說悄悄話的青梅竹馬，他眨眨眼，鈷藍色的眼睛裏清澈地倒映著為他們的到來而鼓掌歡迎的同學們。
真誠且熱情。
他喜歡這裏。
龍之介和銀也喜歡這裏，他感受得到。
男孩兒在心裏開心地想:上學真好啊！
……
幼崽們都去上學了，偌大的別墅裏，只有一只半人大小的白色貓貓。
跟隨他們一同來到現世的還有一期一振和博多藤四郎，兩刃帶上伴手禮，代替他們的主殿去拜訪周圍的鄰居了。
這個別墅區可謂是臥虎藏龍，光是住在斜對面的夫妻就是霓虹知名的推理小說家和演員，夫妻倆的隔壁還是一位擁有多項專利的工科博士。
博多藤四郎覺得有必要和這些鄰居打好關系，主殿和他們用不著，中原殿下他們以後可能用得上。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刀劍付喪神們清晰地認知到了兩位神明的不同性。
倘若說他們的主殿是孤高冷情的天生神，那麽中原殿下就是一位正向著人類生長的後天神。比起神明，他的自我認知更傾向於人類。
而人類是群居動物，中原殿下，芥川龍之介，芥川銀，他們都需要回歸人類社會，而不是和刀劍付喪神生活一生。
付喪神們再如何像人類，本質上也是不同的。
拒絕和小動物們一起拜訪周圍鄰居的五條悟正陷入貓貓困惑中，祂不解地將目光投向天空，投向那個縫合般的高遠意志集合體。
這個世界，好奇怪哦，破破爛爛的，像是好幾個不完整的個體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祂聞到了，第一順位食物的氣味，在米花町之外。
奇怪，奇怪……之前怎麽沒有聞到？
貓貓困惑，貓貓不解，貓貓陷入沈思。
作者有話說：
----------------------
悟貓貓:食物、藏起來？
PS:這個世界綜了文野、柯南和咒回，時間線都在前面，篇幅會長一點，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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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時之政府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回想的噩夢。
他們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強大存在從天而降，時之政府引以為傲的結界屏障和他們的高傲、尊嚴以及榮耀一起，比糯米紙還要脆弱，輕而易舉地在那尊神祇的偉力之下灰飛煙滅。
一切只因為他們不久前才鎖定的那些極有可能是暗墮付喪神的刀劍已是那位殿下的所有物。
他們的窺探，他們的計劃，他們企圖抓捕那些屢次違背時之政府規則的查不到來路的刀劍……這些無異於上趕著去投胎的找死行為惹怒了那樣一尊強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神祇。
——祂降臨了。
從“太陽”的中心。
深藍的“黑洞”頃刻間就將時之政府耗費巨資創造的人造太陽吞噬殆盡，晦沈的重壓毫無征兆地自天空墜下，深海潮汐般的黑暗從四面八方翻湧著覆蓋而來，所有逃生的通道都被切斷，所有乞生的手段都被禁止。
從黑暗潮汐中躍出的兔形式神密密麻麻，源源不斷，和神明擬態相似的白色皮毛上睜著六只猩紅的眼睛，長長的耳朵或立或垂，它們蓄勢待發。被它們鎖定的人類毫不懷疑，只要他們稍有異動，就一定會被閃電般地撕碎。
在神的偉力之下，他們不過是覆手可滅的螻蟻。
壞消息:他們惹怒了一位強大的神明，喜得三途川單程票一張。
好消息:被神明庇護的付喪神笑瞇瞇地說他們還能再談談，談不好就送他們去三途川排隊過河。
時之政府（哽咽大哭）:太好了！居然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嗎？
要什麽都可以，只要不送他們去三途川，他們什麽都會做的！
頭頂貓貓主殿的三日月宗近神色溫和地笑了，藏著一彎新月的眸中沒有一絲笑意。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勞煩他們的主殿親自來一趟。
這些自視高貴的人啊，果真就像東方那句老話裏說的一樣，不見棺材不落淚。只有將無匹的刀劍架在他們脖子上了，鋒利的刀刃割破他們的血肉，讓滾燙的鮮血流下來，他們才肯低下高高仰起的頭顱。
時之政府簽下了不平等的契約——在他們看來契約中的條例都是不平等的，而暗墮付喪神們卻覺得這份契約太輕，不足以撫平所有刀劍付喪神遭受的不公。
或許一開始時之政府的初衷是為了保護，但它走著走著，腳下的路還是走歪了，心也逐漸變得渾濁了。正義的指針開始傾斜，不公與罪惡滋生，吞噬了太多天真的生命。
歌仙兼定看著那份落下時之政府所有高層真名的契約，握住本體刀的手顫抖得厲害。
他想起了他原本死於非命的審神者，他想起了那些一振接一振在他眼前碎刃的同伴，他想起了自己親手將刀刃捅進那個惡魔體內，滾燙的鮮血迸濺在臉上時的觸感……
結束了。
他們所有同伴的悲劇和痛苦，從今天開始，從此刻開始，都結束了。
依舊蹲坐在三日月宗近頭上的白色貓貓百無聊賴地晃動著蒲公英似的大尾巴，祂是這份契約的見證者。
世界量級的祂能夠近乎永恒地存在，直到時之政府被時間洪流淹沒，直到整個世界傾塌，祂也依舊存在。
祂是恒久的見證者。
當最後一個真名落下，無形的束縛從四面八方奔流而來，如同一道道堅不可摧的鎖鏈，將時之政府和刀劍付喪神牢固地鏈接在這份只有幾頁紙的契約上。
凡違背者，必將神形俱滅，世界萬靈共鑒之！
“喵嗚。”
純白的存在低吟一聲，凡愚不可直視的“眼睛”在虛空中睜開，那比天穹還要透徹的藍向被束縛鎖定的生命投下一縷註視。
祂終將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
但祂此刻的意志和視線已經投下，在祂的見證中結下的束縛顛撲不破，唯有履行。
一如祂恒長存在那樣。
……
整天圍著貓貓主殿轉的刀劍付喪神們有了新的工作，一個名為“督管部”的部門空降時之政府。
所謂督管，即為監督管理。
監督時之政府上下，管理刀劍付喪神，必要時刻可直接先斬後奏。
合作就要有合作的樣子，雙方都有督管機構才足夠公平。
在神明的註視下，謊言燒卻喉舌，罪惡無處遁形，無論人類還是刀劍付喪神，都只能發出最真實的聲音，行最真實的事。
束縛是保護，也是懸在他們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該部門的員工全部都是刀劍付喪神，心眼子最多的大管家三日月宗近當仁不讓成為該部門第一任部長。
本丸裏三分之二的刀劍付喪神都依依不舍地跟著三日月宗近去了，走的時候好似生離生別一般，一個個跪坐在五條悟面前或沈默凝望，或哭唧唧的抹眼淚，哭訴著自己不想離開主殿身邊，去那個天殺的時之政府上班。
這裏實名批評鶴丸國永。
作為本丸裏心眼子第二多的男刃，他本以為三日月宗近當了督管部的部長，就沒有刃能跟他競爭本丸大管家的位置了，說不準他再多刷刷好感度，超級可愛的貓貓主殿也就願意蹲在他頭上了。
正當鶴丸國永美滋滋地暢想著未來的時候，端著清雅微笑的三日月宗近出現在他面前，並為他帶來了晴天霹靂般的噩耗:“鶴丸殿，在下推薦了你任職督管部副部長，主殿已經同意了，你感動嗎？”
鶴丸國永:……
鶴丸國永:？？？
鶴丸國永:！！！
白鶴頓時暴起:“三日月宗近！我跟你拼了！”
……最後還是被拖去上班了。
“主殿！主殿！您再看我一眼啊！”鶴丸國永扒拉著大廣間的門框，死活不肯放手，“我不信您兩眼空空！”
“喵嗚。”
吵鬧的小動物。
五條貓貓無聊地甩甩尾巴，把自己團起來，窩在中原中也懷裏進入了假性睡眠狀態。
“主殿——！”
鶴丸國永絕望地吶喊，近乎破音。
各抓著他一條腿的小狐丸和次郎太刀無慈悲，手上同時一用力，任他掰斷一節門框，無助地抓在手裏，就這樣殘忍地將其拖走了。
沒有一振刃同情他，只有三個幼崽面露不忍。
很快，三個幼崽就顧不上同情天天996的刀劍們了——
忽有一日，正在教授芥川銀一些常用陰陽術的太郎太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姬君，您已經六歲了對嗎？”
芥川銀停下畫符，點頭:“是的。怎麽了嗎，太郎先生？”
太郎太刀看看她，轉頭又看看坐在萬葉櫻下跟著數珠丸恒次朗讀和歌的中原中也和芥川龍之介，他略顯遲疑地說:“六歲了……你們該上學了。”
人類是群居動物，本丸再好，他們也不是人類，這樣不行。
太郎太刀畫下今日份的最後一張符咒，交給芥川銀練習。
他正襟危坐，身上似乎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我會去與主殿說的。”
芥川銀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接過符咒認真看了起來。
無論是芥川銀，還是芥川龍之介和中原中也，他們都不知道上學是個什麽意思，也不知道學校是什麽地方，大坑裏沒有那種地方。
問五條悟？
不好意思，祂也不知道。
神明不需要上學，一片空白的神明更不需要上學，祂又記不住。
跪坐在白色貓貓面前的太郎太刀恭順地低垂著眼眸和頭顱，一絲不茍地向一無所知的貓貓主殿講述起何為上學，何為學校，為什麽要送三個幼崽去學校上學。
他們都以為光一樣從天而降的主殿是天生的神明，那麽天生神對人間事一無所知是正常且理所當然的。
白色貓貓原本是沒有在聽太郎太刀講話的，雖然他的語速並不快，但貓貓空空如也的大腦還是沒有辦法完全理解他話裏的意思，直到祂聽到了中原中也他們的名字。
貓貓這才明白，眼前的小動物說的話是有關三個幼崽的。
祂慢慢坐直身體，身後晃動的尾巴盤曲過來，繞著自己形成一個近乎於圓的環狀。
祂正在嘗試理解太郎太刀說的話。
虛虛套在祂尾巴上的金環微不可聞地震顫起來，環上密密麻麻互相勾連的黑紅色神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轉動著，貓貓空白的大腦倏地閃過一絲清明，一股聯合且強悍的力量將如影隨形一般籠罩著祂的代價強制驅散。
即便只有短短兩秒不到的時間，已經足夠五條悟理解太郎太刀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學校……
一片朦朧的，看不清具體模樣的仿古式建築在祂那空白而混沌的記憶深處一閃而過。
上學……
“■！”
“■■！”
“■■■■！”
“■■■■！”
什麽人？
在說什麽？
是什麽？
有人在叫祂嗎？
聽不清，聽不清……
忽然感覺有一點點難受的白色貓貓瞇起眼睛，盤繞著身體的尾巴顫了顫，深深收斂在體內的浩瀚咒力沸騰似的波動了一瞬。
……也僅僅只有一瞬，快到連兩步之外的太郎太刀都沒有感覺到，那淺淺蕩開的漣漪便消失了。
天穹一般透藍，寰宇那樣深邃的海一如既往地……再度平靜了下來。
五條悟困惑地嗚了一聲，不理解剛剛為什麽會感覺有一點點難受，但這不重要，應該。
祂晃晃毛絨絨的小腦袋，優雅起身，邁著貓步走向恭順垂首的太郎太刀面前，擡起一只爪爪碰了碰對方的衣袖。
那意思是:我知道了。
太郎太刀遂安心退下。
天守閣內頓時寂靜無聲，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一尊不再具有溫度的世界級存在。
五條悟站在天守閣上，安靜地眺望著似乎無邊無際的遠方。這一刻，祂仿佛被茫然的孤寂環繞，唯有套在尾巴上的重歸平靜的金環靜靜地陪伴著祂。
而祂對此，無法理解。
……
時之政府沒有學校，只有培訓部門，那個顯然不適合幼崽。
他們需要前往現世。
一期一振自告奮勇做先行軍，當天就帶著博多藤四郎一起去往現世，誓要為主殿和三個幼崽找到最合心意的學校。
還有住所。
以刀劍付喪神們對主殿的有限了解，學校確定的那一天，恐怕就是主殿挪窩的時候。
貓從來都自由的生物，擬態為貓的純白存在更是在這個世界了無牽掛，祂可以有一個貓窩，便能有第二個、第三個，乃至於更多。
從來都不是祂需要他們，而是他們需要祂。
偉大的貓貓神明是他們永生不忘的救贖。
不過幸好，中原中也他們還太小，需要人照顧，照顧人正好是刀劍付喪神們的必備技能。
兩天後，一期一振和博多藤四郎回來了。
天守閣內，博多藤四郎將他們這兩天的調查結果擺放在三個幼崽面前，跪坐在下首的一期一振開始一家一家詳細講解。
五條悟蹲在三個幼崽中間，象征性地掃了一眼制作精美的手帳，然後繼續咬著祂的金環玩。
是聽不懂又不能吃的東西，貓貓不感興趣。
一期一振講解得很仔細，學校的師資力量，地理位置，周圍環境，以及校園文化，沒有一處遺漏。
中原中也和芥川兄妹也聽得很認真，經過太郎太刀這兩天的科普，他們已經明白了上學的意義。
學習明智，學習明心。
他們想去上學。
最後，一期一振說出他和博多藤四郎共同的建議作為參考:“我們更傾向於帝丹學校。”
因為帝丹學校的綜合評分是最高的，它還是一所從小學到大學的綜合學園，如果不是實力夠硬，它的學校體系不會這樣全面。
家人挑選的學校一定是各方面考量都是最高的那一個，三個幼崽想也不想地選定了帝丹學校。
既然學校選好了，緊接著要解決的就是三人的戶籍問題。
三日月宗近把這個問題透露給了時之政府。
得知此事的時之政府欣喜不已，他們終於找到了討好這尊偉大神祇的機會，高層們拍著胸脯保證會把這件事辦得又快又好，絕對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五條悟可有可無地默許了，畢竟戶籍這種問題，對腦袋空空的貓貓來說還是太超過了。
三天後，帝丹學校小學部一年級A班轉來了三個新同學。
和藹可親的班主任將三個新同學引到講臺上:“三位同學，請做一下自我介紹吧。”
首先開口的，是三人中個子最高，容貌也最為昳麗的橘發男孩兒。
他咧著嘴笑了笑，看起來是很活潑的性格:“大家好，我是中原中也，今年七歲半，以後請多多指教！”
隨後開口的，是三人中另一個男孩兒，他兩側鬢邊的黑發各有一點不那麽顯眼的白色，是很清冷古典的長相。
比起橘發的男孩兒，他要顯得冷漠一些，語調也平平:“大家好，我是芥川龍之介，七歲，請多指教。”
最後是三人中唯一的女孩兒，黑色的過肩長發在微風的輕輕吹拂下輕舞，她的聲音溫柔和緩，就連簡單的站姿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像是從平安京時代走來的貴女。
“大家好，我是芥川銀，今年六歲，往後的相處中還請諸位多多指教。”
哇哦。
工藤新一無聲地感嘆一聲，轉過頭小聲地和他的青梅說:“小蘭小蘭，我的直覺告訴我，新同學們都是很了不得的家夥哦！”
毛利蘭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新一，不可以叫新同學們‘家夥’啦，這樣不禮貌欸。”
工藤新一幹笑著撓頭:“知道啦，小蘭，我不會再這樣說啦。”
他在小青梅面前一向認錯很快。
五感比常人高出好幾倍的中原中也精準鎖定了兩個說悄悄話的青梅竹馬，他眨眨眼，鈷藍色的眼睛裏清澈地倒映著為他們的到來而鼓掌歡迎的同學們。
真誠且熱情。
他喜歡這裏。
龍之介和銀也喜歡這裏，他感受得到。
男孩兒在心裏開心地想:上學真好啊！
……
幼崽們都去上學了，偌大的別墅裏，只有一只半人大小的白色貓貓。
跟隨他們一同來到現世的還有一期一振和博多藤四郎，兩刃帶上伴手禮，代替他們的主殿去拜訪周圍的鄰居了。
這個別墅區可謂是臥虎藏龍，光是住在斜對面的夫妻就是霓虹知名的推理小說家和演員，夫妻倆的隔壁還是一位擁有多項專利的工科博士。
博多藤四郎覺得有必要和這些鄰居打好關系，主殿和他們用不著，中原殿下他們以後可能用得上。
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刀劍付喪神們清晰地認知到了兩位神明的不同性。
倘若說他們的主殿是孤高冷情的天生神，那麽中原殿下就是一位正向著人類生長的後天神。比起神明，他的自我認知更傾向於人類。
而人類是群居動物，中原殿下，芥川龍之介，芥川銀，他們都需要回歸人類社會，而不是和刀劍付喪神生活一生。
付喪神們再如何像人類，本質上也是不同的。
拒絕和小動物們一起拜訪周圍鄰居的五條悟正陷入貓貓困惑中，祂不解地將目光投向天空，投向那個縫合般的高遠意志集合體。
這個世界，好奇怪哦，破破爛爛的，像是好幾個不完整的個體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祂聞到了，第一順位食物的氣味，在米花町之外。
奇怪，奇怪……之前怎麽沒有聞到？
貓貓困惑，貓貓不解，貓貓陷入沈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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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貓貓:食物、藏起來？
PS:這個世界綜了文野、柯南和咒回，時間線都在前面，篇幅會長一點，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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