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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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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池絳回頭就看到池征小跑著追過來。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面色不善的少年,靜靜等著他開口。

“爸爸這次是真的遇到難關了,所以才想請你幫忙。”

池征微微仰著頭,即使語調輕柔,也擋不住身上散著的明晃晃的傲嬌勁兒。

池絳覺得心口似有團綿花堵在那,憋悶又難受,她覺得此時自己被道無形的枷鎖綁在一艘晃晃悠悠的小船上,逃不掉躲不開,“所以呢,我就應該且必須幫他……”

“姐。”池征猶豫著喊出這個字,聲音清脆幹凈,只是尾音結束的剎那,兩人的臉上都劃出一瞬尷尬難堪,“你外婆的事,他也沒袖手旁觀不是……”

池絳突然冷笑出聲,“別這麽叫我,怪不適應的。那件事我是等價交換,別說了,這事你個小孩子不應該插手。”

“我是池家人,爸爸有難處我應該上,你別忘了你也姓池。”池征臉上浮出稚嫩的倔強,因為生氣,聲音都透著尖銳和顫抖。

池絳再次被氣笑,覺得這一家人道德綁架的嘴臉真是一模一樣。

她一分鐘都忍不了,低頭拿手機就要打網約車。

“池絳。”熟悉的聲音打破眼下的尷尬,她微微回頭,就看到葛東漫笑得一臉和煦的走近。

“你走得可真快啊。”他手上轉著車鑰匙,歪頭看著池絳,“怎麽感覺你瘦了?”

池絳有點驚訝,反應片刻“你剛剛也在嗎?我怎麽沒看到你。”

“你呀,就顧著跟那吵架了,走吧,我送你回去。”葛東漫笑得真誠,“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池絳有點尷尬,本來想拒絕,但看了眼一臉便秘樣子的池征,立刻改了主意,“好呀,你把我放長途車站就好。”

“池絳”池征顯然有些崩潰,肩膀顫抖著,聲音都透著歇斯底裏,“你可真夠自私的。”

池絳緩緩回頭,面無表情地望著陰影裏憤懣的少年,“你被拋棄和嫌棄過嗎?你知道被最親的人拋棄是什麽感覺嗎?”

池征身子一滯,明顯被她這話震懾住了。

池絳轉身看向葛東漫,“走吧。”倆人說笑著往地下停車場走去,徒留一臉郁悶的少年氣鼓鼓地立在原地。

坐上車子時,池絳還有些不好意思,她慢吞吞按下安全帶,“阿葛,真是謝謝你,每次都麻煩你。”

葛東漫溫柔地笑笑,嫻熟的擰下鑰匙,隨著轟鳴聲響起的還有他的詢問,“哎,怎麽我聽你剛剛的話,是被那老家夥騙過來的?”

池絳臉上浮出抹羞意,“是,他從網上訂了旗袍,加了錢讓我上門修改。”

葛東漫微微皺眉,“那他這是唱的那一處啊?”

“嗨,”池絳緩了片刻,組織了下語言,“他仗著許西勝的事,讓我出面幫他向許家要投資。”

她鼓足勇氣說出這些話,心裏卻像被什麽扯到了似的,一下下泛著痛意。

葛東漫噢了聲,車子緩緩啟動,他握著方向盤打著方向,沿著標識調了個頭,“我聽說他那個公司周轉不利,一直在賠錢,新做了幾個項目也是搞得一塌胡塗,老丈人看不下去,甩手不管了,他眼下是沒經濟支撐,所以才急吼吼地來拉投資。”

池絳頓悟般嘆口氣“原來是這樣。”

她嘴上說著,心裏卻在琢磨著,回去以後哪怕借網貸,也要先把池向北那些錢還了,要不然以後還不知道他會鬧出什麽幺蛾子。

“你最近怎麽樣?”葛東漫輕松將話題叉開,游刃有餘在操縱著方向盤,不時歪頭看她一眼。

“還好,我帶我外公外婆回清水鎮了,還有個合夥人加入跟我一起創業,又招了兩個小助理。”

“呵,這是要做大做強啊。”

“哪有。”池絳羞赧笑笑,突然反應過來他開過了,連忙喊他,“哎,不對,汽車站過了。”

“我送你回去,正好跟你聊聊天。”

“真的不用。”池絳有點急,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但又不能去搶方向盤。

葛東漫笑著瞇了瞇眼睛,所問非所答地轉移話題,“哎,繼續說說你的事業,你不知道你上次做的旗袍,我媽的老姐妹們羨慕的不行呢。”

池絳拗不過,只能厚著臉皮繼續坐下去,跟著葛東漫的話頭繼續聊天。

兩人到了清水鎮已是下午,葛東漫當即就要調頭離開,池絳卻執意拉著他下車,要請他吃過飯再走。

“你不知道,我們這裏的河鮮很有名呢,但眼下季節不是時候,夏天的時候,魚和蝦最肥了。”

葛東漫看了看天色,搖頭,“下次,今天晚上我還有事,真的,得馬上趕回去了。”

“池絳,你回來了?”

聽到聲音,池絳正納悶今天怎麽這麽多驚喜,循聲轉頭,就看到蘇樂安 正咧著嘴笑著從巷口走近。

“安哥,你今天休息?”

“我媽腿不舒服,我今天請假陪她去醫院。”

蘇樂安走近後,看到她身邊的葛東漫不由得上下打量著,“你朋友啊?”

池絳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點點頭,“對,我朋友葛東漫,”她轉身看向葛東漫,示意了下,“這是我小時候的鄰居蘇樂安。”

“你好。”

“你好。”

蘇樂安上下打量著葛東漫,臉上的表情恍過一絲覆雜和審視,嘴上的話卻十分友善,“正好,我準備去吃點東西,再給我媽打包回去,咱們一起吧。”

池絳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去吧,我跟阿葛還有事要說。”

蘇樂安有些不悅,“哎,你跟我還見外。”

“沒有沒有,我們是真有事呢。”

葛東漫也在一旁幫腔,“是,我們說兩句話,我就走了,還有事呢,就不吃飯了。”

蘇樂安定定看了幾秒葛東漫,才又劃出抹笑容,看向池絳,“那小絳,等你們說完,我請你吃。”

“不用不用,你去吃吧,等晚點我找你。”

蘇樂安聽到她這話,突然眼睛一亮,“行,那我等你。”

說完他擺擺手,跟二人告別轉身去了熱鬧的餐飲街。

池絳轉頭正要跟葛東漫說話,就聽他酸溜溜地嘖嘖兩聲,“怎麽一股子奸情的味道。”

“什麽呀!”池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葛東漫笑笑,低頭故意放低聲音,“他喜歡你。”

池絳徹底被說害羞了,“哎呀,哪有,他就是我一個鄰居。”

“嘖,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不信咱們追上他問問去。”池絳看著葛東漫似笑非笑的模樣,有點生氣。

葛東漫擺手,“行了,哥是過來人,男人對女人有沒有意思,哥一眼就知道。”

池絳臉更紅了,急得有些手腳不知該放哪,“你怎麽跟個八婆一樣,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葛東漫得意的笑起來,挑挑眉,“行了,哥走了,晚上還有事呢。”

“成,今天謝謝你啊,等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飯。”

“成,這頓咱們先記著。”葛東漫擺擺手上車揚長而去。

池絳看著遠去的汽車尾巴,拿起手機就給宋娣打電話。

聽到池絳開口借錢,宋娣不禁為難起來,“絳絳,真不是我不夠意思,我弟最近要買房子,我媽不光逼我掏空了積蓄,現在工資卡也被她拿走了,我現在每個月靠500塊過日子,房租都是信用卡刷的。”

宋娣說這話池絳一點也不意外,跟自己一樣,她也是封建迷信思想下催化的悲情產物。

當年她母親連生了兩個閨女才有了她弟弟,自從宋金喜出生,她和姐姐的日子就從來沒過舒服過。

宋金喜是宋家千呼萬喚來的寶貝疙瘩,而宋娣和姐姐宋亞南就是一文不值的賠錢貨,宋家人對她們姐妹的定位就是凡事必須以宋金喜為第一位,這包括了小時候的零食、玩具、零花錢,也包括過年時飯桌上難得出現的紅燒肉和大蝦,長大以後,大姐宋亞南早早嫁去外省,本以為可以跟這個只講付出的家告別,哪成想宋金喜考上大學後,宋母當即開了家庭會議,要求兩個姐姐負責弟弟三年的學費及學業需要的電子產品支出。

宋亞南和宋娣聯合反抗過,宋父卻板起臉訓斥她們一頓,女孩子嫁了人就是潑出去的水,白吃白喝這麽多年,讓你反哺一下怎麽了?說到激昂處,更是拍胸後悔當年就不應該留下她們,現在一個個成了沒良心的白眼狼,不如生下來掐死。

宋母在一旁更是哭哭啼啼抹著眼淚,訴說著自己懷胎十月以及擺攤做小生意的種種不易,宋亞南和宋娣頓時沒了反駁的氣焰,轉身默默將苦水咽進肚子。本以為宋金喜大學畢業她們就解放了,哪成想還有買房、結婚、買車。

生在宋家約等於背負了座永遠擺脫不掉的大山,宋娣意識到自己成為傳說中的扶弟魔後,曾一度抑郁甚至想自殺過,還是池絳及時發現,不斷勸導才讓她慢慢平覆了情緒。

聽到宋娣有些發澀的聲音,池絳不禁心疼起來,比起沒爹沒娘的自己,看似團圓熱鬧的宋家,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虛殼子,在宋家父母精致的利己主義包裹下,殼子裏的溫度比北極還低。

兒時宋娣經常因為沒謙讓弟弟被打被罰,每當看到宋家門外站著拿石頭在墻面上畫小人的宋娣,池絳就會偷偷跑過去,拉著她跑回家,躺在自己房間裏看收集來的卡片或者漫畫書。等到吃飯時,外婆發現宋娣的存在,不但不生氣,還會責備池絳不早說,好讓她多準備一份甜豆花。池絳將自己那份推給宋娣,“你吃吧,我最近換牙,不能吃甜的。”

宋娣吃了一口就笑開了花,畢竟在家裏零食她根本就摸不到。

“你以後想吃隨時來,我讓我外婆做給你。”

宋娣偷偷抹了把淚,看向池絳,“絳絳,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請你吃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回憶在蕭瑟的寒風中倏然抽離,清醒的大腦讓池絳下意識擔心起宋娣當下的處境。“你吃飯呢?還有嗎?我這裏還有點零錢,要不你先拿去。”

“不不不,你就別管我了,先想辦法搞錢還池向北吧。”宋娣沒幫上忙,聲音聽起來有點虛。

池絳猶豫著,“你撐不住可說話,背後還有我呢。”

簡單的一句話盡顯份量和情誼,聽筒這端的人並不知道,話音落下的霎那,那邊的宋娣早已泣不成聲。

她胡亂抹著眼淚,強行將嗓子裏酸意咽下,努力平覆著情緒,壓低聲音道,“好,我知道了,你快想辦法借錢吧,別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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