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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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這天晚上池絳沒有下樓吃飯,而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床底、桌底、衣櫃、化妝臺,仔仔細細來來回回將屋子翻了遍,直到確認沒再有其它古怪東西時,她才徹底舒了口氣。

最後她從抽屜裏翻出個彩色的小本子,皺眉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逃跑計劃”。

想法太多,太亂,她得一一寫下來。

“一、生病假死。”

這個想法來自於某個權謀劇的劇情,太子發現有人要害他,於是假死,逃出生天,若幹年後,又死而覆生。

但,生活不是電視劇,她池絳沒有假死藥,就算裝死,現在是要進火化爐的,就怕那個時候她就算是裝死也得被燒成一把灰。

而且她除了閨蜜宋娣就沒有其它朋友了,就算是找人接應都人手不齊,想到這裏她直接拿起筆,在這條後面打了個大大的叉子。

“咚咚咚”在她咬著筆頭發呆時,門突然被人用力敲響,池絳連忙將本子藏好,跑去開門。

許清焱一臉不耐煩地托著盤東西,出現在門口,看到池絳他皺眉上上下下打量著,嘴裏依舊不著調,“哎,你藏男人了,這麽慢。”

池絳聽他這話就來氣,“你要死啊,會不會說話。”

“哎,你說話這麽沖幹嘛,我好心來給你送飯,你就這態度。”許清焱不甘示弱的回擊。

“我要你送了?”

“瞧你,好心當成驢肝肺,是奶奶,奶奶說今天辛苦你了,晚上沒吃東西,讓張阿姨特意給你做了夜宵。”許清焱說著朝手上的托盤努努嘴,示意池絳接過去。

池絳將信將疑地盯著他半晌,直接把許清焱盯毛了,急著催促道,“哎,吃不吃嘛,不吃我餵小狗去。”

池絳視線緩緩下滑落在托盤裏白色的蓋碗上,她沒急著去接,又擡頭瞄了眼許清焱平靜無波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擡手捏起碗上的蓋子。

“啊”碗裏的東西亮在眼底,她同時尖叫出聲,手哆嗦著險些扔了蓋子。

池絳連連後退兩步,一臉驚慌未定地看向門口大笑的男人,“許清焱,你又整我。”

“大嫂,你冤枉好人,我哪有。”許清焱邊笑邊晃著身子,托盤裏的瓷碗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著,裏面油亮的湯水順勢跟著蕩出。

池絳又瞄了眼碗底那只渾身黑亮的甲魚,圓溜溜的眼睛似還在反光,它這是死不瞑目嗎?飛快伸手將蓋子放回原處。

“快拿走,我不吃。”

“哈哈哈哈,大嫂,這東西可補了,全是蛋白質,對女孩子皮膚好。”許清焱故意似的又將托盤向前伸了伸。

池絳想想那東西就覺得害怕,食欲早就被嚇得蕩然無存,現在保不齊她再回憶一下就能吐出來。

“拿走,要吃你吃,我不吃。”她擺著手,作出一副要吐的樣子。

許清焱舔舔嘴角,“你不知道甲魚裙邊肉可好吃了,跟果凍一樣,又鮮又嫩,全是膠原蛋白。”

池絳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許清焱,你閉嘴,不許說了。”

說著她鼓足勇氣,挺了挺脊背氣哄哄的上前,擺出一副要跟他較勁的架式。

許清焱看她這樣反而來了勁兒,咧開嘴笑著後退一步,“甲魚殼子底下也有肉,爪子也好吃,哦,裏面有骨頭,眼睛是明目去火的,你應該吃點……”

“許清焱,你可真狗!“池絳皺著眉吼他。

”哎,大嫂,你試試也許就愛上了,我跟你說那殼子吃完了還能當個玩意掛著看……”許清焱像調戲女生的壞小子,越是不讓說,越是沒完沒了,以此為樂。

池絳知道降服不了他,見鬼了似的後退一步,慌亂地拉門將許清焱關在門後。

“砰”地一聲,熟悉的笑聲再次在門後蕩漾開來,“哈哈哈哈,大嫂你可真沒口福。”

池絳知道,許清焱這貨是一肚子壞水,跟他沾邊的就沒好事。奶奶讓廚房給她送夜宵沒錯,但半路上肯定讓許清焱調包了。

想到這裏她連忙把門鎖又擰了幾下,反覆確認有沒有鎖好。

眼下她沒空理會許清焱的惡作劇,更關心的是如何安全脫身,那個本子被她寫滿了花花綠綠的字眼,但輕輕掃一眼全是滿滿的叉子。

寫到最後,她甚至覺得什麽逃跑計劃,這應該叫絕望計劃,因為她發現,在許家她就是個孤島,想離開根本就不可能。

池絳無助地倒在床上,沒有洗臉刷牙換衣服,還穿著白天的T恤和緞面長褲。屋裏空調開得很足,她隨手扯了薄被子將自己裹緊,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找到一點點安全感。

房間裏靜得只有空調運作的震動聲,她閉上眼睛,大腦下意識追憶起來在許家的一幕幕。這世上每個人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而後悔,然後又自作聰明的努力去尋找可以彌補的後悔藥。到頭來,一切並沒有改變。混亂間她突然想起毛不易的那首《如果我變得很有錢》。

“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

就可以把所有人都留在我身邊

每天快快樂樂吃吃喝喝聊聊天

不用擔心關於明天或離別”

忘了是誰說的,說錢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現在看來一點也沒錯。

池絳心裏盤旋著歌曲的調子,腦子漸漸陷入混沌,隨之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裏她回到了清水鎮,一進鎮子卻突然發現一切都變了模樣,原來的老街老房子全被新式的洋房取代。池絳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想給外公打電話,卻發現自己根本沒帶手機,看著陌生的環境她索性不走了,找了個石板坐下,期待等個路人過來問問。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池絳呆呆回頭,就看到一張和許清焱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那裏。

她正要叫他,卻發現不對,這個人的頭發是黑色的。因為看慣了金發,那頭黑色此時看起來別樣的突兀。心底裏有個聲音告訴她,這不是許清焱。

“你不是許清焱!”

男人笑笑,“我就是許清焱啊。”

池絳瞬間反應過來並叫出聲,“不,你是許清霖。”

他刻意捋了把頭發,“爺爺讓我染回來的。”

池絳執拗搖頭,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不對,你不是他,你騙我。”

男人嘆口氣,調戲地拋來個眼神,“你那麽想做我老婆啊?”

“你胡說,我才不想。”池絳被他說得有點害羞,感覺嘴皮子都沒那麽利索了。

男人哈哈大笑起來,“你是如來佛祖嗎?還是長了火眼金睛?”

六耳獼猴和孫悟空的差別只有如來能識破,池絳突然想到了小時候每天放學準時守在樓上那臺陳舊的黑色電視機前,期待著少兒頻道的精彩動畫片上演,兩只猴子打來打去,可任誰都分辨不出真假,她當時一度看不懂其中的深意,不明白劇情為什麽設置成這般,六耳獼猴的存在又是到底意義何在,長大後才明白,越深厚的哲理越是會存在於簡單的故事中,她突然又一下子想到許老太太和那群老閨蜜的聊天。

“你屁股上有顆心形的胎記。”幾乎是瞬間她就道破兄弟倆的玄機。

“哈哈哈,這麽說你是看過啊?”男人擠擠眼睛,一臉玩味的表情。

池絳尷尬搖頭。

“所以說,你沒看過怎麽就說我是許清霖。”

池絳被問得臉色通紅,尬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男人挑起半邊眉頭,勾著嘴角,痞裏痞氣地說道:“要不要我脫了給你看看再說。”

池絳連連搖頭擺手,“不用不用。”說著她就直接起身,擡腿跑向寬敞的馬路。

男人在後面緊追不舍,“別跑啊,不看看我屁股再確定嗎?”

池絳拼了命的加速,心裏想著,外界都說許清霖高冷理智,怎麽到了自己這兒,這貨跟許清焱一樣吊兒郎當不著調啊。

身子猛地一顫,池絳從睡夢中驚醒,她這才發現因為被子包得太緊,此時身上頭上已滿滿都是大汗。

剛剛夢中殘留的影像還在腦海中回味,帶著餘溫的對話,讓池絳又羞又窘。

她生氣地狠狠捶床痛罵了句,“許清霖,你也跟著跑來欺負我。”罵完之後,她又開始後怕,琢磨著自己不會是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吧。

房間裏靜得出奇,空調猛地啟動進入制冷狀態,憑空出現的噪音把池絳嚇得渾身一哆嗦,顫抖著手按下床頭燈開關。

橘色燈光將房間映得格外溫馨,她抽了張紙巾擦了把額頭的汗,視線再次落在床頭那個本子上。

想來想去,池絳決定開誠布公地找許老爺子談一次,最好能當著池向北的面。把自己當初的情況,和當下的想法坦白說明,然後再談離開的事。

如果自己離開牽連到了池向北,那他肯定不會放過自己,與其那樣,倒不如索性坦然面對,勇敢承擔。

但把池向北叫來許家顯然不太可能,就算他想來,許老爺子也未必會見他。

池絳正為這事愁眉不展時,機會突然從天而降。

據說一個月後是許老爺子的七十大壽,許家說要大辦特辦。

池絳為了這次談話準備了好久,甚至在手機打好了草稿,將要說的重點一一羅列,而且還提前給池向北打了電話,確認了他當天肯定會出現。為了讓一切進行的順利,自己也能走得體面,她更是花重金托蘇樂安找了位很有名的雕刻大師雕了件精美的紫檀拐杖,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只是誰能想到,到了壽宴那天還是出了岔子。

說實話,許清焱平時就算再不著調,再逗她耍她,也不會在男女關系上過度跟她開玩笑,這次的事情回想起來簡直犯邪乎。

池絳被關在房間裏的時候,曾一度陷入絕望,她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完了,一切都被搞砸了,或許最好的下場就是真的給許清霖配陰婚吧。

直到一年後她提著行李一腳邁出許家別墅時,甚至還不太相信一切都是真實的,或者說許清焱並沒有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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