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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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那天晚飯時,池絳姍姍來遲,發現許老爺子、許老太太和許清焱都不在,只有二叔一家坐得整整齊齊。

剛一落坐,她就感受到許烈怪異又有些期待的目光,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過去,許烈當沒看見似的抿著嘴唇,低頭整理著眼前筷子,隨後像約定好了似的,轉頭與姜楠對視一眼,姜楠那張鋪著厚厚粉底的精致假面上同樣洋溢著一臉看好戲的得意表情。

池絳不禁又翻了個白眼,覺得這母子倆還真是無聊又怪異。

她低頭拿起碗筷直奔自己最喜歡的水煮牛肉,剛吃了兩口就感覺嗓子有些不適,以為是辣椒太辣了,連忙喝了幾口水,又將筷子伸向邊上的鴨肉,幾口下肚,嗓子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池絳遲疑著看了看桌上的青菜、鴨肉、水煮牛肉和魚丸湯,並沒發現有什麽異樣。

咽喉開始腫痛起來時,她還以為是傍晚吹了風著涼感冒了,連忙加快了扒飯的速度,只是不等飯吃完,她就感覺嘴巴也開始痛起來,她遲疑地又夾了筷子青菜,沒有急著吃而是放在鼻尖處嗅了嗅,微不可聞的花生油的氣味從綠色的菜葉上淡淡散出。池絳心裏轟地一聲像被什麽撞翻了,她捏著筷子擡頭,看到許烈正似笑非笑地擡眼盯著她,呼吸越來越困難,熟悉的窒息感讓她確定了當下的過敏反應。

顧不上其它的,池絳說了聲自己身體不適,推了剩下的半碗飯,在眾人各異的神色中,轉身匆匆沖上了樓。

回到房間後,她翻出藥箱,卻發現兩周前在醫院開的過敏藥盒空空如野。來不及多想,此時因為呼吸困難她臉色漲得通紅,鼻子也跟著癢起來、喘息一下比一下加重了。

池絳連忙給管家打電話,想找輛車去醫院,接電話的阿姨卻說今天許老爺子的朋友過壽,他和老太太帶著管家一起去了,車子被開走了,家裏唯留的車只有許西勝的。

池絳聽到這裏,忽然反應過來剛剛餐桌上許烈怪異又期待的目光的深意,也終於明白了姜楠那看好戲似的眼神到底為何,身子越來越沈,房間裏的氣息充斥著陰謀的味道。

池絳知道那一家人此時是不會向她伸出援手的,求她們不如靠自己。

來不及多想,她拿起手機有些踉蹌地沖出了許家別墅。

因為地處偏僻的別墅區,網約車遲遲沒有人接單,池絳只覺得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嘴巴又癢又痛,喉嚨像刀片劃過一樣,她顧不上狼狽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弓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神志尚還清醒的她絕望地望著遠處暗黑的天際,低頭看了眼依舊在等待中的訂單,顫著手指按下120.

綠色電話標志還未來得及按下,遠處忽然傳來馬達的轟鳴聲,池絳反應遲鈍地擡頭,就看到兩束雪白的燈光直楞楞地晃到眼前。

她心裏燃起抹希望,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攔車。

踟躕間車子轟著油門開近,一個漂亮的急剎直接停在別墅前,池絳紅著臉擡眸,與副駕上下來的人四目相對,均是雙雙一楞。

想說的話被倏然壓下,她覆又低頭按亮手機。

“你怎麽在這?”

許清焱坐在車上時就看到了路邊的人,等他下車看到她浮腫的臉頰和粗喘的樣子驚詫不已。

池絳按手機的手頓住,突然覺得這個時候,再矯情較勁就是傻。於是掙紮仰起頭,可憐巴巴地看向許清焱,幾乎是哀求地口吻說出一句話,“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許清焱看到她憋得發紫的臉色就知道她情況很嚴重,看著她欲起身,直接扶了把她胳膊,才沒讓她踉蹌著歪倒。

“走。”

他半拖著有氣無力的池絳直奔車子,擡手開車門將她塞進後座,自己則上了副駕。

駕駛位上的葛東漫一臉驚訝地看著池絳,又轉頭問許清焱,“怎麽個情況?”

許清焱沈著臉說道,“先去醫院。”

漆黑的夜裏,紅色法拉利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從別墅區直沖進暗沈的馬路盡頭。

“焱哥,這就是你那個大嫂?”葛東漫熟悉的轉動著方向盤,不忘回頭瞄一眼後座的人。

許清焱臉色有些難看,他只低低嗯了聲就沒再說什麽。

“這是哮喘犯了?”葛東漫猜測著說出心底的答案。

一旁的人沒有說話,回答的聲音來自後座,池絳幾乎是用盡全部力氣才吐出兩個字,“過…敏。”

兩個男人同時一楞,許清焱轉頭問道,“家裏沒有車嗎?”

池絳皺著眉頭擺擺手,回應了他的問題,隨後頭靠在椅背上緩解著不適。

許清焱盯著她難看的臉色看了一會,轉頭又和葛東漫對視一眼便沒再說話。

坐在急診室裏掛著輸液瓶的池絳在半個小時後終於緩過神來了,剛剛下車的時候,她一度陷入了昏迷,甚至怎麽走到急診的都記不得了。

此時走廊裏坐滿了掛著瓶子的病號,三三兩兩家屬立在身邊,時而看看瓶子,時而低頭跟自己人聊幾句。

池絳看了一圈也沒找到許清焱,猜測他跟朋友已經離開了。

她輕嘆口氣,低頭回想著這一晚上驚心動魄的要命時光,從許烈和姜楠的異樣,到許老爺子和許老太太恰逢其時的外出,以及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帶著花生油味的牛肉片,再到突然消失不見的過敏藥,一切的一切,很難不讓人懷疑這就是陰謀。

難怪之前家裏處處都放滿了花,現在想來他們不是為了試探,更多是想報覆她。

只是她明明撒謊說自己花粉過敏,那對母子是從哪得知她其實是對花生過敏的呢?

正琢磨著,眼前突然籠上一片巨大的黑影,接著一雙嶄新的白色運動鞋刻意地停在眼前。

池絳緩緩擡頭就看到許清焱正拿著瓶礦泉水伸到她眼前,“你活過來了?”

一張口還是那麽不著調,但池絳卻沒有反駁,畢竟他說的是事實,這個晚上她差點死過去。

她訥訥點頭,接過他手裏的水,“謝謝。”

許清焱擡眼看了看醫生辦公室,“你半個月前來看過過敏?”

池絳楞怔一瞬,不明所以的點頭。

半個月前為了跟蹤許烈,她故意吃了花生把自己弄過敏,然後外出來醫院,簡單開了藥。又匆忙去許烈常去的籃球館堵他。

“你怎麽知道?”她踟躕著問出心底的質疑。

許清焱收起了以往的吊兒郎當,看透一切般深深看向池絳,“他們上周來醫院查過你就診記錄。”

他們?池絳大腦中倏然浮起許烈那期待又得意的表情。

剛剛她還在猜測那對母子是從哪得知她對花生過敏的,眼下立刻有了明確的答案。

她沒有接話,仰頭看了看吊瓶,滴答滴答的水滴不緊不慢地順著管子流進她的身體。嘴角跟著劃出抹苦笑,她回想著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和許烈母子的爭鬥徹底拉開序幕的呢?

是從上次飯桌上吵架?還是她被推進泳池?還是和姜楠在樓梯上相懟?

追根求源,其實從她一進門那對母子就對自己百般看不上。

或者說從池絳決定嫁進許家開始,就已經註定了要入這個宅鬥局。

看到池絳這個反應,許清焱也沒驚訝,他雙手插兜靠在墻上看著池絳慘白的小臉,心裏劃過抹異樣,開口隨意地調侃道,“哎,你這種單純小白還真的不是他們的對手。”

池絳轉頭定定看向他,“你呢,你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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