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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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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加護病房內,時間仿佛被拉長。在應周曲日覆一日、如同冰雪般執著而溫柔的陪伴下,蘭池那狂暴的信息素風暴,終於漸漸顯露出平息的跡象。

第七日的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病床邊投下溫暖的光斑。應周曲因為連日的疲憊,再次趴在床邊淺眠。他睡得很不安穩,睫毛微微顫動,即使在夢中,似乎也在擔憂著什麽。

病床上,蘭池修長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他那濃密如鴉羽的眼睫艱難地掀起,露出底下那雙因為久未視物而略顯迷茫、卻依舊深邃如同寒潭的金棕色眼眸。

意識如同潮水般緩慢回歸。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深處傳來的、如同被碾碎般的虛弱和疼痛。緊接著,他便察覺到了周身縈繞不去的、那縷熟悉而微弱的氣息——初雪白茶,清冽,微甜,帶著一種固執的溫柔。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追尋這氣息的源頭,然後,他看到了趴在床邊、睡得並不安穩的應周曲。

少年(應周曲)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原本就纖細的身形此刻更顯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他的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搭在床沿,距離蘭池的手只有寸許之遙。

蘭池靜靜地看著他,腦海中閃過混亂的片段——婚禮的喧囂,外圍的伏擊,力量的過度透支,以及……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中,始終有一縷清涼微甜的氣息,如同指引方向的星光,固執地陪伴著他,不曾離去。

是……他。

一直是他。

不是那些匹配度更高的、被精心挑選出來的Omega,而是這個……與他信息素匹配度極低、曾被他當作棋子、關系覆雜難辨的應周曲,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找到了他,並且……守住了他。

溫老那番隔著玻璃的話,不知何時也清晰地回響在他耳邊:“……這不是醫學範疇的匹配,這是意志和心靈的共鳴……他不是去‘平息’風暴的,他是去‘陪伴’風暴的……”

一股從未有過的、極其覆雜的情緒,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蘭池冰冷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有驚愕,有恍然,有一絲陌生的悸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的疼痛和歉疚。

他嘗試動了一下,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極其低啞的悶哼。

這細微的聲響,立刻驚動了淺眠的應周曲。

應周曲猛地擡起頭,當他對上那雙已然睜開、正深深望著他的眼眸時,整個人都僵住了,瞳孔因為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微微收縮。

“你……你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手想去按呼叫鈴。

“……嗯。”蘭池的聲音幹澀低啞,幾乎難以辨認。他的目光依舊鎖在應周曲臉上,看著他憔悴不堪的模樣,看著他那雙因為自己醒來而瞬間蒙上水汽、卻又強忍著不讓其落下的眼睛。

應周曲按鈴的手頓住了,他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蘭池過於專註的視線,低下頭,習慣性地想去掩飾自己的情緒,聲音也恢覆了往常的平淡:“醒了就好……我叫醫生。”

他剛要起身,手腕卻被一只微涼而無力、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手輕輕握住了。

那觸碰很輕,卻讓應周曲渾身一顫,仿佛被電流擊中,瞬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蘭池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應周曲幾乎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然後,他聽到蘭池用那極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

“為什麽……守著我?”

應周曲的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攥住。為什麽?他自己也曾無數次問過自己。是因為恨嗎?是因為不甘嗎?還是因為……那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更深層的原因?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或許是“因為你不能死,你的公司還需要你”,或者是“畢竟相識一場”,但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蘭池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是倔強地偏過頭,避開了蘭池的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豁出去的意味:

“……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當他看到蘭池倒在血泊中時,當他感受到那微弱的信息素牽引時,他無法放任不管。他只知道,在日覆一日的守護中,看著這個強大的男人展現出的脆弱,他心底那些堅冰般的怨恨,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被別的東西悄然取代了。

這個回答,簡單,甚至有些任性,卻遠比任何精心編織的理由,都更直擊蘭池的心臟。

蘭池握著他手腕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微微收緊了一些。他沒有再追問,只是依舊深深地看著他,看著他不自覺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緊抿的、帶著倔強弧度的唇瓣。

空氣中,那清冽的初雪白茶氣息,與平和了許多的金桂伏特加信息素,無聲地交織、纏繞。

這時,接到呼叫的醫生和護士匆匆趕來,打破了病房內微妙而緊繃的氣氛。

檢查,詢問,記錄數據。蘭池配合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默默退到一旁、垂著眼瞼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應周曲。

等到醫生離開,病房內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時,蘭池靠在升起的床頭,因為虛弱而微微喘息。他看著應周曲依舊蒼白的臉和眼下的青黑,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他蘭池的強勢:

“過來。”

應周曲楞了一下,擡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蘭池指了指床邊的椅子,言簡意賅:“坐下,休息。”他的語氣帶著命令,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類似於“關心”的情緒。“你看起來……比我還需要躺下。”

應周曲怔住了,他看著蘭池,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戲弄或者別的什麽,但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堅持。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暖流同時湧上心頭。他默默地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卻依舊挺直著背脊,沒有像之前那樣趴下。

蘭池看著他這副戒備又疲憊的樣子,幾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但最終沒有再說什麽。他閉上眼,似乎在養神,但周身那不再狂暴的信息素,卻如同無形的屏障,將兩人籠罩在一個安靜而微妙的空間裏。

冰雪或許未曾完全融化,但烈酒已然收斂了灼人的鋒芒。他們之間的關系,在經歷了生死與守護之後,終於撕開了一條裂縫,透進了些許真實的微光。前方的路依舊布滿過去的傷痕與未來的不確定性,但至少,一個新的開始,已經在這寂靜的病房中,悄然萌芽。而接下來,他們如何面對彼此,如何梳理那些盤根錯節的過往,將成為這個故事新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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