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雪

拍賣會風波如同一顆投入表面平靜的死水潭的石子，看似漣漪已散，實則暗流在無人可見的深處洶湧擴散。應周曲的生活仿佛恢覆了往日的節奏，畫廊、會議、應酬，一切如常。但他敏銳的神經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維系已久的、脆弱的平衡已被打破，空氣裏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在華藝畫廊那間極具設計感的總監辦公室裏，年輕的助理捧著平板電腦，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

“二少爺，早上的家族聯席會議上，三叔公和幾位元老，對您上月主導設立的現當代藝術基金項目……頗有微詞。”助理舔了舔有些發幹的嘴唇，艱難道，“他們說……說項目的風險評估不足，回報周期存疑，而且……”

“而且什麽？”應周曲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午後的陽光為他清雋孤直的背影鍍上一層淡金，聲音透過光影傳來，平靜無波，卻讓助理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他們說，您與蘭生的人過往甚密，在這個節骨眼上推動此類合作，恐……恐不利於齊家的整體利益，有資敵之嫌。”助理幾乎是一口氣說完，額角已滲出細汗。

應周曲緩緩轉過身，光影在他臉上分割出明暗的界限。他的目光依舊清澈，卻像結了冰的湖面，深不見底。

“利益？”他輕輕重覆這個詞，唇角牽起一個極淡、近乎嘲諷的弧度，“他們是在意那點虛無縹緲的‘利益’，還是更在意我這個半路回家的Omega，玷汙了齊家‘嫡系’高貴的門楣，讓他們臉上無光了？”

助理猛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更不敢接話。辦公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應周曲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過了許久，才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吩咐：“知道了。把會議紀要整理好放我桌上，另外，下周與M國策展人的會談，照常準備。”

“是，二少爺。”助理如蒙大赦，正要退出去，卻又像是想起什麽，腳步頓住，臉色更加蒼白，聲音也抖得厲害，“還、還有……三叔公那邊派人傳了句話，說……說C國近來天氣反覆，讓您……抽空多關心一下養父母的身體，兩位老人年紀大了，經不起……風波。”

應周曲搭在窗沿上的手指倏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影顯得更加僵硬，仿佛一瞬間被無形的寒冰凍住。空氣中那縷清冷的初雪白茶信息素，幾不可查地紊亂了一瞬，帶上了凜冽的寒意。

“……出去。”他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低沈，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助理再不敢多留一秒，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輕輕帶上，偌大的空間裏只剩下應周曲一人。他依舊站在那裏，陽光似乎也無法溫暖他周身散發的冷意。威脅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臟，而他深知，這僅僅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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