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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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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數

“林家當年所有的孩子裏,上到家主下至馬夫,根本就沒有找到一個剛出生的男孩。”趙知瑜說道,“任何一個看過案卷和林家族譜的人都能知道,林家是被冤枉的。”

“所以,根本就不是案子有什麽疑惑,是無人敢說。”

“是啊。”

趙知瑜哼了一聲,知道自己是被林昭當出頭鳥用了,但已經接下了這個,也不屑於推辭,“不就是沒人敢說嗎,我來說。”

“想必你和林家脫不了幹系,你也姓林,”趙知瑜拍了拍林昭的肩膀,分析道。

雲升本想上前阻止,但看自家主子都沒說話,也就退了下去。

“這麽多年了,還想著替家族正名,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忠孝之人……”

林昭笑瞇瞇的看著趙知瑜,也不反駁,只是伸出筷子夾了一個魚頭放進趙知瑜面前的碗裏,“你多吃點。”

“……你覺得我腦子不好?”

林昭只是看著他。

“……”

“你們不吃嗎?”元柏舟絲毫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而是盯著那顆酥脆椒麻的魚頭。

趙知瑜看了看那經過油炸的酥脆外殼和五顏六色的調料,香氣撲鼻,但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令他移開了目光。

他就將碗遞給元柏舟,“你需要這個,你多吃。”

元柏舟心滿意足的開始吃魚。

“你剛剛觸怒陛下,就要去反林家的案,怕是有些不妥。”

“你擔心我?”

林昭沒有回答這句話,而是繼續說道,“況且如今你在禁足反省,不好好閉門思過,反倒出去查案,還是一樁令所有人都不好看的舊案。”

趙知瑜聞言昂了昂頭,“這世上總要有人得罪人,只要能撥亂反正,還忠義之士一個公道,我趙知瑜義不容辭。”

林昭和雲升對視了一眼,雲升抿嘴偷笑,林昭挑了挑眉,“好啊,那真是多謝景王殿下了。”

“明日我便上朝,俱陳此案詳情,請求父皇還林家一個公正。”

說完,趙知瑜的眼睛掃了掃整個廳室,又站在院子裏看了看。

“怎麽了,找什麽?”

“皇姐賞了你那麽多好東西,你倒是拿出來用啊。”

林昭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玉安公主的物件,用在我這個四品官身上,大多逾矩,不好拿出來享用。”

“那你把那些賞賜都賣了?”

“景王殿下可不要信口開河。”

林昭確實把那些都賣了。不論是作為玉安公主還是作為大理寺少卿,她都需要一筆錢。這筆錢的數量超乎眾人想象。

但是林昭不能承認。變賣老皇帝的賞賜可是重罪,這麽多年不知道融了多少老皇帝的金杯銀盞了。

林昭笑瞇瞇的看著他說,“在庫房裏,不過恕我不能展示給你看了。”

趙知瑜沒有再追問下去,“我明日就向父皇陳明林家的舊案。”

“那便多謝景王殿下了。”

第二天一早,林昭休沐,帶著雲升到了東市。雲升一路左瞧瞧右看看,手裏很快就拎了一大包東西。

林昭與她分了兩條路走,進了一家珠寶鋪,珠寶鋪的掌櫃是個珠圓玉潤的女子,見到林昭,她熱情地開口招攬。

只是這聲音尖銳刺耳,令人有些不悅,周圍的幾人一聽,草草逛了一圈,便離開了這家珠寶鋪。店內只剩下林昭一人。

“這位貴人裏面請,現下最時興的珠釵首飾,都拿來給貴人看看。”

林昭進到內室,屋外的喧囂頓時沈寂下去。

女子屈膝行禮,原本尖銳的嗓音不見,溫潤如玉的聲音說道,“辛酉拜見主上。”

拜完,她拿出幾本書冊,“東西已經盡數運往幽州,元刺史向您問安,這是上個月的賬簿。”

“嗯,我知道了。”林昭拿起賬本,自動忽略了元無咎的問安,瀏覽核算了一遍賬目,她手中撥弄著算盤,清脆的紫檀木碰撞在一起,發出悅耳的聲響。

良久,林昭擡起頭,將賬本合上,“可以了,你做的很好。”

玉安公主的名下有著不少京城的鋪子與生意,大部分不是玉安公主親自打理,只是作為背後支持的人,給了不少官場上的方便和錢財。

但是林昭還有一些見不得人的生意,這些生意所獲得的利益,不在玉安公主的賬上,也不在林昭的賬上。

但是隨著玉安公主這個身份越來越受到老皇帝的重用,她究竟有多少產業,又有多少錢,其實已經無法衡量。

她是個公主,又不是生意老板,無需向任何人匯報錢款和東西的來源,這雪球越滾越大,也就越來越無法理清。

只是所做的事情,需要耗費不少金銀,私底下的賬本,可是要清清楚楚,才能知道到了哪一步。

林昭從內室出來,手裏拎著錦盒,裏面放著一些小玉綴首飾。

驀然,她邁出門檻的腳步一頓,一個身影從門邊竄了出來,直直的撞進珠寶鋪子裏。

擺放在門口的木質長桌一歪,珠釵玉墜劈裏啪啦的落了一地。

“什麽人!”辛酉一驚,高聲驚叫,“弄壞了這店裏的東西,你賠得起嗎?!”

那道身影被門檻絆了一下,跌倒在地上,她擡起頭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對上林昭的臉,她突然露出一個笑容,“是你,昨天謝謝你!”

“不客氣。”林昭也笑了一下,從她的氣息來看,她並不會武功,但是這橫沖直撞的本領,倒是不弱。

“你是故意摔倒的吧。”林昭問她。

“什麽?!”辛酉快步走上前來,“怎麽著,故意來我這裏鬧事不成?”

“不,不是,我不是……”那女子連連擺手,聲音細若蚊蠅。

“你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但你的另一只腳立刻落到了地上。只是你裝作腳步不穩,順勢向前一撲……”

“我,我沒有!”女子立刻反駁了起來。

“如果沒有,你敢不敢起身,讓人看看地上的痕跡。”林昭對她伸出了手,“你的鞋上有灰土,這裏的地面一塵不染,定然會留下腳印。”

“如果你真的重心不穩,腳步將會是淩亂不堪,甚至有滑動的痕跡。但若是故意為之,那腳印只會是清晰的。”

“起來!”辛酉一把將那扭扭捏捏的女子從地上拉了起來,光滑的青石地面上,只有兩個邊緣清晰的腳印,沒有一分一毫的偏離。

“對不起!”女子喊道,“我不是故意的。”

“還說不是故意的,證據確鑿,我要送你去官府!”

“不要,不要送我去官府,我可以賠給你。”

“賠?”辛酉上下打量了她幾眼,一身灰撲撲看不出材質的衣服,“你賠得起嗎?”

“我可以留在這裏做工,直到還完。”女子定定的看著辛酉說道。

原來是抱著這個心思,故意摔倒,如果需要賠償,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在這裏幫傭抵債。等到債款還完,在這裏的日子也久了,就可以一直留下來做工。

“哼,”辛酉冷哼了一聲,“你有什麽本事,端茶、倒水、灑掃這種是人都會幹的活?我要什麽人沒有,要你一個毛手毛腳的黃毛丫頭?”

“我算學很厲害!”女子連忙說道,“是明算科的秀才。”

“哦喲喲,秀才,怎麽不繼續科舉,如何要來我這裏做個小夥計。”

女子咬了咬唇道,“你們是與幽州和西域通商的珠寶鋪子,是不是有去幽州的商隊。”

辛酉的眼神不著痕跡的掃過林昭,看她沒有反應,裝作不耐煩的點頭道,“有時有,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想要看一眼,關外的月光。”

“那裏的月光有什麽好看的,和這裏的一樣。”辛酉楞了一下,隨即反駁道。

“求求你,讓我留在這裏吧,我可以跟著商隊去西域,我算數很厲害,絕對不會讓商隊少一分錢。”

林昭略一頷首,辛酉的目光轉了轉,拿出了一個銀珠算盤,遞給那女子。

“今有金釵三千四百六十五支,每只值錢八百五十三文,總數幾何?”

那女子飛快的撥動算盤,答道,“兩百九十五萬五千六百四十五文。”

“嗯。”辛酉點點頭,“雉兔一籠,有頭三十五,足九十四,雉兔各幾何?”

女子略一思索,又撥動起算盤,隨後答道,“雉二十三,兔十二。”

“九節竹,下三節容四升,上四節容三升,中間二節各容幾何?”

“第四節一升,第五節六分之五升。”

辛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倒是不錯,如此算學,怎麽不繼續讀書,日後好去做官?”

女子笑了笑,“家裏催我嫁人,我不願意。”

看見辛酉有些為難的目光,林昭上前一步,站到那女子身邊,“這位娘子的算學真是厲害,我家中正好在方塘上修橋,不置可否請教一個問題?”

“你說。”女子爽朗的答應。

“我家那口方塘長十二步,寬五步,想要從兩角修建一座橋,這該準備多少料子,屬實有些拿不準。”

“這個好說,這橋十三步長,你準備這麽多的料子便可。”

“其實我家裏沒有橋,”林昭笑道,“但我需要一個算學文書,不知道這位娘子願不願意來幫我。”

“真的嗎……”她有些不可置信,“我找了許多人,他們要麽就是不缺人,要麽就是不要我。”

“每月一貫錢,祿米一石。”

“祿米?”女子猛的擡頭,“你是?”

“大理寺少卿,林昭,怎麽樣,要不要來我這裏?”

女子看了一眼辛酉,辛酉似笑非笑道,“我們哪裏敢跟官府搶人啊。”

看她還有些猶豫,林昭透露道,“我過段時間也要去幽州,到時候帶你一起去。”

女子的雙眼立刻亮了一下,當機立斷,“好,我去你府上做文書!”

“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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