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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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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四成的目光落在花架上,那裏正放著一盆紅泥,裏面什麽都沒有種。

盆邊放著的泥刀閃著寒涼的光。

王四成看著門外來往的人影,也不裝睡了,一骨碌爬起身來,拖著發麻的腿,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木架前,半蹲下身子,用被綁在身後的雙手去抓那小鏟刀。

一只手握住,用力的去蹭手腕上的繩子。

蹭了一會,門外突然有腳步聲臨近,王四成又連忙蹲回墻邊。門扉打開,一個穿著軟甲的侍衛走了進來,“醒了?”

“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王四成……”

門外似乎站著什麽人,聽了一會就離開了,侍衛問了他家在何處,昨夜為何在山裏後,也關上門走了。

一個小姑娘又走了進來,看見他似乎嚇了一大跳,但立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走向那盆紅泥。

她眨了眨眼睛,“哎,我的泥刀呢,一會還要用來封窗……”

她轉過臉來,看向王四成,“你有看見我的泥刀嗎?”

王四成臉色大變,連連搖頭,“沒……沒有。”

小姑娘沒找到泥刀,又關好門走了。

趙知瑜點了點頭,“去看看那個人。”便跟著玉一往花房走去。

王四成拿著小泥鏟劃拉了半天,那繩索紋絲未動,他的脊背和手心裏出了一層汗,泥鏟在手裏滑不溜秋。

當啷一聲,王四成手指抽筋般的疼痛,再也抓不住泥鏟,滑落到地上。王四成一驚,靠著墻一動不敢動,過了半晌,聽左右並無動靜,才又開始慢慢地活動起來。

他站起身來,看向那火盆。火苗下,是幾塊泛著紅光的竹炭。

……

花房的門敞開著,一個女孩正端著一盆紅泥封窗。

“王爺,楊校尉。”女孩恭敬地行禮。

除此以外,整個花房再無一人。

趙知瑜和楊驍衡看了一圈空空蕩蕩的花房,相對無言。

趙知瑜看向女孩手中的紅泥,問道,“你倒是第一次見,這是在幹什麽?”

女孩行了個禮,“回王爺,奴叫芳枝,是膳房新來的,專管蔬果。這馬上要到盆栽掛果的時候了,把這要掛果的盆栽放在溫暖的有光,白日裏多燒些炭,不開門扉,果子就能長得又大又甜。”

聽聞炭火,兩人的目光落在炭盆上,楊驍衡看到什麽東西,立刻上前幾步,從火盆裏揪出一點東西摔在地上,“是繩索。”

“把人關在花房的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楊驍衡連忙行禮,“是屬下,屬下辦事不利,還請主上責罰。”

“算了,”趙知瑜看了看繩索,“用火盆燒斷繩索,也真是難為他了。”

“那可還要繼續搜捕……?”

“不用了,查一查往哪裏逃了。另外,你放出消息,說我在府上遇刺了,刺客被刺中胸口,在城中搜索刺客,找到一個胸口有劍傷的人。”

“主上遇刺了?”楊驍衡立刻想到了昨夜,趙知瑜身上的傷口。

趙知瑜擺擺手,“無妨,只是想找個人,去吧。”

“是。”

楊驍衡走後,趙知瑜指了指地上,對芳枝道,“把地掃了,火盆罩上防煙罩子,別讓灰塵落到瓜果上了。”

“是,”芳枝順從的行了個禮,心道都說景王潔癖,日常用具一塵不染,如今倒是見識到了。

王四成踩著景王府後院的木材雜物,翻進了安仁坊的小巷子裏,他看著巷子外人影綽綽,靠著墻壁沒敢出去。

被火炭燙傷的雙手還在發抖,灼熱難忍,他用左手拿炭,燒斷了繩子,也近乎感覺燒斷了自己的兩根手指和指尖。

從昨夜開始疲於奔命,水米未進,此時頭暈眼花,王四成覺得自己雖然逃出來了,但也離死不遠了。

他靠著墻緩緩坐下,目光落在了眼前的一條溝渠上。那石篦子不知道何時擡了起來,一個可容納一人的缺口正敞開著。

他左右看了看,坐到了溝渠邊,跳了進去。

在安仁坊外轉悠的人影停住了,過了片刻,兩人走了進來,擡起石篦子重新蓋在了溝渠上,清掃了地上的痕跡,均勻的細灰又重新落在了道路上,仿若從未有人來過。

“主上,都辦妥當了。”

林昭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筆,日頭西斜,透過花窗照在桌面上。雲升又研了些墨,問道,“既然景王已經抓到了那小賊,主上直接要來不就好了,何必放了再抓回來?”

“不,我不抓他。”林昭看向雲升,“聽說西郊有一種老鼠,被人抓到後即使逃脫了,也不會回到巢穴裏去,因為他們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逃脫了,還是人故意將他們放走,去找到他們的巢穴。”

“可是人不一樣,人只想活下來。”雲升坐在一張矮凳上,撐著下巴說到,“那王四成,能幫主上找到想要的人?”

“是的。老鼠和人也一樣,都想活下來。只是沾染了別人的氣息回到巢穴,立刻就會被殺死。所以他們才會向別處逃命。”

林昭看了看雲升,放在桌上的手指摸了摸宣紙的邊沿,“而人,總是慈悲的。”

“真的嗎?”雲升笑了笑,起身抓住了一只撲騰不停的鴿子,瞇了瞇眼睛,“說起來,好久沒有吃鴿子了。”

說完,雲升隨手扭斷了手中鴿子脖頸,將它爪子上的小竹筒拆下來,遞給林昭。

【明日巳時】

……

第二日下了早朝,趙知瑜就往大理寺走,門口依舊站著那個笑瞇瞇的門房,“景王殿下,您來找林寺正?”

趙知瑜點了點頭。

“那這可不巧了,玉安公主帶著林寺正進宮去了,要不您去宮裏邊兒找她?”

趙知瑜在一瞬間以為這門房是故意耍他。楊驍衡上前一步,“誰允許你這麽跟殿下講話的,跪下低頭回話。”

“得嘞,”門房順從的跪了下去,趙知瑜倒是伸手攔了攔,“算了,不必多禮。”

門房看了一眼楊驍衡,又站了起來。

趙知瑜忍住自己的怒氣,想起師父說,生氣之前,先深呼吸幾次,不要被怒火控制了理智,才是君子所為。更何況,只是見不到林昭,何故遷怒於這些下人。

他覺得自己近日的情緒有些失控,平覆了一下心緒才問道,“什麽時候回來?”

“這可說不好,陛下和貴妃一向體恤玉安公主,”門房看了看天邊,“若是一時高興,留公主一起用膳也未必。”

“公主用膳,關林寺正什麽事?”

門房行了個禮,“殿下,林寺正是陪著公主去的,自然也要陪著公主回來。”

“怎麽,她還能坐在父皇和貴妃的席間,陪著公主一起用膳?”

“這小人哪裏知道呢?”門房拱了拱手,笑容刺傷了趙知瑜的眼睛。縱使自己不願在朝堂中爭奪什麽,但是這些年來,貴為太子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還沒有人敢給他臉色看。

趙知瑜的臉色一時間陰沈了下來,掏了掏自己的魚袋,想起自己景王府的魚符被不知名的人順走,一時臉色更難看了。

他從胸前掏出一張名帖,“幫我轉交給林寺正,讓她來景王府找我。”

門房恭恭敬敬地接過,“是。”

趙知瑜走後,門房又是一副悠閑地樣子。接班的小門房走來,“光德兄,剛剛那是誰啊,來找林寺正?”

吳光德拍了拍手裏的名帖,“那是景王殿下。”

“景王殿下?我滴個乖乖!”小門房嚇了一跳,“您就這麽讓他走了?”

“他要找的人不在,今天指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呢,我要是讓他進去等著,不更是大不敬?”吳光德斜睨了小門房一眼,“行了,把這名帖放林寺正桌上,等她回來告訴她一聲。”

“這就行了?”小門房又被吳光德震驚了一次。

“不然呢,你還想進宮告訴林寺正去。”

“不敢不敢。”小門房恭恭敬敬的接過帖子,小跑著進了裏面。

吳光德看他回來著回來了了,這才揮了揮手下值回家。

皇帝屏退了左相,房間裏一時寂靜無聲,一聲悅耳的叮珰碰撞聲,屏風後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琉璃茶盞,走了出來。

“璥兒,快坐。”一旁的小太監立刻搬來一張軟凳,沖林昭笑了笑,給她放好常用的軟墊。

皇帝放下筆道,“你自小體弱多病,如今好不容易養好了身體,朝中又正值多事之秋。”

“一到秋冬,契丹缺衣少食,又會覬覦幽州等地,”說到幽州,老皇帝嘆了一口氣,“這麽多年,委屈你了。”

“能為阿爺分憂,是兒臣的榮幸。”崔貴妃深受寵愛,趙璥出生那一年,正是皇帝登基的日子。皇帝待他與旁人不同,自小親近這個女兒。

於是趙璥從小如同尋常人家一般叫他一聲阿爺,而不是恭敬的父皇。

“你在大理寺做的那些很好,只是謀逆之事非同小可,你暗中去查,也算是全了皇家的顏面。”

“可是父皇,若是……”

“璥兒,若是有人不顧念父子親情,那我這個做父皇,也沒有必要再容忍他們了。”

“是,父皇。”

老皇帝看了她幾眼,又繼續說下去,“元無咎在幽州做的很好,朕想當年的事情,他們也是不知情的。”

“可憐你們分隔兩地,這麽多年來,這婚約,璥兒是如何想的?”

老皇帝頓了頓,看趙璥沒有說話,又補充道,“你若是不喜歡他,朕必不會讓你受委屈,這婚約便不作數了。”

趙璥笑了笑,“父皇,天家的兒女,婚約向來都是如此,您用得上他,這婚約就作數,您用不上他,這婚約自然就不作數。”

“我兒修行多年,對世俗之事看得開,”老皇帝笑了一聲,喝了口茶,“你自小便不似旁人,璥兒放心,為父絕不會虧待了你和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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