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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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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鬼

一聲輕響,面前的老人將黑子落於一處,嘆了一口氣,“看這一盤棋,三分鼎力卻並不穩固,互相之間虎視眈眈,一旦有某一方稍微露出破綻,就會被另外兩人廝殺吞吃殆盡。”

“是,”一個低沈的聲音說道,聲音很輕,不辯男女,“待到兩人分食之後,必會有一方壓過一方,到那時,上面那位又要來使些手段平衡了。”

“那麽,他會選誰呢?”

老人似乎是在問,又或者自言自語,對面的人笑了笑,“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殿下如今已經成功了第一步,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穩中求快。”

林昭點了點頭,她如今已經進入朝堂,用了三年的時間從科舉、殿試、校書郎走入大理寺成為大理寺丞。

“布置已經妥當了。”接下來,一切都會勢如破竹。

“他那一邊呢?”

“不過是從貨物裏漏一點東西過去,他便已經覺得萬事具備了。”

老人終於點了點頭,攏了攏自己的胡子。

王四成從藏身的幕墻間悄悄的探頭,看清了眼前的狀況,這是此間陵墓的一個分支處,盡頭兩人坐著的地方是一個小耳室。

……

永裕八年潤六月,十四,立秋。大興城西郊的簡陋驛站裏,趙知瑜正面無表情的坐在桌前,桌上擺滿了上好的酒菜。

而他的面前,正放著一套銀杯銀盞,跟桌面都有些開裂的桌子格格不入。杯盞精致的花鳥紋刻線條流暢,造型精美,在幽微的燭火下熠熠生光。

趙知瑜看了看那盤燉雞,又放下了筷子,拿起銀匙舀了勺魚羹。舀起一勺,湊近一看,白色的魚羹裏的散布著星星點點的黑色不知名調料,於是又放下了銀匙,嘆了一口氣。

“沒什麽胃口,撤下去吧。”

身後一身軟甲的王府校尉上前了一步,“殿下,明日回京還要進宮面聖,不吃飯可不行。”

隨後,他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喚來驛站管事問道,“把這些燉菜都撤下去,還有沒有魚?”

“有的,有的。”驛站管事連聲應道。

“魚要鮮活的,洗涮幹凈,只放姜片蔥絲清蒸,再做一碗魚羹,除了姜絲、蔥結外調料都不要放,把小菜用白瓷碗裝了一並端上來。”

“是,是。”驛站管事聽完,見沒有新的吩咐,連忙小跑著去往後廚了。

“不必在此處陪著我了,也去用飯吧。”趙知瑜打發走了親衛,打量了一下這個驛站。

盡管是京城之外,天子腳下,這驛站卻並不奢華。若不是大雨,山石沖斷了路,趙知瑜本來是要到皇家驛站的。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平民百姓,甚至是官吏們的驛站。

遠處一聲驚雷,雨勢減小,趙知瑜看著那雷聲閃過之處,一群飛鳥被驚起,撲棱棱一群飛過天際。

墓道昏暗,盡頭耳室裏影影綽綽,兩個人端坐在棋盤兩側,旁邊放了兩盞四座銀燭臺,造型精致,照的棋盤明亮無影。

漆黑的棋盤上的金銀輝映,看上去價值不菲,不知道是這墓室裏的陪葬品,還是這兩人自備而來。

火光映著兩人,但只能看清一人身著圓領袍,一人身著方便活動的窄袖胡服,腰間衣帶鉤鎏金帶玉,象征著主人身份不凡。

“近日遷府,膳房做了八寶肉圓還有糖餅,我記得您也喜歡,帶來給您嘗嘗。”

王四成一下子屏住了呼吸,腦中思索著進來大興城的搬遷流動,瞬間有了幾個名字。他擡眼向上,但兩人的容貌都隱藏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楚。

老人語調緩慢,“確實懷念八寶肉圓的滋味啊,糖餅就算了……”

另一人的身型動了動,一陣油紙窸窣之聲,伸手從懷中掏出了什麽東西,放在暗處。

老人咬了一口,“殿下怎麽又在吃糖餅,可是近來有什麽憂愁煩心之事?”

“沒有,就是想吃了。”

老人點了點頭,“那些東西已經按照您的意思,運送至……咳……”

王四成回過神來,兩人已經轉換了話題。

“還差多少?”

王四成又仔細聽了聽,聽出是個女子的聲音。

“不出一個月,就可……”蒼老的聲音頓住了,手中的棋子遲遲未落,給了他對面的女子一個眼神示意。

有人!

老人垂眸,繼續說道,“這要是被人知道了,可都是殺頭的事,殿下,就不擔心嗎?”

女子嘆了一口氣,“殿下也只是想掙一個前程罷了。”

王四成瞪大了眼睛,跟身後同樣隱匿在黑暗中的幾人對視了幾眼,都從對方的臉上見識到了震驚之色。

幾人自知聽到了不得了的秘密。王四成更是嚇破了膽,他就是個小毛賊,平日裏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暗地裏挖一挖墓,揀點別人不要的東西度日。

前幾日收到消息,這有一個大墓,來了之後發現,這不僅是大墓,更是皇陵啊。

只是跟隨的幾人都是粗人,不認識幾個字,唯有一個些許認得幾個字,認出了這是前朝大周的墓。

王四成暗自擔憂,今日在前朝皇陵裏搜刮到了不少好貨,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命花。

為首的人咬了咬後槽牙,向後微微撇了一下頭,示意快撤。再聽下去,就算別人不要他們的命,他們自己也都要嚇死了。

雖然沒聽清到底在密謀些什麽,但是又是殿下又是前程的,這些總在三教九流混跡的精明人哪裏還能不知。

這位殿下,恐怕是有異心啊。

至於是反皇帝,還是等太子登基後再反,他們是想都不敢想。幾人緊緊貼著墻壁,小心翼翼地探出腿去,腳尖點地,輕輕落腳,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就連呼吸都控制著力氣,生怕吹落一顆灰塵,引起了那兩人的註意。

盜墓賊老大一時皺著眉疑惑,那個女子的身形,看上去非常的眼熟。

在哪見過呢?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幾人通過了墓道,穿過一道長廊,進入了另一條漆黑的甬道。

四周寂靜無聲,一個小弟忍不住拉了拉自家老大的衣襟。老大伸手下壓,幾人看見,屏住呼吸,細細的聽了一會。確定無人跟來,這才松了一口氣。

“老大,我們……”話音未落,老三便順著墻癱坐在了地上。王四成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平日裏就是東城的一個地痞流氓,誰給錢幫誰幹點腌臢活計。

上個月認了這個老大,說是有什麽賺大錢的活帶上他,可誰知道是盜墓啊。

王四成雖是個孤兒,但從前在大興城西的村子裏長大,從小在大興城裏城外混飯吃。大興城是兩朝國都,裏面的貴人如何講究,他是從小就看在眼裏的。

其中以城西最信奉鬼神之說,達官貴人們的家中都有廟宇道觀,更是有皇親國戚在城西的流雲觀修行,那可是天子都信奉的東西。

盜墓雖說掙得多,可這錢也來的晦氣,王四成來之前就有些犯怵,不願意趟這趟渾水,但是看呂家這幾個小子近來出手闊綽,處處跟他炫耀,他耐不住銀子的誘惑,還是跟來了。

呂老大還細細給他解釋,“這是先皇陵,那前朝的老皇帝都還沒來得及住進去,就給我們滅了,沒有那些神神鬼鬼的。”

“皇陵裏那麽多好東西,埋在地底下不見天日的,多可惜啊,不如哥幾個去把它挖出來,好好享受享受。”

王四成一想也是,再加上墓裏沒死人,也就跟著來了。只是才發現,這鬼地方比有死人還邪門,處處都不正常。

幾個人提心吊膽,還想著賊不走空,拿了不少東西。走到最裏面才發現,這哪是鬧鬼,明明是裏面還有另一撥人。

“老大,要不要?”

王四成看著呂二抹脖子的動作,心頭一顫,他知道這個呂二早些年間鬧出過人命,慣是個心狠手辣的。

人只要一殺過人,就跟以前不一樣了。殺人越貨,打家劫舍也變得稀松平常了起來。大興城雖說也是京城,天子腳下,但是裏面的腌臢事可是一件不少。

他們這種幾沒名沒姓的人,死了就死了,就算是有名有姓的,死了也不會有多少人知道。等到有人發現了報官,運氣不好的不了了之。運氣好的找到真兇,不過是又添一個死人罷了。

“再等等。”呂大沈穩,做事講究,這麽多年,才能一直護住這個沒腦子的親弟弟。等著等著,幾人就聽見了不得了的大秘密。

王四成瞳孔微縮,咽了咽唾沫。乖乖,他這是第一回來,怎麽就碰上別人八輩子都碰不上的大事。

果然那些禿驢說的沒錯,人一定要敬畏鬼神。一定是今日沖撞了這地宮裏的仙家,惹得人家生氣了。

身後的呂二滿不在乎的道,“你們說那殿下整的貨,該是什麽好東西啊?”

“老二,慎言。”老大不滿的瞥了一眼身邊這個弟弟。

而此時撲通一聲響起!幾人都被嚇的一動不動。

呂二回過神來,原來是驚嚇過度的王四成跪在地上叩拜,嘴裏念念有辭,“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是想要盜您的墓的,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我知道地宮是給您建的,即使沒有埋在這裏,您死後還是住進來了……”

一陣風吹過,老二差點被嚇得尿褲子,一巴掌扇在了王四成的臉上,“你小子是不是有病?啊?”

扇了一巴掌後,呂二憤憤的咬了咬牙,又走行前去一腳踹在王四成背上,王四成向前一撲,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呂二的從喉嚨裏擠出一句,“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殺了你。”

王四成一聽這還得了,連滾帶爬地爬起身,拼了命地向黑暗處跑去。一時間甬道內腳步聲四起,回音陣陣。

呂二正要去追,呂大連忙拉住弟弟,面無表情地盯著王四成的背影,最終吐出幾個字來,“回去再說,先別管他了。這裏還有另一撥人,不能小瞧。”

呂二啐了一口,沒好氣的轉過身來,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呂三,“我說三弟,你怎麽一直不說話,平時不是牙尖嘴利的嗎,嚇得尿褲子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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