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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鐘情妄想(7) 換第一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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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鐘情妄想(7) 換第一顆牙。……

辛禾雪很有禮貌。

他對路陽說, 他不能當他的弟弟,但是路陽可以邀請他到家裏一起看彩色的黑貓警長。

路陽想不明白,為什麽辛禾雪可以當莊同光的弟弟, 卻不能當他弟弟。

不過他還是接受了辛禾雪的建議。

“那我邀請你今天下午放學後到我家裏來看電視。”

路陽說。

辛禾雪正要點頭答應, 莊同光出聲了, “不行。”

路陽梗起脖子, 兩道烏黑眉毛皺起來了, “我又沒問你,我問的是辛禾雪, 你話真多。”

“就算是哥哥,也不能管得這麽寬。”

莊同光不過是才說了一句“不行”, 他就劈裏啪啦點了爆竹似的一連串轟過來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話多。

不知道怎麽回事, 可能是犯沖,路陽和莊同光對彼此第一印象都不怎麽樣。

路陽轉頭認認真真問辛禾雪:“你說,你願意今天下午放學來我家看電視嗎?”

辛禾雪本來正要點點頭,想了想,偏過去問:“哥哥,我能去嗎?”

一邊是新交的朋友,一邊是照顧他的哥哥, 辛禾雪心裏明亮鏡子似的清,天秤顯然向哥哥那邊傾斜過去。

莊同光把碗筷疊起來,“今天媽媽休息, 等下午爸爸下班後,我們一家人要到外面去下館子。”

他著重音強調了“一家人”,同時撇了恨不得加入這個家的路陽一眼。

看向弟弟時,他緩和面色, “昨晚才說的,你忘了嗎?”

辛禾雪想起來,有點抱歉地對路陽道:“那我今天不能去你家看電視了,下次吧。”

路陽的表情垮了下來,直接對客廳裏的朱翠風喊:“媽!我也要去下館子,跟他們一起去!”

朱翠風一叉腰,怒目道:“我看你是想吃搟面杖了!怎麽哪兒都有你?”

路國興笑呵呵道:“你辛阿姨和莊叔叔一家要一起吃飯,你倒好,擱這又唱又跳的。”

“切。”路陽不甘心,“我能給他們表演節目。”

眼看爹媽不答應,他又少年老成地嘆了一口氣,握住辛禾雪的手,“那你明天要來我家看電視。”

路陽父母齊齊搖頭,對辛芝英和莊平無奈道:“路陽他這孩子是真難管教,也不知道隨了誰。”

“小孩嘛,都這樣,皮起來真叫人沒完沒了。”當家長的深有體會,辛芝英翻舊賬說,“同光之前也是,偷偷把他弟弟帶到學校去!也沒和我們說,我和他爸都急得要把屋頂掀過來找人了。”

兩家人樂融融地談天說地了一通,到後頭朱翠風先告辭,“這也快到了孩子們去上學的時候,就不打擾你們了。”

“小雪,去幼兒園了。”

莊同光已經背好了自己的書包,手上提起辛禾雪的。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路陽,瞅了兩眼還沒播完動畫片,“這麽快?”

“再晚就要遲到了。”

莊同光摸到電視機右側的小旋鈕,逆時針旋轉到底,黑白電視機的屏幕中央就出現一個快速縮小的白色光點,緊接著徹底黑了下來。

“我們走吧。”

他剛關掉電視機,回頭一看,就看見路陽撈起辛禾雪的手牽著,“走,我們去上學!”

莊同光上前揪住人,拍掉路陽的手,“松手、松手!”

搶先攬著弟弟往外走,快速下樓梯,好像後頭跟著什麽洪水猛獸。

“憑什麽就你能牽!”

“因為這是我的弟弟。”

“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回頭叫我媽也給我生一個辛禾雪。”

“哥哥,走慢一點。”

“路陽,朱阿姨是沒辦法生出一個我的。”

“啊——那怎麽辦?科學家有辦法嗎?”

筒子樓外綠意漸漸深了,枝頭的鳥雀吵吵鬧鬧,春光直把三人的影子拉長了。

………

辛禾雪播種了兩顆玻璃珠,收獲了一個天天追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大麻煩。

蘇壯請假了,路陽幹脆就占了他的位置,親親蜜蜜地和辛禾雪坐一塊去,上午的餐點一個饅頭都要掰兩半來和好朋友分享。

交到了新朋友是很高興。

辛禾雪抿住嘴巴。

可也有點苦惱。

雖然路陽揍得蘇壯鼻青臉腫,讓其他小朋友很解氣,但他當時一挑十的事跡深深烙印在這些幼小的心靈裏,路陽往辛禾雪旁邊一坐,其他小朋友都不敢來和辛禾雪玩了。

這當然不是太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路陽很鬧騰。

莊同光性格像莊平,比較沈穩,苗靈平時很開朗,實際還是一個比較文靜的女孩,這樣一算下來,路陽真是辛禾雪到了菱州市裏,交到的第一個會上房揭瓦、翻墻逗狗的鬧騰朋友。

有時候像是風吹草動點了就著的野火,竄一下燃燒起來,辛禾雪還必須得攔著他,不讓他打架。

“喏。”

路陽又一次把下午分的手指餅幹給辛禾雪。

這個餅幹得名於它長條的形狀,雞蛋香濃郁,咬起來酥脆,餅幹渣子化在嘴裏甜甜的。

辛禾雪已經從幾次推脫的態度,變成了慢吞吞說一聲謝謝,就能坦然接受路陽餵的餅幹了。

也不是接不接受的問題,因為他如果拒絕,接下來一直到放學後,路陽都會追著他餵東西吃。

腦袋裏神秘的叔叔告訴他,這是因為,如果想要和別人家散養的小貓拉近距離,最好的辦法是投餵食物。

K叔叔想要表達的意思,是說和貓交朋友的道理,也可以應用到人和人交朋友之上嗎?

這麽一想也是對的,外面的宣傳標語都寫“民以食為天”,食物無論在什麽時候都很重要。

辛禾雪點點頭。

“不過……你為什麽跟我交朋友?”

他嚼嚼嚼,餅幹就脆脆地化在嘴裏。

辛禾雪覺得,拳頭硬不是路陽交朋友路上存在的障礙,路陽之所以朋友少,除去這個原因,純粹就是對方對其他小朋友不理不睬。

傲氣得很。

路陽搖頭說:“不知道。”

辛禾雪想了想,換了一個問法,“你為什麽不和其他人交朋友?”

作為回贈,辛禾雪把蜜橘塞到了路陽嘴巴裏。

姨父家那邊的親戚送了很多蜜橘,辛禾雪不愛吃橘子,原本是無感,現在越來越不愛吃,他很怕酸,橘子酸得他睫毛都要掉了,橘子皮的氣味讓他想要打噴嚏。

但耐不住家裏的橘子好多,大人們都塞到他和哥哥的書包裏做課間的零嘴。

正好,都被路陽消耗了。

一點兒也沒浪費。

辛禾雪滿意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沾著橘子汁液的手指。

路陽還在冥思苦想辛禾雪剛剛提出的問題,“為什麽不和其他人交朋友?我為什麽要和其他人交朋友?”

“第一,我不喜歡打不過我的;”他認真地講自己的規矩,“第二,我不喜歡能打過我的;第三,我不喜歡和我打架的。”

真是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了。

辛禾雪驚訝得嘴唇微微張開一點。

“那你為什麽還和我交朋友?”

“那不是很明顯嗎?你又不會和我打架。”

“可是我打不過你,那不是就滿足了第一點嗎?”

辛禾雪嚴謹地和路陽分析他話裏的邏輯問題,還說,其他小朋友也不會和路陽打架的。

所以在路陽說的話裏,三個條件前後矛盾,也不符合實際,理由不成立。

[呼嚕咕嚕說什麽呢。]

[聽不懂。]

[想親。]



辛禾雪警覺,烏黑的發絲翹翹。

他直截了當地質問路陽:“你在想什麽?”

路陽老老實實交代說,他在想辛禾雪嘴巴裏是不是甜甜的,裏面有年糕。

“年糕?”

辛禾雪不明白路陽為什麽這樣聯想。

活動室的地板上鋪著一層爬行墊,路陽大咧咧往後一躺,“你說話軟軟的,綿綿的,好像有年糕。”

突然想到什麽,路陽一骨碌又靈活地滾起來坐著,興奮道:“我知道了,我為什麽喜歡和你交朋友。”

他湊到辛禾雪跟前,一眨不眨地盯著,“因為你的眼睛很漂亮,好像貓眼玻璃珠。”

不是很懂路陽的比喻。

不過,辛禾雪很吃這套,他喜歡別人讚美他,他的眼睛就是很漂亮。

“理由通過。”

他點點頭,下達判決。

………

蘇壯自從被路陽打了一頓之後,再也沒來上幼兒園。

辛禾雪不知道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路陽,一下子嚇得不敢來了?

後來他聽說蘇壯的爸爸被匿名檢舉受賄,證據交到投訴信箱裏,蘇科長目前已經被停職調查了。

受賄是什麽意思?

匿名又是誰的名字?和佚名是親戚嗎?

辛禾雪不明白。

但是隔著一道街的對面筒子樓裏,蘇家傳來鍋碗瓢盆一起吵架的聲音,丁零當啷。

辛禾雪正在刷著牙,聽見莊平說,是因為蘇科長的工作沒了,還面臨警察叔叔調查,他老婆正和他吵架要離婚。

“那蘇壯呢?”

莊平搖搖頭。

辛禾雪看向莊同光。

莊同光回以一個疑惑的表情,“怎麽了?”

看來哥哥也不知道。

辛禾雪不禁想,那麽曾子實應該是對他撒謊了,竟然跟他說,蘇壯不敢來上幼兒園,是因為莊同光堵他了,還拿了木棍嚇唬,很可怕。

哥哥怎麽會做這種事?

抹除了莊同光的嫌疑,辛禾雪松了一口氣。

他拿著塑料藍色牙杯,從走廊的水房回到家裏,一推臥室,門後好像頂到了什麽東西。

辛禾雪好奇地扒著門。

一個打磨得光滑的木棍,“咚”一聲,斜斜地倒在地上。

………

“辛禾雪,我爸讓我去小賣店打醬油,一起去!”

“辛禾雪,我偷了我媽藏的黃桃罐頭,出來一起吃!”

“辛禾雪,下樓玩!”

“辛禾雪,《葫蘆小金剛》預告今晚要播了,快來我家看!”

路陽樂此不疲地每天過來找辛禾雪,情景一次次重覆,他總能找到一個個由頭。

莊同光“啪”地按斷鉛筆尖,作業本出現一截灰線,他快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傍晚光線灑在走廊上,他沈著臉,“小雪還沒回來。”

“他去哪兒了?”

路陽刨根問底。

莊同光橫了他一眼,“不告訴你。就算你知道了,我弟弟也不會立刻去你家的,他還要在家裏吃晚飯。”

路陽撇嘴,“哦,那你跟他說,吃完晚飯過來。”

莊同光關上門。

門外路陽還大聲喊:“七點半《葫蘆小金剛》就要播了!”

鄰裏打趣道:“路陽,又來找禾雪玩啊?”

太陽徹底沈到山底下,深藍色夜空掛起來了,窗外能看見月亮。

時候已經入夏了,墻角落地風扇搖著頭呼呼地吹,面向客廳的飯桌。

辛禾雪洗過澡了,身上有很淡的洗發水香,正拿筷子扒拉碗裏見底的米飯,加了絲瓜湯泡飯,甜絲絲,滑溜溜。

辛芝英無奈道:“小雪,別吃那麽急。”

他擡起頭含糊地說了一句,“姨媽,我一會兒去路陽家裏看電視。”

“在家裏看不行嗎?”

莊平好奇問。

辛禾雪解釋:“嗯……葫蘆小金剛不一樣。葫蘆兄弟穿不一樣顏色的衣服,路陽家裏的電視看得清楚。”

莊同光給弟弟夾了一筷子金黃的雞蛋。

“咕吱”一聲。

辛禾雪安安靜靜地不動了。

一顆白牙,瓜熟蒂落在碗裏。

家裏人因為這顆初次換的牙,熱鬧開了鍋。

“哎呀,換牙了。”

“換的是上牙還是下牙?”

“難怪你弟弟前幾天說牙齒晃晃的。”

只有話題的主人公不吭聲。

“唔……”終於,辛禾雪捂住嘴巴,悶悶地說,“我今晚不去路陽家看電視了。”

他把碗擱在桌子上,好像小蘑菇一樣頂著烏雲回房間裏。

莊同光盯著換了的那顆牙,一邊心疼弟弟,一邊眼睛亮起光,看向辛芝英,愉快道:“媽,我們家也換彩色電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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