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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失憶(10) 在適齡的繁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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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失憶(10) 在適齡的繁衍期。……

渡之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他甚至以為辛禾雪還是自己夢境中那樣的形象, “不可,你的尾巴受了傷……”

話音還未落下,辛禾雪就已經忍無可忍地打斷他, 語氣不耐道:“那不是受傷。”

“不是受傷?”渡之對人事本就不通, 一時間茫然不解, “那為何鱗片空缺?”

辛禾雪的眉際不明顯地向中間壓了一壓, 一邊披上襕衫外袍, 一邊解釋:“那處本就生來不覆蓋鱗片,大師不通七情六欲也就罷了, 怎麽連陰陽□□、萬物繁衍道理也不知道?莫不是你以為我錦鯉族都是從河底的石頭縫裏崩出來的?”

渡之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隨後,他終於理解了這番話的道理。

“原是如此……”渡之喃喃自語, 向辛禾雪頷首,“我已清楚並謹記了。”

……大可以不用什麽謹記於心。

辛禾雪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渡之又問:“……所以, 你是女子?”

他以為有那樣生殖腔的,都是種族裏負責繁衍的“女子”。

辛禾雪閉目一瞬,重新睜眼,一字一頓道:“我族不分雌雄,我既然化形是男子,那就是男子。”

渡之沈思,最終道:“我明白了。”

辛禾雪再對他招招手, “不是要出去捉旱魃?過來背我。”

他怕渡之又像個人機一樣問為什麽要帶上他,於是辛禾雪幹脆搶先說話,他有意放輕聲音, 極其溫和無害的模樣,“若是大師你走了,萬一有什麽要對我不利,那可怎麽辦?”

渡之清楚眼前錦鯉妖的道行, 著重福澤與靈氣修煉的錦鯉,確實沒有什麽可以抵抗其他妖鬼威脅的實力。

但他腦海中第一個猜測可能會對辛禾雪不利的,是隔壁臥房的那個窮書生。

他一想到或許趁他走後,任軻會過來提出和辛禾雪行親吻那樣的快活之事,渡之心中就湧起十分的不舒坦的情緒。

所以他依言帶上辛禾雪一起。

渡之走到床鋪邊停下,正要背過身去屈膝蹲下讓辛禾雪上來。

辛禾雪卻才又想起什麽,“你很著急嗎?”

渡之說:“在日出之前,都可以,找到蹤跡。”

他說話缺失了一些詞語,不過辛禾雪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徹夜時間,那就是不急。

辛禾雪指了指旁邊木桌上的銅鏡,久未打磨,這銅鏡已經不甚清晰了,不過仍舊能夠映出他的輪廓。

“我發還未梳起,先為我束發吧。”

他垂落眼睫,溫涼的一雙手將木梳與玉簪交到渡之手上,就這樣在床鋪邊端坐著等待渡之服侍。

留著滿頭青絲時,辛禾雪不大喜歡每日裏梳頭發的環節,他前世在宮裏,自有人日日清早幫忙梳理,連繁覆的衣衫也自有人幫他系帶收拾齊整。

本來辛禾雪就不熟悉這樣瑣碎的事情,加之上個世界是現代,頭發也不需要如何打理,結果換了這裏,就對此事更加生疏了。

自他化形以來,烏發總是松松散散地用一個玉簪隨意束起。

辛禾雪的字典裏暫時還沒有淩亂美這樣的詞匯,從他接受的教育來看,外在管理是十分必要的,畢竟這往往象征著小行星或是王朝的形象,他會在他所能做到的範圍內盡量到達一絲不亂,纖塵不染。

不過,束發這樣的事情,確實是他所不擅長的。

因此,他戴著帷帽,倒不完全是為了遮擋太灼熱的日光,更多的原因是他儀容不整。

小貓必須時刻都是完美的,絨毛柔軟雪白,順滑潤澤。

K看著小貓微微擡起下頜,鏡中映出來的臉線條流暢優美,一雙眼正在挑剔地看著為他梳發的兩腳獸。

看來禿驢也不會束發,不過還是比小貓自己拾掇的好一些。

勉強算是滿意,辛禾雪趴到渡之背上,“大師,出發吧。”

才發現這和尚額際沁出來一點汗,好像剛剛為他束發是什麽比降妖除魔還要艱難的事情。

辛禾雪輕輕拍了拍渡之的左臉。

脫離了夢境,渡之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紅印,辛禾雪靜靜道:“駕。”

………

他們出門的時候,隔壁臥房的任軻卻像是睡死了,完全沒有聽見柴門打開和關上的吱嘎響動。

辛禾雪在渡之背上,擡眼望向月亮。

這正是臨近本月十五的時候,月亮愈發明亮皎潔,趨向於飽滿的形狀。

多月未曾下雨,晚上本來應當燥熱,飛沙走石。

現下卻是陰風陣陣,令人無端遍體生涼。

不過渡之仍舊不受影響,人體的脖子與肩膀連接處好像更暖和,辛禾雪湊近了,靜靜地貼著,烏發蹭在渡之的下頜旁,令渡之略微側過視線。

辛禾雪順著他視線偏過去的方向看,月色朦朧不清,但是仍能夠看見前方的岔路上鬼鬼祟祟的一個人形,“那是……”

辛禾雪是妖,視力已經不同於凡人,所以他能夠判斷出來那是白日裏曾經見過的面孔。

渡之冷靜道:“李二虎。”

他們跟在李二虎身後不遠處,維持著適當而不會被人發現的距離。

李二虎不知道為何,只覺得今夜的風格外冷,他挽著手臂上下相互摩擦取暖。

都怪白日裏那個高僧和戴帽的……

竟然戴著帷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醜八怪模樣。

李二虎一想到白日裏幫著任軻同他對峙的青年,雖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但是那聲音卻是清淩淩的……

而一雙手露出來,和沐浴著日光的溫軟玉一般。

他色心又起,但是一想到那個實力不俗的高僧,又熄滅了。

李二虎原本是想著一不做二不休,夜晚偷偷去任軻家宅,縱下一把火燒了,反正月黑風高,不會有人發覺,再者那任軻本就是遷居過來的外鄉人,當下舉目無親,即便是死了也沒有人會多此一舉為他討公道。

只是李二虎才走到這邊,發覺任軻家兩處臥房都亮著火燭,心想白日裏見到的那兩人定是落腳在此處。

李二虎忌憚那位高僧的實力,想著等這兩人明日動身離開了,他明夜再過來動手也不遲。

這般盤算著,李二虎重新原路折返。

可是他走了這麽久?

怎麽像鬼打墻似的?

李二虎記得自己已經是第三次路過這條岔路口的竹林了。

他總不會連回自己家的道路也不記得!

一陣冷風吹過,那寒意就像是附骨之疽一般從腳底升起,侵入骨髓,令李二虎又是冒冷汗,又是打了個哆嗦。

那竹林背後,卻是迎面轉過來一個薄施脂粉的美人,蓮步柳腰。

李二虎頓時癡楞楞的,什麽也來不及顧忌,甚至沒有發覺這美人出現的時機和場景多麽滲人。

那女子巧笑倩兮,“李郎,這月黑風高的……可否送我歸家?我家就在山坡上不遠的地方。”

李二虎色心大起,“你認識我?”

女子柳眉彎彎道:“這李家莊誰人不識得你的威名?”

李二虎未曾覺得奇怪,甚至傲氣地挺直了腰板,“那就走罷?妹妹,我送你歸家。”

女子的臉在竹葉滲漏下來的月光裏青白一片,李二虎全然無所察覺,像心神被蒙蔽了一般,陪同女子歸家。

一路送到了那竹籬小舍,李二虎用手搓了搓褲腿,“妹妹不請我進你家喝一口茶?”

女子走在前方,已經打開了柴門的鎖,“當然,李郎快些進來……”

她的聲音回蕩在屋舍裏,虛無縹緲,淒清得可怖。

李二虎方才大夢初醒一般,覺得不對勁,只是前方的女子一轉頭,露出一張李二虎這輩子也不會忘卻的臉。

“小鳳……!”李二虎駭然大驚,“小鳳妹妹……!”

他嚇得兩腿一軟,直接摔倒在地,雙手撐著身體不斷想要往後退遠離,只是腿提不起一絲力氣,連落荒而逃也做不到。

“我那夜不是有意害你落水!”死到臨頭了,李二虎終於道歉,“我錯了,小鳳妹妹!饒了我……”

他話音未落,青白的美人面已經張開血盆大口,李二虎生前最後一眼只看到漆黑一片的口腔。

轉眼之間,就落入了非人非鬼的女子腹中。

那女子掃了掃門前的灰塵,又是蓮步柳腰的模樣。

擡首看見有兩人前來。

辛禾雪環視了這院落一圈,上前問道:“姑娘,今夜我們二人可否在此落腳?”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夜行趕路無意間走到此處,因為地處偏僻,周圍沒有旁的房屋,所以上前來詢問可否借住。

女子先是久久地盯著辛禾雪看,又忌憚地瞥了一眼後方跟著辛禾雪的高僧。

她領著兩人進屋,帶辛禾雪到左側第一間房,“公子請吧。”

好香……

好香的味道……

必定能飽餐一頓……

但是看在這麽香的份上,她會細嚼慢咽的。

女子的視線時刻黏在辛禾雪身上。

渡之沈默地上前擋住,他和辛禾雪進了臥房,反手就要掩門,女子匆忙撐著門,面目無意間露出猙獰之色,咬牙道:“這位高僧,屋中尚有客房……”

渡之:“不必。我同他一間。”

女子的計謀不能得逞,目眥欲裂。

渡之仿佛沒見到她的異狀,面上平淡如水地關上了房門。

………

“你若早說還得在這房中呆上一夜,我也就不束發了。”

辛禾雪淺聲抱怨道,他懶倚在床鋪上,玉簪已經卸了,柔順青絲如瀑散下。

渡之低頭,解釋:“唯有此法,才能在第二日旭日東升之時,找到此種旱魃的墳頭。”

辛禾雪招招手,渡之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順意上前,“怎麽了?”

辛禾雪反問:“你不覺得這屋中冷得很嗎?”

如果是尋常的天氣冷熱變化,不會對錦鯉妖有影響。

只不過現在是妖鬼作怪,陰風陣陣,房屋四角都冒著陰惻惻的冷氣,辛禾雪也不免感到不適。

臥房裏空空蕩蕩,床鋪上除卻木板和墊著的褥和枕頭,連被子也無。

辛禾雪拍了一拍身側的位置,“上來。 ”

渡之十分聽他的話,未發一言異議,平直的坐到辛禾雪拍過的位置上。

辛禾雪指揮道。

“袈裟脫了。”

“躺下。”

渡之的袈裟平日裏常常清洗整理,幹凈整潔,除卻皂角的氣味,餘下的就是沈香木的氣息,倒也不擾人。

辛禾雪權當是被子,給自己掖好四角,又道:“抱我。”

渡之依言而做,虛虛地環住身側同床共枕的人,隨後一動不動像是木頭。

辛禾雪自己找好了位置。

如同小貓盤好尾巴,輕輕巧巧地蜷起身,窩進去。

出家人身上維持不變的溫熱,倒是讓辛禾雪四肢沾染的寒意散去不少。

他困倦得眼中蒙著一層水光,“天亮了再叫我。”

渡之應答:“嗯。”

辛禾雪入睡得很快,屋中只有清淺的呼吸聲。

月光從沒掩實的窗戶照入,落在地上如同一層霜。

接近是滿月了。

半面被烏雲遮蔽的月亮徹底敞露出來,完完全全趨近於圓月的盤狀。

渡之劍眉一壓,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麽痛苦似的,甚至額際生出了冷汗,胸腔擠出沈悶的吭聲。

渡之如同點漆的黑瞳,閃過一抹血色微光。

仿佛極遠處傳來的嘶啞聲音,陰惻惻道:“禿驢,好艷福。”

“哦?不對。”聲音的主人才留意到沈睡的青年身份不一般,興味被挑起來,尾調微揚,“這是你特意為我尋的伴偶?”

“我瞧瞧……確實在適齡的繁衍期。”

渡之冷沈:“閉嘴。”

他閉眸,心中念經,直到後半夜重新睜眼時,眼中的血色才消失不見。

………

待任軻清早醒來,發覺不對,借著魚肚白的天色出門尋找。

出乎他意料,任軻在一個荒草山坡上見到了高僧和青年,不遠的另一旁就是一座孤墳。

朝霞滿天,旭日從東方升起。

映得赤色袈裟火紅,罩在青年身上,而青年正安然睡在坐禪的高僧懷中。

火紅袈裟之上,玉面如雪。

任軻上前,正要喊“大師”。

渡之早已發現了他的身影,只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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