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臉盲(完) 宇宙之花。

關燈
第45章 臉盲(完) 宇宙之花。

辛禾雪其實對這種事情不抵觸。

欲望是人性的本能, 聖人也無法免俗,他厭惡的僅僅是動物性占領大腦,無法克制欲望甚至喪失理智地沈湎其中, 那樣的人恐怕和野獸也沒有什麽分別了。

雖然不抵觸, 但他也並不熱衷於此。

前二十年, 他連自瀆的次數都很少, 幾乎是屈指可數。

一方面是這具軀體孱弱, 連產生欲望的精力也缺乏,另一方面是他在這種事情上很少能夠體驗到愉悅, 他記得小行星王宮裏的醫官曾經體檢之後給他下了性冷淡的初步定論,明裏暗裏提醒王君和王後要開始考慮後代子嗣的問題。

那個時候他才十六歲, 雖然這個年紀在王族裏也不算小了,鄰星的王儲早在十四歲就訂了婚。

辛禾雪認為他們還是操之過急了。

因為他們甚至跳過了他有沒有可能活不到法定婚齡的問題, 就開始提前考慮他的後代。

可能是身體保護程序的影響,辛禾雪第一次從這種私密的事情裏產生了一點生理性的愉快。

不過在之前和裴光濟負距離親密的時候,這種快感又太猛烈了。

一波又一波卷土襲來,完全不給他反應和消化的時間,辛禾雪發現自己在這種活動時連腳趾也會不受控制地泛粉蜷縮起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樣,他感覺又對自己的身體了解了一些。

這種活動的體驗感從總體上來說還算可以。

只是後續的處理會很麻煩。

需要清理、上藥和按摩緩解, 否則第二天絕對影響他的正常行動,但是後續的事情又不用他動手,所以綜合來看, 滿分十分的話,這種活動勉強能打到六分。

何況,似乎是個刷愛意值的捷徑,畢竟在口語中, 人們通俗地把這種活動叫“做/愛”,而不是叫“做恨”。

從命名也能夠看出來它的效用。

辛禾雪的生命倒計時還有七天。

這樣看來,這項活動的性價比還算高。

裘遠已經怔楞住了,盯著跨坐在自己腰腹上的青年,像啞巴一樣。

過了一會兒,他吞吞吐吐地問:“做、做做做什麽?和誰?你是說和我嗎?”

他和撿到了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一樣,打開一看,竟然還是美味的白棉花糖小貓餡。

“真的嗎?和我做?”

“我是說,你可以再講一遍嗎?就是你剛剛說的那句話……”

“像我這樣的異種都比較自尊自愛,不是什麽隨隨便便的人,尤其是像我這種雄性八爪魚,在□□後為了繁衍後代給伴侶提供養料,是可以充當食物讓伴侶吃掉的。”

“當然,我不完全是動物界的章魚,畢竟我只是經過改造的異種,你也不是雌性,不會在□□後進行產卵和孵化活動……”

也就是說,他可以和辛禾雪完成生命的大和諧,並且不會死。

裘遠墨鏡後的眼睛瞳孔放大些許。

這種好事也能輪到他嗎?

辛禾雪的眉心蹙起來,他根本聽不見這家夥嘴巴開開合合在講什麽內容,羅裏吧嗦的。

裘遠愛意值滿格是八百,現在是七百六,也就是說還有四十,實際上只需要本體的五分愛意值,就能夠刷滿了。

這麽啰嗦……

辛禾雪狐疑地看著對方。

難道他抓錯人了?

這個不是主體?

“不做就算了。”

他翻身,正要從對方身上下來,到門外去再隨手抓一個檢驗。

結果裘遠一下子擁住他,雙手簡直就是交疊著鎖在他腰上,一股大力道拽住人。

床板吱嘎了兩聲,辛禾雪眼前的事物顛倒轉了轉,現在輪到他仰躺著直視白色的天花板。

他的身體陷進了柔軟的被褥裏,烏發柔軟而稍顯淩亂,散在枕頭上。

裘遠低下頭,墨鏡在這項活動裏顯得太過礙事和多餘,被他隨手甩到了不知道哪個角落。

深藍如海的眼睛深深看了辛禾雪一眼。

他埋下頭來,拱到青年溫暖的頸窩裏。

或許是金色頭發的緣故,辛禾雪幻視了一只金毛大狗。

對方的狀態也正像如此,辛禾雪脖子上濕漉漉的觸感如影隨形,是裘遠在不停地舔吻。

脖頸伸展出纖細線條,耳垂落入了濕熱的環境裏,在聽覺喪失的情況下,作為代償,其他感官會變得格外敏感,尤其是觸感。

辛禾雪幾乎是控制不住地顫栗,呼吸亂了幾個瞬間。

裘遠含吻那如珠的耳垂,雪白顏色很快浮現起粉與紅,宛如雪山映朝霞,是胭脂般的紅色。

“怎麽會聽不見?”

裘遠話音剛出口,又覺得在這時候問這個問題,他實在是有些蠢。

辛禾雪又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

青年只有在舒服的時候偶爾輕輕“嗯”一聲,充當是對於裘遠羅裏吧嗦的回應。

裘遠突然想到了什麽主意,他悶笑一聲,因為貼得近,辛禾雪能夠發覺對方笑得精健的胸膛一陣顫動。

和初戀的毛頭小子沒什麽分別,裘遠沒頭沒尾地發問,“你覺得我怎麽樣?你喜歡我嗎?”

辛禾雪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冷淡地看著對方口型開開合合。

裘遠新擠入的手指,指腹按壓在濕熱軟肉上。

辛禾雪渾身顫了一下,“嗯。”

【裘遠愛意值+1】

空氣當中響起攪動的水聲。

裘遠用三指摩挲研磨著,他看見辛禾雪撇過頭,似乎是難以忍受地咬緊了下唇。

呼吸交織,又有綿綿的冷香往鼻間蹭。

裘遠眸色晦暗,越往後說話的聲音壓得越低,“我和他們比起來如何?比起裴光濟和席正青,你更喜歡我,是不是?”

辛禾雪:“……嗯。”

他的眼睫無意識地和蝶翼一般振動,眼尾暈開一抹薄紅,像是什麽人狎昵地擦過。

【裘遠愛意值+1】

Alpha的眸色深藍發黑,他沒有和辛禾雪直視,擔心自己的眼睛被動地給對方帶去致幻的副作用。

低啞的聲音,幹渴得和荒漠裏幾天幾夜不曾喝水的旅人沒什麽分別,他湊到辛禾雪耳旁詢問:“你準備好了嗎?”

手指抽出的時候有細微水聲,濕淋淋股間很快被重新填滿了。

辛禾雪悶哼一聲,“嗯……!”

他埋進枕頭裏,單薄的胸膛起伏呼吸著,腰腹有著一些薄肌帶來的線條起伏,不停沁著汗,這讓他整個人像是河裏撈出來的靡麗水鬼。

肌體雪裏透粉,柔韌腹部鼓起微妙弧度。

【裘遠愛意值+1】

【裘遠目前愛意值784】

裘遠一晚上說了好些十足十的葷話。

反正辛禾雪聽不見,不會扇他。

辛禾雪的意識浮浮沈沈,根本來不及留意系統的提示,他如墜深海,還被擁有著八只腕足的怪物緊緊纏住了。

怪物熱烈地擁抱他,侵犯他。

把他弄得亂七八糟。

………

裘遠像是連體嬰一樣纏著辛禾雪,知道辛禾雪暫時性的失聰是在蜂巢爆炸中導致的,裘遠的虐心值猛漲了一截。

尤其是辛禾雪最近身體更差了,讓裘遠恨不得將他揣在兜裏帶著走。

不過他終究還是不能夠做到這一點,前線的戰事吃緊,前期由於下三區本就管轄混亂,缺乏官方力量,所以他們能夠高歌猛進,不費什麽力氣占領下三區,但是越靠近核心區的方向,形勢越加嚴峻,異種已經和軍方力量進入了相持階段。

這場戰役或許會持續好幾年。

裘遠做好了長期為戰的準備。

他有時候很忙,需要短暫離開辛禾雪身邊,不過盡量都將工作放在辛禾雪睡眠的時候解決。

然而,常常等到他匆忙趕回去時,辛禾雪還沒睡醒。

裘遠找過了很多醫生,甚至包括下三區黑市裏的巫醫,他們都束手無策,沒辦法找出癥結所在。

裘遠心慌意亂,在辛禾雪見過這麽多醫生之後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時,他也只能屈膝蹲在辛禾雪跟前,“最近你好像每天都會睡很久。”

又怕辛禾雪胡思亂想,裘遠只能認為是自己庸人自擾,“不過春困秋乏也是正常的。”

畢竟秋天到了。

一場秋雨一場寒。

辛禾雪暫時還聽不見,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他還有心情安慰地摸了一下金毛狗的腦袋。

裘遠沒辦法再繼續自欺欺人。

因為辛禾雪的情況已經惡化到無力長時間行走,多數時候需要借助輪椅。

【裘遠虐心值+10】

裘遠的額頭抵在辛禾雪膝上,那裏鋪了一層薄薄的羊毛毯,可能是羊毛毯熱量充足,暖融融使得他的眼眶也發熱。

他靠在那裏,久久地不動,像是一座雕塑。

重新再起來時,腳都麻了。

有人來找裘遠。

裘遠只來得及叫一號抱著機械貓過來,陪辛禾雪解悶。

他有時候托付一號,有時候托付裴影,即使他看裴影不太順眼,可是裴影起碼和辛禾雪還有一段交情,熟悉的人之間也更有共同語言。

第二天晚上,遇上了傳說中百年難遇的英仙座流星雨。

但異種的基地更加靠近海邊,水汽大,就算裘遠推著辛禾雪到另一邊山地的高坡上,也沒有高山地帶的觀星效果好。

裘遠將輪椅停在平地,自己就著旁邊的草叢就席地坐下來了,拔了幾根狗尾巴草,手上不得閑地曲繞著。

辛禾雪在聽不見之後就更少說話了。

裘遠聽說自然界裏的白貓有相當一部分是聾子,現在的辛禾雪就像是耳朵聽不見的白貓,端坐著盤曲起長長的尾巴,遺世而獨立。

想要逗貓說話也挺難的。

就算他打字交流,辛禾雪也不怎麽搭理他。

裘遠低著頭,直到聽見辛禾雪說:“流星。”

他猛地擡起頭,暗藍天際確實有流星雨閃過,白色的細線一根一根如同琴弦。

裘遠忽然說:“還記得我上次帶你去海邊嗎?那天晚上預告也說有流星雨,但是推測在晚上十點,結果你十點一到就睡著了。”

辛禾雪轉頭看向裘遠,看見對方唇部開開合合,判斷裘遠是在說話,他今晚稍微有點精力搭腔,懶懶道:“嗯。”

裘遠語氣有點無奈,“我在想,怎麽會有成年人晚上十點鐘入睡呢?”

辛禾雪:“嗯。”

裘遠:“我把你送回去,席正青氣得瞪眼,差點把門甩到我臉上,還把我借給你的外套直接丟出來。”

辛禾雪:“嗯。”

裘遠:“說實話,他真的有點小肚雞腸了。”

辛禾雪:“嗯。”

裘遠:“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裴宅,你把我的兩個觸手電焦了,還沖進了下水道裏,你還記得嗎?”

辛禾雪:“嗯。”

裘遠:“它們在營養艙裏養了一個月的傷才長出新的肉來,你還是挺厲害的。”

辛禾雪:“嗯。”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到了後面,辛禾雪應得煩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這麽多話要講,索性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

最後一顆流星落下了。

裘遠望了望重歸暗藍的夜空,天際線是遠方霓虹燈打出來了隱隱約約的斑斕微光。

他閑得將狗尾巴草捏成了小草環,在腳麻之前重新站起來,他轉頭看向辛禾雪,忽然說道:“我愛你。”

“嗯。”

裘遠半垂下眼。

辛禾雪擡眸時正好對上他的視線,“我知道了。”

裘遠怔楞地看青年向他的方向伸手過來,還示意地歪了歪頭,他的手心沁汗打濕了狗尾巴草環,裘遠將草環一丟,又快又急地在褲袋外側擦了擦手,他重新掏出了什麽,手抖得差點沒拿穩,滑了好幾次。

才將早已準備好的戒指給辛禾雪戴上。

【裘遠愛意值已滿】

他哪裏敢說什麽戰役結束了就結婚的話,通常這種話說出來,都是悲劇的前兆。

所以裘遠在給辛禾雪戴上戒指後,又站起來,躬身彎腰,很用力地親了辛禾雪額頭一下。

辛禾雪聽不見,他剛剛只是通過口型判斷裘遠說了什麽。

但是裘遠的親吻用力到他覺得這個聲音聽起來一定是像在放鞭炮。

這個比喻讓辛禾雪成功逗笑了自己。

裘遠跟著傻笑起來,他樂不可支地推著辛禾雪回去。

這一天晚上,他們又水淋漓地抱著躺在了一起。

秋夜不感覺涼爽,反而格外悶熱。

………

辛禾雪是在第二天傍晚才離開的。

那時候裘遠恰好不在,一號先發現了輪椅上的青年心臟驟停。

有個出身實驗室的醫生,在青年下葬那一天,對裘遠說:“他不是異種。”

可是……

怎麽會呢?

穿著黑西服的Alpha站在雨裏,靈魂已經離開軀殼很遠了,頭腦仿佛是發條已經損壞的陳舊玩具,表面布滿了銹跡所以也無法思考。

他想不通,是什麽原因。

或許是蜂巢爆炸帶來的沖擊波,或許正是那沒能檢測出來的後遺癥。

或許只是因為秋天轉涼了……

而他的愛人太怕冷。

還是說,冬天已經到了呢?

裘遠擡起頭,天空中烏雲密布,也許是在醞釀一場大雪。

冬天要到了,他的愛人只是要進行一場冬眠。

可是,這場雪要下到什麽時候?

裘遠伸出手,秋雨打在他掌紋脈絡裏,凍得刺骨。

………

這場戰役持續了三年之久。

異種為自己贏來了合法的公民身份。

新組織起來的政治機器,頒布了最新的異種和人類的平等與權利法案,基因改造藥劑和機械改造都得到了條條框框的限制。

不管真正的矛盾是否得到了完美解決,起碼從表面上看,聯邦各區熙熙攘攘,欣欣向榮。

席家原先的繼承人在戰場中不知所蹤,裴家掌權人的名字早在三年前被印刷到蜂巢炸毀坍塌的頭版報道上。

由於缺乏有力的繼承人,核心區的兩大財閥像是散沙一樣崩潰解體,等勢力重新洗牌好,還需要長久時間積累。

切割者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辛禾雪的時候。

是在醫院裏。

他附身的小孩正在糾結於要不要進病房裏探望朋友,念叨著“喜歡”、“不喜歡”,快要將把手中的一捧花揪禿了。

青年蹲下來對他說,大波斯菊的花瓣是偶數,只要從“不喜歡”開始數,那麽得到的答案一定就是喜歡。

青年的墓前很幹凈,也很安靜,安靜得只有海浪卷上山崖,拍出來的聲響。

切割者和裴影擦肩而過,兩個人都沒有打招呼。

切割者在花園裏種了一叢叢的大波斯菊,這種別名“宇宙之花”的花朵,擁有旺盛的生命力,即使不多加打理,也生生不息。

他把今早新鮮摘下的波斯菊放到墓前。

他記得辛禾雪和他說過的那個有關波斯菊的傳說。

公主受到了永世孤獨的詛咒,困於城堡高塔之上,直到遠道而來的騎士與公主墜入愛河,才破除了詛咒,驅散了公主的孤獨之苦。

切割者想,騎士不會帶給公主幸福,公主也並不孤獨,城堡裏有一只怪物在守護著,它不會讓公主感到孤單。

異種沒有死亡一說。

切割者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的思維,無法理解死亡的概念。

風把墓前的大波斯菊吹得揚起,花瓣流浪而走。

切割者跪在墓前,虔誠地親吻黑白照片,藍色的血液從它身上汩汩湧出。它抵著墓碑,安靜地閉上雙目。

它哪裏都不去,它純潔的愛人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