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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鵝聽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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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鵝聽他往事

“你給我過來!”

岳淵渟冷著一張臉,拉著上官鴻的衣袖往外走。

岳奶奶急道:“你拉他去哪兒啊?要吃飯了。”

岳淵渟道:“我跟他說幾句話。”

上官鴻一臉笑意地任由他拉,去了庭院一角。

岳淵渟剛剛站定,就眼前一黑,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煙草味。

上官鴻背朝廚房門,高大寬闊的背影擋住所有窺探的視線,失而覆得般緊緊擁著眼前的人,低聲道:“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我還能不讓你回家嗎?”他頓了頓,恨恨地說,“你就是沒把我當成你男人。”

“你先放開我。”岳淵渟微仰著頭看他,一臉冷漠,手放在他腰間,用力推了推,竟推不動分毫。

“不放,我昨晚一晚上沒睡,天不亮就往這兒趕,讓我抱會兒怎麽了?”

岳淵渟眼睛看天,啞聲說:“你要勒死我了。”

上官鴻這才戀戀不舍地松了力道。岳淵渟順勢推開他,問:“你到底來幹什麽?”

“我來找你,也看看爺爺奶奶。”

“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你就這麽不想看見我?”上官鴻滿眼傷心地看著他。

“對。”

上官鴻雪白的牙齒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步,冷厲地看著他:“我偏不走!我還要在這兒過年,等來年你上學,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這人……”

岳奶奶出了門,扶著門框看他倆:“還沒說完嗎?快回來吃飯!”

“奶奶,你先吃,我一會兒就帶他回去。”岳淵渟看著她。

“快點啊。”

岳奶奶進了家門,上官鴻轉身要走,岳淵渟拉住他的胳膊:“我還沒說完。”

上官鴻看著他:“你說。”

“你要在這兒住也行,我們家沒人抽煙,你也不能抽,還有,你敢對我爺爺奶奶瞎說什麽、瞎做什麽,我一定百倍奉還。”

“行,聽你的。”上官鴻覺得他放狠話的模樣太他媽可愛了,忍不住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岳淵渟被他偷襲,下意識推開他,低聲呵斥:“你幹什麽?”

“沒忍住。”

“不許在老人面前對我動手動腳。”

“我有分寸。”上官鴻牽起他冰涼的指尖放在唇邊呵了口熱氣,搓了搓。

岳淵渟的臉頰不知是凍的還是怕被人看見羞的,紅到了耳根。他抽出手,擡腳回屋:“進來吃飯。”

上官鴻屁顛屁顛跟在後面,心想:“我們這是和好了吧?一定是。”

——

對於吃慣了大魚大肉的上官鴻和上官鵠來說,這飯菜太寒酸了,連點葷油都看不見。高梁稈兒編成的小笸籮裏盛著三個地瓜、一些芋頭,上面放了三個手掌大的玉米餅子,菜是熥蝦醬、蒸白菜豆腐和一小碗鹹菜疙瘩,一人一碗玉米面稀飯。

上官鵠看著這飯菜就不想吃,幽怨地看了他哥一眼,在心裏控訴:“你被美色迷了眼,願意來吃苦受罪,別拉著我啊,我要回去找宇哥!吃烤雞!吃烤鴨!”

岳淵渟拿過玉米餅子,掰了一半給上官鴻:“吃片片。”

上官鴻接了。

岳奶奶有點不好意思:“家裏沒什麽好菜,小鴻,你別見怪。”

上官鴻笑道:“我怎麽會見怪,奶奶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在這兒待了。”

岳淵渟剝了皮地瓜皮,放在碗裏,又盛上稀飯,放了個勺子遞給倚著炕頭的岳爺爺。

岳爺爺接了,口齒不清地說了句什麽。

岳淵渟道:“我這就去吃。”

見岳淵渟坐回去掰了半玉米餅子,老爺子才抖著手用勺子舀地瓜玉米面糊糊往嘴裏送。

岳奶奶吃了口地瓜,道:“小渟啊,等吃過飯你帶著小鴻小鵠去鄰村趕個集,買點肉回來。”

岳淵渟道:“不用。”

“那哪兒行,小鴻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也得做頓像樣的飯招待。”

岳淵渟邊吃邊說:“奶奶,他說得跟咱家過年呢,等過年再招待吧。”

“你這孩子,就算咱們大人能整天吃白菜,孩子還得吃點肉呢。”

上官鴻連忙說:“奶奶,不用特意照顧他,家有什麽就吃什麽。”

“小鵠正長身體,哪能一點油水都不吃。”

岳淵渟看了眼上官鵠,道:“好吧,吃完飯我去。”

既然是自己孫子的對象,岳奶奶問了上官鴻幾個常規問題,什麽現在做什麽、多大年紀之類的。

上官鴻謙遜道:“我二十二了,開了家拳館,教了幾個小孩子,算個小老板,收入挺穩定,去年買了車和房。”

岳奶奶又問:“怎麽跟小渟認識的?”

上官鴻溫柔含情地看了一眼岳淵渟:“我給小鵠找家教老師,這才認識了渟渟。”他迥然一笑,“也不怕爺爺奶奶笑話,我看見渟渟第一眼就喜歡上他了,以後等渟渟畢業了,我一定要娶他。”

岳淵渟瞪他一眼:“你瞎說什麽!”

上官鴻楞了楞:“我沒瞎說,我真想娶你。”

岳奶奶笑道:“只要渟渟樂意我們老倆口沒意見。”

——

吃過飯,岳淵渟帶兩人往鄰村走。

上官鵠第一次來農村,高興得東跑西跑。

上官鴻牽著岳淵渟的手,固執地把他的手插進自己衣袋,十指相扣緊緊握著。

岳淵渟道:“你真幼稚。”

上官鴻笑笑,目光落在蹦蹦跳跳的上官鵠身上:“渟渟,給我生個孩子吧,這樣我們就能有個完整的家了。”

岳淵渟竟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甜蜜的期待和憧憬,但他還是皺著眉頭,冷酷無情地打碎他的幻想:“不生。”

“你不喜歡小孩兒嗎?”上官鴻好像被他的話刺傷了,急切地問他原因,“你不想帶孩子我來帶,只要你給我生一個。”

“要生找別人生去,別來找我。”岳淵渟抽出手,但被上官鴻握得緊,他根本抽不出來。

“我不要別人生的,我就想要個咱倆的孩子。”上官鴻停住了腳,定定地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帶著不甚明顯的乞求。

岳淵渟看了他一眼,厭惡地挪開目光,道:“別說這個事兒,去趕集。”

“那我們以後談。”

山路不平,覆著厚厚的雪,被人踩得光滑如鏡。岳淵渟時不時滑一下,上官鴻小心地牽著他,下意識護著他的腰。

上官鴻問道:“你家裏只有爺爺奶奶?你爸媽呢?”

“死了。”岳淵渟小心地看著面前的路,語氣平淡。

上官鴻靜了一會兒,岳淵渟奇怪地看向他,疑道:“你怎麽不問怎麽死的?”

“為什麽要問?”

岳淵渟更疑惑了:“正常人一般不都會跟這麽一句嗎?”

上官鴻的鼻子凍得發紅,他深邃幽黑的眼眸望著前方廣闊的雪原,道:“如果你難過了,我得心疼死,還不如不問。再說,問了又怎麽樣?人又不會起死回生,也不會讓你高興。”

岳淵渟冷冷瞄他一眼:“裝什麽大尾巴狼,你折磨我的時候,我也沒見你多心疼我。”

上官鴻呵呵一笑:“那是你不聽話。你要是順著我點,我能把心掏給你。”

“切。松開我。”

“不松!”上官鴻異常堅定,還把他的手握得更緊。

“你家只有你和小鵠兩個人?”

岳淵渟一直沒問過上官鴻家裏的情況,剛開始自己只是家教老師,後來被他強迫,心裏就只有恨,更不會關心他父母。剛才提到父母,他忍不住問了出來。

上官鵠團了個雪球玩,欠揍地扔到上官鴻身上。

“你這小子!”

上官鵠笑著跑遠了。

“那是咱家。”上官鴻一本正經地糾正他,然後隨便拍了拍身上的雪,緩緩開口道,“我有兩個爸,都不是東西,也都死了。”他苦笑一聲,“我以前跟你說過,我爸把小爸從家裏騙出來,在黑咕隆咚的小巷裏辦了事兒。我爸是個二流子、酒鬼煙鬼,喝醉酒就打人,除了長了張小白臉一無是處。那次後有了我,小爸鬼迷心竅,為了這麽個人渣和家裏人鬧翻,又輟了學,也沒工作。我爸跟他要錢,他哪兒有錢。小時候不懂,後來我才知道,我爸為了錢,逼小爸做了暗娼。一直到我十二歲,他死在床上,是被那些人渣玩死的。不久後,我爸喝醉了在外面瞎逛,冬天晚上冷,直接凍死了。”

岳淵渟聽完,靜默許久。

上官鴻笑著輕輕戳了戳他嚴肅悲傷的臉頰:“難過了?”

岳淵渟揮開他的手,水盈盈的眼睛望著他。

上官鴻笑得輕松:“他倆死了,解脫了,我也解脫了,畢竟誰也不想天天挨打。”

“你小爸也打你?”

“打。”上官鴻眨了眨眼睛,看著上官鵠歡快的背影,眼神晦暗,“他接了客以後就會打,有時候還會掐我,說要掐死我。我十二歲前,身上沒幾處好皮。你挨過打嗎?”

岳淵渟瞪他一眼,恨恨地說:“從小到大,只有你打過我。二流子生出來的就是個二流子。”

上官鴻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你說得對,我就是個二流子。”

聽他說完他的家事,岳淵渟心裏一陣後怕,百轉千回地想:“我得早點離開他,我可不想重蹈他小爸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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