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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鵝居於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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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鵝居於塔中

黃宇賴在他老大家看家庭片,上官鴻趕都趕不走。

電視裏正演到溫柔的母親生命垂危,一家人生離死別的場景。黃宇感動不已,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個不停。

上官鴻躺在沙發上,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他:“你這麽大人了,能不能有點出息,看個電視都能哭,一天到晚就愛看這些膩膩歪歪的破片兒。”上官鴻不理解,而且成見很大,“這玩意兒有啥好看的,一個爸一個媽,誰沒有似的。”

黃宇用手背擦了擦淚,哽咽道:“我沒有。”

“屁!沒有你他媽是當代孫悟空啊?”

“人家那樣的爸媽,我沒有。”

上官鴻一噎,看到電視上的畫面特寫——母親躺在病床上,蒼白虛弱,就像深秋飄零的枯葉,輕輕一碰就會碎成齏粉。父親坐在旁邊,緊握著她的手貼在唇邊,眼淚無聲地滑下。

畫面轉變,回憶起年輕時自信漂亮的佳人,漆黑的眼眸溫潤多情,一顰一笑中都是對未來和愛情的無限幻想。

上官鴻沒由來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側臥。

“這都是假的。”上官鴻戳穿黃宇幼稚可笑的幻想,拿過遙控器關了,“跟我去菜市場。”

黃宇看了眼側臥關閉的門,滿眼期待道:“岳老師晚上也在這兒吃?”

上官鴻懟道:“用你操心?”

——

岳淵渟晚上確實在這兒吃的,上官鴻太過熱情,非要他留下,他推辭不過應了下來。

上官鴻不僅留他吃飯,還提出讓他留宿,理由是明天還要輔導,留下方便,再說晚上回去不安全。

這個要求岳淵渟沒答應,上官鴻看他拒絕得這麽堅決,沒再堅持,只說:“那吃完飯我送你回學校。”

這是岳淵渟沒想到的,第一次有家長要主動送他。有人送總比趕公交快,他笑著道了聲謝。

上官鴻盛了碗西紅柿湯,撈了不少雞蛋花,放在他手邊:“以後我都接送你,我沒時間,就讓宇兒去。”

岳淵渟愧疚地想:“昨天說他不好相處,是我以貌取人了。”

黃宇激動道:“保證完成任務。”

——

“上車。”上官鴻開了鎖,拉開車門。

岳淵渟看著面前的小轎車,一臉震驚:“這車是你的?”

“那當然啊。”

上官鴻像只炫耀自己漂亮尾羽的開屏雄孔雀,向白天鵝展示自己的優越條件。他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手肘撐著車門,一手掐腰,放松隨意地一站,明明是吊兒郎當、游手好閑的模樣,但這張過於英俊深刻的臉將這些令人反感的神情融合成一種奇特的氣質,迷人又危險,讓人移不開眼睛。

岳淵渟不動聲色地欣賞片刻,抱著自己破舊起毛的書包鉆進副駕。

保安能掙這麽多錢?岳淵渟在心裏嘀咕。

上官鴻住在破舊的小區,家裏並不大,也很陳舊,給人一種家庭情況一般,甚至有點不太好的感覺,但他有車,還能開出比普通家教高一半的工資,中午晚上都是四個菜,有魚有肉,這不是普通家庭能承擔得起的,更別說他還拉扯著一個半大小子,以保安的薪水基本不會有這麽高的消費水平。

——

非學校車輛不能進校門,上官鴻在校門口停了車。

岳淵渟向他道了謝,下車後發現他也下來了。

上官鴻看著學校大門,道:“我送你進去。”

“不用了。”

“我沒來過這種地方,想去看看。”

“好。”岳淵渟心中感嘆,“長得兇神惡煞,沒想到內心深處還藏著一個大學夢。”

傍晚的校園熱鬧非凡,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三三兩兩漫步在廣闊的校園。

上官鴻看看他們,又看看身邊的人,心裏冒出一個想法:“渟渟和他們的眼睛一樣,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水。”

這是生活在無憂無慮的象牙塔中,未被世事磋磨汙染的純凈明亮。

一進學校大門,岳淵渟自動化身為小導游,介紹每一處教學樓、場地和綠地,詳細具體、生怕漏掉一絲一毫。

上官鴻“嗯嗯”兩聲,隨便看了看,覺得跟路邊的建築和綠地大差不差,便沒了興趣,目光落回吸引自己的白天鵝。

他看向岳淵渟臉龐的第一眼就發現他的笑不一樣了。

這才是他真正開心快樂的樣子,沒了禮貌性的客氣、拒人千裏的疏離,只有卸下一切防備和偽裝的放松自在。

這便是母校的力量嗎?上官鴻不禁疑惑,讓一個在外警惕戒備的孩子在踏進校門的那一刻,充滿安全感和愉悅。

岳淵渟有點惋惜:“現在天有點暗了,白天的時候更好看。”

岳淵渟帶他往宿舍樓走,沒走多遠,看見同學劉路。

劉路陽光帥氣、身量頗高,穿一身白色運動服,整個人熱情洋溢。他看見岳淵渟的一瞬間就朝他揮手,幾步跑到他面前,有幾分癡地看他:“淵渟,你家教回來了。”

岳淵渟點點頭:“嗯。”

劉路又說:“我今天回家了一趟,拿回來不少好吃的,還給你帶了飯,有醬牛肉和竹筒雞。”

岳淵渟推辭道:“謝謝你,我吃過了。”

上官鴻打量他,格外註意了他的眼神,心中嘲笑他自不量力。

“我還不知道你,”劉路好像很了解他,笑著說,“寧願自己苦著也不願意麻煩別人,你都連吃一個周的饅頭鹹菜了。”

岳淵渟瞥了眼上官鴻,有點尷尬和窘迫,他像被劉路剝光了偽裝,露出可笑的自尊,赤果果地扔到上官鴻面前。

聽到這句話,上官鴻打量劉路的目光挪到岳淵渟身上,眉頭微微蹙著,晦黃的路燈掩蓋了他眼中的情緒。

岳淵渟還是禮貌地笑著說:“我真吃過了。”

“我給你你就拿著,我不愛吃牛肉,就這樣說定了,我去買盒煙,一會兒你到我宿舍拿。”

岳淵渟勉強道:“好吧,那謝謝你,一共多少錢?我把錢也捎過去。”

劉路笑呵呵道:“咱倆這關系給啥錢,你要真想謝我,就來參加我的生日宴會。”

“那我看看時間。”

劉路說了句“行”,又看向人高馬大的上官鴻,問岳淵渟,“這位是……”

岳淵渟道:“這是我輔導學生的家長。”

劉路覺得他挺年輕,但冷著一張臉,劍眉濃密墨黑,眼睛深邃幽深,看的人身上發寒。

劉路沒把他放眼裏,打算走時聽見這男人開口了,嗓音冰冷,每一個字都無比堅定,似乎有種無形的威壓,讓人不得不正視他:“我和岳老師談好了,晚上和周末我都管飯,這位同學,以後你就不用操心岳老師吃什麽了。”

劉路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行。”

隨後大步走了。

——

上官鴻送岳淵渟到宿舍門口,道:“我明天早上七點半來接你,不用起早吃飯,去我家吃。”

“阿鴻,你真不用管我飯。”

“你費心費力地教我弟弟,我這做家長的怎麽能不管飯?就這麽說定了,明早七點半,在校門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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