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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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種子
隆冬的狂風肆虐大地，雪一陣一陣的，教學樓後的樹杈上銀裝素裹，被積雪壓彎了腰，午後的晴日時常能聽見雪啪嗒一聲落在地面的脆響。
新年的鐘聲踏著一月的開頭如約而至，剛走近教室，祝賀詞像撒豆子一樣倒出來。
風間口幹舌燥地坐回座位上，灌了一杯水。
“四月——”
源的聲音刺破寒冷的空氣，風間剛放下水杯，人就已經湊到了面前，雙手攥緊她的肩膀邊晃邊絮叨，“我有個很好的主意。”
她艱難將水咽下，嘆息一聲:“什麽好主意”
“等畢業之後，我們就去找學長告白吧!”
一語驚人。
風間的臉噌地爆紅，在教室裏其他人齊刷刷望來時連忙捂住她的嘴將人拖出去。
“什，什麽告白”
“別跟我說你不喜歡手冢社長哦~”源故意拖長了尾音湊過來。
“誰跟你說的”風間別開臉。
源捅了捅她的肩膀，“你的心思都明晃晃地擺在臉上了，還需要誰說嗎”
風間一噎，迅速岔開話題，“難不成你想畢業後和乾學長表白”
“當然啊，”源大大方方承認，雙手叉腰，“我偷偷去三年級的檔案室看了，乾學長的目標大學是慶應，和我的一樣，等一年後我就去慶應找他。”
風間斜了她一眼，“所以你前幾天故意磨到最後，甚至放了我鴿子，就是為了偷偷溜去檔案室~~”
源心虛地低下頭，“對不起啦四月……哎呀哎呀，這都不是重點啦，”她清了清嗓子，“四月，你確定不和手冢學長告白嗎”
“都說沒有了……”風間的聲音越來越弱。
“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誒，”源白了她一眼，“這可是三年級最後一個月了哦，再不說的話以後說不定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哦。”
風間縮在袖子裏的手緩緩攥緊，盯著白色球鞋發怔，源的話宛如魔音貫耳，直往耳朵裏鉆，她想起上次平安夜在手冢學長家，他妹妹和她說的那些話話，心裏像被混凝土堵住，急需一個宣洩口，卻又始終像在繞迷宮，找不到出口。
“那你……”她語氣一頓，“你打算怎麽告白”
見榆木腦袋終於松口，源眼前一亮，看著她瞇著眼笑，“想通了”
說著，又賤兮兮地湊過來仔細端詳她的表情。
風間心虛地避開實質性十足的視線，將她的臉推到一邊，“不準岔開話題。”
“知道你害羞啦，”源背著手往前走了幾步，回頭一笑，“我打算親口和他說，再加上我親自制作的數據庫賬本，作為畢業禮物一起送給乾學長。”
“四月你呢，你打算怎麽做”
“寫……寫信吧。”風間含糊道。
“寫信”源楞了兩秒，捂著肚子笑，“四月你也太覆古了吧，現在誰還靠寫信告白啊”
風間撇撇嘴，沒說出口的是手冢學長就喜歡寫信哦。而且這種安靜而不喧囂的方式，才配得上這樣不敢聲張的心思吧。
“好好好，不笑你了，”源止住笑，戳戳她的胳膊，“反正你開心就好，不過可得抓緊，別等學長畢業了才後悔哦。”
“知道了啦。”
嘴上雲淡風輕地說著，風間卻忍不住攥緊了手心，唇角彎起一點隱秘的弧度。
心底像是塞滿了棉花，輕飄飄的，她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悸動，只能長呼了口氣。
——
放學鈴聲剛響，教室已經空了大半，校門口人潮湧動，像沙丁魚罐頭。暮色從地平線漫過來，將頭頂的天空染成耀眼的金色。
源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風間慢騰騰地往書包裏塞課本，途中看了眼手表，距離四點還有一刻。
她靠窗坐著，低頭看著腳尖，百無聊賴地踮踮左腳，又換了右腳踢踢，又看了眼手表，還有十分鐘。
在教室裏轉了幾圈，看看手表，還有八分鐘，再轉了幾圈，還有七分鐘，等到還有五分鐘時，她眼前一亮，抓起書包就朝外跑去，跑出去幾步又覺得行為不妥，才故意放慢了步子。
可歡快的步子怎麽也掩飾不住，身後的聲控燈跟著亮了一路。
三年級的補習剛剛結束，風間在墻邊等了會，頭頂才傳來其他聲音。
“久等了。”
她一擡頭，便看見站在面前的手冢，連忙擺手，“我也才剛到。”
黑色制服的身影修身頎長，手冢沖她微微點頭，“走吧。”
風間攥緊背包帶子跟上他的腳步，接上話茬，“今天要麻煩手冢學長帶我一起去買信封了。”
手冢神色平靜，“沒關系，正好我也要去寄信，不過怎麽突然想起要買信封了”
“這個嘛……”她打著哈哈撓撓頭，“因為最近在line上遇見了很合得來的筆友哦，約定了要一起寄信。”
總不能說是因為他曾經說過喜歡手寫信所以打算這麽做吧
風間將心底的悸動壓下，強行抿著唇，卻還是被對方看出端倪，“風間你，今天很開心吧”
“有嗎可能是因為馬上春天要到了吧。”她歪著腦袋，沖他一笑。
“是啊，春天快到了。”
呼嘯的車流將他的聲音卷起來飄遠，手冢腳步故意慢了幾秒，隨後不動聲色地走到靠近車流的左側，微微側著腦袋繼續聽她說話。
兩人並肩而行，影子被夕陽拉長，延伸至遠方。
真希望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風間在心底默念。
時間在緊張而期待的等待中悄然流逝，距離畢業典禮不到一個星期時，整個青學都籠罩在考試周緊張的氣氛裏，路過三年級樓層時的學生都不敢高聲說話。
源時不時會問她信寫的這麽樣了，都被她不輕不重地擋了回去，只是在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中假裝低頭看書，只是雀躍的心情始終無法阻擋。
然而，意外永遠比明天先降臨。
“風間桑，豐田老師讓你去拿一下試卷哦。”門外有人招呼。
“好。”
一走出教室，戶外的冷空氣像靈活的小蛇直往衣領裏鉆，風間搓著手心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她正搬著新的考試卷正準備離開，豐田老師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來，“風間同學，這個麻煩你帶過去給三年1組的田中老師。”
風間接過白色的信封，豐田老師嘴裏念念有詞，“應該是之前來我這落下的，田中還是和以前一樣冒冒失失呢。”
她應了聲，正拿著信封準備出去時，餘光掃見信封上寫的幾個英文字，腳步微滯。
「手冢國光」。
「國外大學介紹信」。
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眼球。
將信封交到那位田中老師手上時，風間發現自己的手在抖，連聲音也是。
“老師，我想問問，這封信是……什麽”
“哦這個啊，是國外名校的錄取信呢。”
“手冢同學的網球水平很出眾呢，已經被國外大學提前錄取了，等參加完畢業典禮就可以出國了。”
“怎麽了”
田中好奇地看著像是被當頭棒喝般楞在原地的女生，摸著下巴突然覺得這個學生有點眼熟。
好像是經常和手冢走在一起的女孩子。
風間低下頭，剛才那句話像是徹底掏空了她身體裏的全部力氣。她扯了扯嘴角的苦笑，沖對方輕輕搖頭，轉身離開，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料峭的春寒排山倒海般穿過走廊襲來，在她心裏刮起了一陣大風，空蕩蕩的。
她緊貼著墻壁，身體緩緩下滑，將頭埋進臂彎裏。
那封被她藏在書冊間的信封，才不過剛寫了「手冢學長親啟」幾個字，甚至還沒來得及寫一個字。
原來他的世界裏，早就有了比‘被我喜歡’更重要的事，諸如網球、德國、職網，這些她連靠近都覺得遙遠的詞，才是他的方向。
這個冬天啊，漫長得像是春天再也不會到來。
而她的暗戀，還未發芽，便已在春天來臨前埋葬在冬季的深雪裏了。
——
二月末的習習涼風吹開了東京的春天，春櫻在枝頭綻放，團簇在一起連成粉色的海洋，被風吹落，像落了一場粉色的雪。
落了幾日冬雨的天氣終於放晴，天空遼遠而湛藍，毫無雲翳，明媚的陽光傾瀉而下，落在刻著「畢業典禮」幾個大字的牌匾上，穿著黑色西服披這紅色禮環簇擁在一起拍照的學生隨處可見。花瓣掃過少女的裙擺，又被風卷起飛向更遠的地方。
“四月，快走快走。”
源拽緊她的手，就往樓下沖，語氣夾雜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聽桃城說大禮堂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去晚了你的手冢學長就要被人搶走了哦。”
風間攥緊了手裏的禮物，腳步停下時，兩人已經來到大禮堂外，少年栗麻色的碎發在空中蕩開淡淡的弧度，茶棕色的眼睛微垂，在清雋的臉上落下細密的陰影。
即便在烏壓壓的人群中，對方仍是一眼就能讓人看見的矚目存在，即便一臉不茍言笑，周圍仍圍眾者眾多。
她站在原地，沒有上前，對方卻似乎察覺到異樣的目光，擡頭望來時。
目光在空中撞上，兩人俱是一怔。
片刻鐘後。
好不容易擠出女生包圍圈的手冢理了理被蹭亂的制服，扶了扶眼鏡。
“沒想到手冢學長也會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哦。”
風間將手背在身後，笑瞇瞇地望著他。
手冢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唇角抿著露出淡淡無奈的弧度，看向她時，眼底帶了點極淡的笑意，“源說，風間你有東西要給我”
默默在心裏默念了一句源這個大嘴巴，風間將背在身後的禮物遞給他，“這是我作為記錄員所記錄的所有關於手冢學長的數據，還有手肘的康覆訓練計劃書。”
手冢微怔，接過筆記本時，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面的花紋，聲音放輕，“謝謝，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風間抿唇一笑，“學長喜歡就好，還有……”她語氣微頓，隔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聽說，手冢學長你準備去德國進修了”
四下紛擾的聲音突然銷聲匿跡，靜得仿佛只能聽見她自己低沈的心跳聲，還有櫻花被風垂落發出的簌簌聲響。
手冢一時失語，半晌才低聲回應，“抱歉，我……”
剩下的話被女生笑著打斷，她搖搖頭，臉上笑容燦爛的莫名晃眼，“這可是好機會哦，去德國的話還能好好治療手傷，聽說德國的網球發展很不錯，學長可以繼續追逐自己的網球事業，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不過......”她露出狡黠的笑，“即便沒有我們，學長也要好好打網球哦。”
手冢望著她，沒說話。
風間低下頭，避開他實際性的目光，細密的黑發遮住半張臉，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直到源和桃城的聲音刺破沈默凝滯的空氣。
“四月，快來拍照啦——”
“風間，手冢社長，來拍照了哦——”
風間垂在身側的手放開又握緊，握緊又放開，最後卻又像是卸下一個重擔般長舒了口氣，她重新揚起笑，探過頭朝他們揮揮手。
“來了!”
與手冢錯身而過，腳步微滯，卻又在幾步之遙停了下來。
“手冢學長，”她的聲音像繃緊又松懈的琴弦，低低地融入風中，“希望學長以後也要開心地打網球。”
“也希望學長多註意一下自己的身體，畢竟學長總是容易受傷呢。”
耳畔寂靜無聲，大風漫過，卷起一地櫻落，撲了滿懷，不像他微微揚起又落下的右手，最終還是錯開了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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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的狂風肆虐大地，雪一陣一陣的，教學樓後的樹杈上銀裝素裹，被積雪壓彎了腰，午後的晴日時常能聽見雪啪嗒一聲落在地面的脆響。
新年的鐘聲踏著一月的開頭如約而至，剛走近教室，祝賀詞像撒豆子一樣倒出來。
風間口幹舌燥地坐回座位上，灌了一杯水。
“四月——”
源的聲音刺破寒冷的空氣，風間剛放下水杯，人就已經湊到了面前，雙手攥緊她的肩膀邊晃邊絮叨，“我有個很好的主意。”
她艱難將水咽下，嘆息一聲:“什麽好主意”
“等畢業之後，我們就去找學長告白吧!”
一語驚人。
風間的臉噌地爆紅，在教室裏其他人齊刷刷望來時連忙捂住她的嘴將人拖出去。
“什，什麽告白”
“別跟我說你不喜歡手冢社長哦~”源故意拖長了尾音湊過來。
“誰跟你說的”風間別開臉。
源捅了捅她的肩膀，“你的心思都明晃晃地擺在臉上了，還需要誰說嗎”
風間一噎，迅速岔開話題，“難不成你想畢業後和乾學長表白”
“當然啊，”源大大方方承認，雙手叉腰，“我偷偷去三年級的檔案室看了，乾學長的目標大學是慶應，和我的一樣，等一年後我就去慶應找他。”
風間斜了她一眼，“所以你前幾天故意磨到最後，甚至放了我鴿子，就是為了偷偷溜去檔案室~~”
源心虛地低下頭，“對不起啦四月……哎呀哎呀，這都不是重點啦，”她清了清嗓子，“四月，你確定不和手冢學長告白嗎”
“都說沒有了……”風間的聲音越來越弱。
“你還真是死鴨子嘴硬誒，”源白了她一眼，“這可是三年級最後一個月了哦，再不說的話以後說不定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哦。”
風間縮在袖子裏的手緩緩攥緊，盯著白色球鞋發怔，源的話宛如魔音貫耳，直往耳朵裏鉆，她想起上次平安夜在手冢學長家，他妹妹和她說的那些話話，心裏像被混凝土堵住，急需一個宣洩口，卻又始終像在繞迷宮，找不到出口。
“那你……”她語氣一頓，“你打算怎麽告白”
見榆木腦袋終於松口，源眼前一亮，看著她瞇著眼笑，“想通了”
說著，又賤兮兮地湊過來仔細端詳她的表情。
風間心虛地避開實質性十足的視線，將她的臉推到一邊，“不準岔開話題。”
“知道你害羞啦，”源背著手往前走了幾步，回頭一笑，“我打算親口和他說，再加上我親自制作的數據庫賬本，作為畢業禮物一起送給乾學長。”
“四月你呢，你打算怎麽做”
“寫……寫信吧。”風間含糊道。
“寫信”源楞了兩秒，捂著肚子笑，“四月你也太覆古了吧，現在誰還靠寫信告白啊”
風間撇撇嘴，沒說出口的是手冢學長就喜歡寫信哦。而且這種安靜而不喧囂的方式，才配得上這樣不敢聲張的心思吧。
“好好好，不笑你了，”源止住笑，戳戳她的胳膊，“反正你開心就好，不過可得抓緊，別等學長畢業了才後悔哦。”
“知道了啦。”
嘴上雲淡風輕地說著，風間卻忍不住攥緊了手心，唇角彎起一點隱秘的弧度。
心底像是塞滿了棉花，輕飄飄的，她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悸動，只能長呼了口氣。
——
放學鈴聲剛響，教室已經空了大半，校門口人潮湧動，像沙丁魚罐頭。暮色從地平線漫過來，將頭頂的天空染成耀眼的金色。
源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風間慢騰騰地往書包裏塞課本，途中看了眼手表，距離四點還有一刻。
她靠窗坐著，低頭看著腳尖，百無聊賴地踮踮左腳，又換了右腳踢踢，又看了眼手表，還有十分鐘。
在教室裏轉了幾圈，看看手表，還有八分鐘，再轉了幾圈，還有七分鐘，等到還有五分鐘時，她眼前一亮，抓起書包就朝外跑去，跑出去幾步又覺得行為不妥，才故意放慢了步子。
可歡快的步子怎麽也掩飾不住，身後的聲控燈跟著亮了一路。
三年級的補習剛剛結束，風間在墻邊等了會，頭頂才傳來其他聲音。
“久等了。”
她一擡頭，便看見站在面前的手冢，連忙擺手，“我也才剛到。”
黑色制服的身影修身頎長，手冢沖她微微點頭，“走吧。”
風間攥緊背包帶子跟上他的腳步，接上話茬，“今天要麻煩手冢學長帶我一起去買信封了。”
手冢神色平靜，“沒關系，正好我也要去寄信，不過怎麽突然想起要買信封了”
“這個嘛……”她打著哈哈撓撓頭，“因為最近在line上遇見了很合得來的筆友哦，約定了要一起寄信。”
總不能說是因為他曾經說過喜歡手寫信所以打算這麽做吧
風間將心底的悸動壓下，強行抿著唇，卻還是被對方看出端倪，“風間你，今天很開心吧”
“有嗎可能是因為馬上春天要到了吧。”她歪著腦袋，沖他一笑。
“是啊，春天快到了。”
呼嘯的車流將他的聲音卷起來飄遠，手冢腳步故意慢了幾秒，隨後不動聲色地走到靠近車流的左側，微微側著腦袋繼續聽她說話。
兩人並肩而行，影子被夕陽拉長，延伸至遠方。
真希望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風間在心底默念。
時間在緊張而期待的等待中悄然流逝，距離畢業典禮不到一個星期時，整個青學都籠罩在考試周緊張的氣氛裏，路過三年級樓層時的學生都不敢高聲說話。
源時不時會問她信寫的這麽樣了，都被她不輕不重地擋了回去，只是在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中假裝低頭看書，只是雀躍的心情始終無法阻擋。
然而，意外永遠比明天先降臨。
“風間桑，豐田老師讓你去拿一下試卷哦。”門外有人招呼。
“好。”
一走出教室，戶外的冷空氣像靈活的小蛇直往衣領裏鉆，風間搓著手心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她正搬著新的考試卷正準備離開，豐田老師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來，“風間同學，這個麻煩你帶過去給三年1組的田中老師。”
風間接過白色的信封，豐田老師嘴裏念念有詞，“應該是之前來我這落下的，田中還是和以前一樣冒冒失失呢。”
她應了聲，正拿著信封準備出去時，餘光掃見信封上寫的幾個英文字，腳步微滯。
「手冢國光」。
「國外大學介紹信」。
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眼球。
將信封交到那位田中老師手上時，風間發現自己的手在抖，連聲音也是。
“老師，我想問問，這封信是……什麽”
“哦這個啊，是國外名校的錄取信呢。”
“手冢同學的網球水平很出眾呢，已經被國外大學提前錄取了，等參加完畢業典禮就可以出國了。”
“怎麽了”
田中好奇地看著像是被當頭棒喝般楞在原地的女生，摸著下巴突然覺得這個學生有點眼熟。
好像是經常和手冢走在一起的女孩子。
風間低下頭，剛才那句話像是徹底掏空了她身體裏的全部力氣。她扯了扯嘴角的苦笑，沖對方輕輕搖頭，轉身離開，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陷進肉裏。
料峭的春寒排山倒海般穿過走廊襲來，在她心裏刮起了一陣大風，空蕩蕩的。
她緊貼著墻壁，身體緩緩下滑，將頭埋進臂彎裏。
那封被她藏在書冊間的信封，才不過剛寫了「手冢學長親啟」幾個字，甚至還沒來得及寫一個字。
原來他的世界裏，早就有了比‘被我喜歡’更重要的事，諸如網球、德國、職網，這些她連靠近都覺得遙遠的詞，才是他的方向。
這個冬天啊，漫長得像是春天再也不會到來。
而她的暗戀，還未發芽，便已在春天來臨前埋葬在冬季的深雪裏了。
——
二月末的習習涼風吹開了東京的春天，春櫻在枝頭綻放，團簇在一起連成粉色的海洋，被風吹落，像落了一場粉色的雪。
落了幾日冬雨的天氣終於放晴，天空遼遠而湛藍，毫無雲翳，明媚的陽光傾瀉而下，落在刻著「畢業典禮」幾個大字的牌匾上，穿著黑色西服披這紅色禮環簇擁在一起拍照的學生隨處可見。花瓣掃過少女的裙擺，又被風卷起飛向更遠的地方。
“四月，快走快走。”
源拽緊她的手，就往樓下沖，語氣夾雜著掩飾不住的激動，“聽桃城說大禮堂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去晚了你的手冢學長就要被人搶走了哦。”
風間攥緊了手裏的禮物，腳步停下時，兩人已經來到大禮堂外，少年栗麻色的碎發在空中蕩開淡淡的弧度，茶棕色的眼睛微垂，在清雋的臉上落下細密的陰影。
即便在烏壓壓的人群中，對方仍是一眼就能讓人看見的矚目存在，即便一臉不茍言笑，周圍仍圍眾者眾多。
她站在原地，沒有上前，對方卻似乎察覺到異樣的目光，擡頭望來時。
目光在空中撞上，兩人俱是一怔。
片刻鐘後。
好不容易擠出女生包圍圈的手冢理了理被蹭亂的制服，扶了扶眼鏡。
“沒想到手冢學長也會有這麽狼狽的時候哦。”
風間將手背在身後，笑瞇瞇地望著他。
手冢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唇角抿著露出淡淡無奈的弧度，看向她時，眼底帶了點極淡的笑意，“源說，風間你有東西要給我”
默默在心裏默念了一句源這個大嘴巴，風間將背在身後的禮物遞給他，“這是我作為記錄員所記錄的所有關於手冢學長的數據，還有手肘的康覆訓練計劃書。”
手冢微怔，接過筆記本時，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面的花紋，聲音放輕，“謝謝，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風間抿唇一笑，“學長喜歡就好，還有……”她語氣微頓，隔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聽說，手冢學長你準備去德國進修了”
四下紛擾的聲音突然銷聲匿跡，靜得仿佛只能聽見她自己低沈的心跳聲，還有櫻花被風垂落發出的簌簌聲響。
手冢一時失語，半晌才低聲回應，“抱歉，我……”
剩下的話被女生笑著打斷，她搖搖頭，臉上笑容燦爛的莫名晃眼，“這可是好機會哦，去德國的話還能好好治療手傷，聽說德國的網球發展很不錯，學長可以繼續追逐自己的網球事業，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不過......”她露出狡黠的笑，“即便沒有我們，學長也要好好打網球哦。”
手冢望著她，沒說話。
風間低下頭，避開他實際性的目光，細密的黑發遮住半張臉，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直到源和桃城的聲音刺破沈默凝滯的空氣。
“四月，快來拍照啦——”
“風間，手冢社長，來拍照了哦——”
風間垂在身側的手放開又握緊，握緊又放開，最後卻又像是卸下一個重擔般長舒了口氣，她重新揚起笑，探過頭朝他們揮揮手。
“來了!”
與手冢錯身而過，腳步微滯，卻又在幾步之遙停了下來。
“手冢學長，”她的聲音像繃緊又松懈的琴弦，低低地融入風中，“希望學長以後也要開心地打網球。”
“也希望學長多註意一下自己的身體，畢竟學長總是容易受傷呢。”
耳畔寂靜無聲，大風漫過，卷起一地櫻落，撲了滿懷，不像他微微揚起又落下的右手，最終還是錯開了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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