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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偏移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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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偏移的軌跡

五月的太陽幾乎將人融化,即便是周末,正午的時候橫濱街的人也不多,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乘涼。

“四月,幫我送個東西。”

玲姐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風間從賬本裏擡起頭,含在腮幫的冰塊咕嚕一聲被她咽了下去,暑氣滋滋往外冒煙。

玲姐已經提著一個藍色的雙層保溫盒出來,“還記得小時候住在我們隔壁的雙子阿姨嗎”

風間眨眨眼,玲姐一看她這幅樣子就知道她完全不記得,往她腦門上輕敲了下,解釋道:“就是你上幼稚園的時候,有一天放學回家我和你爸爸都不在,讓你去鄰居家借宿那次。我記得雙子她丈夫的姓應該是……幸村吧,對,應該就是這個。”

幸村

記憶中閃過一張模糊的臉,年幼的孩子背著手,下頜似乎還沾了點櫻花粉,風間遲疑了幾秒,“他們家是不是還有一個年紀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對對對,總算想起來了,我記得你們當時還鬧了件很小孩子氣的事情呢,似乎是跟什麽有關,不太記得了,”玲姐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語氣感慨,“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了,還能在神奈川遇到她呢,這個世界還真是小誒。”

“就是上次黃金周去超市采購,正好看到她正在買母嬰用品。”

“不過聽說那孩子去年生病住院了,雙子她又要照顧年幼的女兒抽不開身,需要我們幫忙照顧一下住院的那個孩子,前不久居然還把錢都送過來了,還是和以前一樣客氣。”

玲姐瞥了她一眼,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冷飲放在桌上,“正好你不是要去修自行車嗎,順路帶過去得了。”

“嗨嗨~~”

原來是要她關心一下某位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別記錯地方了啊,你這孩子一不小心就容易摸不著東南西北。”玲姐追在後面喊。

“知道了啦!”

於是賬還沒算完又被安排了外賣員工作的風間只好認命地扶著即將退休的雙腳寶馬趕往醫院。

將車留在醫院附近的車行,進門時保安瞥了眼她手裏的保溫盒,她趕緊說:“給306送家屬的湯。”

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

見保安不再看她,風間松了口氣,朝住院部小跑去。

“306,306……”

照著玲姐寫給自己的紙條,風間來到寫著「306」的病房外。

敲了幾聲並沒有人應,她正猶豫著要不要交給值班室的小護士時,另一道溫潤的嗓音插了進來。

“請問有事嗎”

風間擡頭,深紫色短碎發的少年站在兩米開外,一手撐著墻壁,指尖泛白,面容素雅,蒼白卻難掩昳麗。

“誒是你”

風間率先反應過來面前的少年就是上次在海邊被她誤會想不開要跳海的那個人。

他的臉上也閃過些許錯愕,風間看看他,再看看紙條上寫的名字,遲疑開口:

“幸村……精市”

少年微微點頭,歪著腦袋笑,臉龐和記憶中某張臉逐漸重疊在一起。

“嗯,我是,以及……”

“好久不見,風間。”

——

風間木著一張臉跟在少年身後進了病房,暗自感慨這個世界可真小。

那天晚上是因為光線太昏暗了導致她並沒有看清少年的長相,現在才發現他和自己上國小時的那個孩子完全就是一個人,畢竟從小就漂亮得像個洋娃娃,長大了更是男女老少通吃除了幸村也沒別人了。

“所以其實那天晚上你就認出我了”

幸村正在收拾短沙發上的畫冊,沒擡頭,平靜地應了聲,“本來想看看風間你的反應,真沒想到你居然直到走了都沒有想起來呢。”

為什麽要用笑瞇瞇的表情說出這種好像她是負心漢的話。

“幸村你還真是……和以前一樣腹黑。”

“嘛,誰讓風間每次的表情都很有趣啊,”幸村坐在床邊,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宛如山泉,“每次講笑話,只有風間會信哦,實在是很可愛。”

風間微囧。

她可沒有忘記國小時,她因為是班級唯一一個混血兒而備受男孩子的關註。有一回有個男生偷偷牽了她的手,之後回家的路上風間和他們說起這件事時幸村笑瞇瞇地和她說——

‘聽說牽了手會懷孕的哦。’

他如此說道,完全沒意識到這對她幼小的心靈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她哭著跑回家,也不敢和玲姐哭訴,最後還是因為不敢上學被玲姐發現端倪才在父母哭笑不得的表情裏了解了一些基本的生理常識。

甚至雙子阿姨知道是自己的兒子幹的好事後領著挨揍的小男孩親自登門道歉。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風間回神,便對上了對方含笑的雙眼,她頭一偏,避開了他的目光,將保溫盒推到他面前轉移註意力,視線卻被一幅放在角落裏的畫冊吸引。

顏料有被人用力使用過的痕跡,只留下濃墨重彩的幾筆,幾乎算不上是一幅畫,但仍清晰看清作畫人想畫的應該是朵向日葵。

風間走過去,將堆在角落裏的畫作拾起,“什麽時候學的畫畫”

幸村瞥了眼畫上的向日葵,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平時大多數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呆著,偶爾我的朋友會來看望我。所以無聊的時候就會隨便畫點消磨時間,畢竟以我現在的身體也不能支撐我再去做別的運動了。”

平靜的嗓音穿透塵埃,他語氣輕松地將這幾個月在病房裏獨自一人面對的時光一筆帶過。

她想起前世,他們之間也並沒有過多羈絆。

自從搬家後,兩人上了不同的國中,高中和大學,國小沒有任何加聯系方式的概念讓他們早早地走向不同的未來,很多年後的一次重逢不過是在擁擠的地鐵站口偶然碰面後的驚訝與頷首,最後轉身走向不同的地鐵車廂。

而重回十六歲,居然讓她提前了足足十年,遇見了同樣十六歲的幸村精市。

她指尖劃過畫冊上幹涸的顏料,忽然想:前世地鐵站裏他背包上掛著的向日葵掛件,顏色是不是和這畫一樣?

原來有些東西,就算軌跡偏了,也會以另一種方式長出來

畫紙一角被人輕輕捏住,風間四月將它攤平放在桌面上,轉身走到幸村精市面前,“嘛,幸村,要不要猜猜今天吃的什麽”

女生話題轉變得有點快,幸村楞了一下才跟上她的節奏,“玲子阿姨做的嗎”

風間神秘莫測地點點頭。

對方擺出沈思的動作,其實並沒有思考幾秒就說出了答案:“是冬瓜肉丸湯對吧以前玲子阿姨一到夏天就最愛做這個了。”

風間沒說話,默了幾秒才對著他一本正經道:“幸村,你總是這麽聰明,你以後的女朋友會很有壓力哦。”

“不會啊,”幸村笑著打開保溫盒,“我不介意我女朋友不聰明,畢竟要這樣才好玩嗎”

咦~真是個可怕的人。

“話說等下弦一郎會來......”幸村忽然道。

風間正掀開保溫盒蓋子,聽到‘弦一郎’三個字,手一抖,勺子在碗沿磕出‘叮’的一聲,腦海裏自動瞬間閃過國小被他揪住衣領改作業的畫面。

幸村並未察覺,繼續道:“說起來你們也有六年沒見了哦,等下要不要見見……”

話音未落,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三步作兩步打開房間,只來得及和他說一聲“拜拜”便溜之大吉。

過了幾秒,房門重新被打開,少女探出腦袋,“記得下次把保溫盒還給我哦。”就又關門走了。

她可不想被那個從小到大都管她管得像她哥的早熟男生發現。

只留下幸村哭笑不得地坐在房間裏。

很快,他唇角的弧度緩緩壓下。

陽光在床罩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慢慢爬過他的手背,他忽然蜷起手指,想抓住那片暖,指尖卻只觸到一片涼,剛摸過畫筆的指腹還帶著顏料的澀感。

不知道剛才體檢的結果怎麽樣了……

畢竟這可是關系到他即將到來的手術,以及他的網球生涯啊。

從病房出來後,風間在門口站了會,而後折身去了問詢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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