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後滿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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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雨後滿櫻
春末，教學樓前的櫻花樹早已褪去粉色的外裝，綠葉簇擁在枝頭，宛如翻騰的綠色海洋。陽光穿過葉隙，在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先生年輕時因被叔父侵吞家產而對人充滿戒心……風間同學，下一個片段你來讀。”
“是!”
縮在書本後打瞌睡的某人聽到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撕拉聲。短暫的安靜後，教室裏響起哄堂大笑，像捅破了蜂巢。
臺上老師無奈的嗓音飄來：“風間同學，就算成績再好，也不能上課不聽講哦。”
“抱歉……”
風間四月紅著臉坐下，指尖捏著課本邊角。
下課後，她剛準備繼續補覺，後腰忽然被人戳了下：“嘛四月，最近總見你上課打瞌睡，是太累了嗎”
“嗯，幫玲姐算賬，還有做網球部的數據，昨晚忙到淩晨三點。”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點淚。
“淩晨三點!”源千葉咋舌，“你也太拼了吧。”
風間朝她揮揮手，“等我睡醒了說。”
放學後，風間照常去網球部報道，剛推開青綠色的柵欄，球場的低氣壓就撲面而來。所有人都在，卻沒有人說話，就連一向是氣氛活躍組的菊丸都噤了聲，像被凍住的雀。
“風間桑……”桃城武望向她的方向，眼裏欲言又止。
她這才註意到桃城對面站著另一道筆直的身影，栗茶色的頭發發尾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像淬了冰的鋼。
“這個數據是誰做的”
手冢轉過身，指尖點在表格第三行，墨跡被指甲壓出淺痕：“越前的外旋發球落點偏差記錄，誤差超過3厘米。”
風間的呼吸頓住。那是她昨晚熬到三點，對著模糊的錄像帶估測的數據，眼皮打架時，大概是看錯了刻度。
“我……”
風間四月還未張口，乾推了推眼鏡，補道:“手冢，這次的數據是我沒審核清楚。”
“數據誤差3厘米，在發球中可能會導致判斷失誤。”手冢擡眼，目光掃過她眼下的青黑，“風間，乾，繞場十圈。其他人，繼續訓練!”
“手冢部長，十圈對於風間來說太難了，而且風間每天都學習到很晚……”桃城想求情，被人打斷，“桃城，十圈。”
“是。”
場上靜得風聲都清晰可聞，樹葉落在地上的聲音，像是嘆息。
風間攥緊了筆記本，對著手冢微微鞠躬，轉身跟上乾和桃城的步伐。
跑步時，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模糊了視線，她總覺得身後有道目光，冷得像冰，卻又帶著點說不清的重量。
“手冢，只是幾個出錯的數據，但用正式隊員的標準來對待風間同學，是不是太過於嚴苛了”
大石秀一郎看著場邊那道氣喘籲籲、幾乎搖搖欲墜的身影，重新看向一旁環臂而立的少年，橢圓形邊框閃過冷硬的光。
“出錯只會有一次和無數次。我絕不允許我的隊員因為基礎數據出錯而丟失一分。”
大石秀一郎嘆了聲，對著不遠處觀望的幾人微不可查地搖頭。
黃昏的剪影穿透雲層灑落在地，將建築物分割成形狀不等的光影。水龍頭沒關，清水嘩嘩地順著塞口流下，水面倒映出一張蒼白的臉，長發被水打濕，貼在耳際。
“這個天氣不擦幹的話很容易感冒哦。”
水中的光影倒映出另一張模糊的臉，風間擡頭，亞麻色頭發的少年背著手站在她面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開，露出月牙彎彎的眉眼。
“謝謝不二學長。”
風間輕聲道謝，接過對方遞來的幹凈毛巾披在肩上，棉質的觸感帶著點陽光的暖。
“今天下午嚇到你了吧”不二微笑，“其實，手冢他對誰都這麽嚴格的，包括他自己，你看。”
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風間看見落滿餘暉的球場上，人影被無限拉長。手冢的手臂高高擡起，像拉滿的長弓，綠白相間的小球重重擊落在地，發出“咚”的聲響，驚飛了停在網繩上的麻雀。
手臂擡起，落下，再擡起，再落下，周而覆始。
帶著無論如何也要再多練一球的決心，像在跟自己較勁。
“數據錯誤是很嚴重的，”不二輕聲道，回頭沖她微微一笑，像春風拂過湖面，“不過在你被罰跑時，他在場上給你準備了這個。”
風間接過他遞來的飲料，標簽上的“電解質水”被人用指腹重重劃去，瓶身還留著點餘溫。
她擡頭，看著球場上拉長的影子。
暮色像融化的蜂蜜淌下來，把網球場的鐵絲網浸成暖橙色。常青樹葉子被夕陽鍍上金邊，風過時簌簌響，綠色的小球鋪滿金色球場，像撒了一地星星。
休息室裏，臺燈的光暈圈住兩張攤開的表格。
“乾學長，抱歉今天連累你一起受罰了。”
明明是自己數據出了問題，結果不僅拉著對方陪跑，還得一起整理數據到這麽晚。
“這次數據出錯我也有責任，作為分析師應該對每一個數據負責，所以風間桑不用將責任都歸咎到自己身上，”乾推了推眼鏡，把一份表格遞過來，“給，數據出錯的地方手冢已經標註出來了。”
風間接過乾遞來的表格，標紅的數據旁是一排排工整的字跡，寫明了計算過程和邏輯，筆尖力度均勻，像刻上去的一樣。
半個小時後。
“做完了嗎？”乾問。
“還差一點，乾學長先回去吧。”
“嗯，如果沒做完，可以明早再做，記得發我郵箱。”乾點頭，看了眼窗外的烏雲，“要下雨的概率是90%，風間同學帶傘了嗎？”
“糟糕，沒帶。”
“不過沒帶也沒關系，”乾的目光被門邊吸引，嘴角勾起點意味深長的笑，“有人會把傘落下的概率是100%。”
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風間看見了靠立在門邊的黑色雨傘，傘柄的地方刻著個小小的“T”，在燈光下閃著點暗啞的光。
——
風間查遍了青學網球部的社員名單，名字開頭是“T”的只有一個人。
她在樹下等了會，那道身影才從教學樓的轉角處出現，像是剛結束訓練，茶栗色的發尖濡濕，被檐角陽光一照像是晶瑩的露珠。
“手冢學長，謝謝你的傘，”風間將傘遞過去，目光落在他白色的鞋尖，沾著球場的草屑，“那天多虧了手冢學長的傘，要不然可能要在網球部過夜了。”
手冢“嗯”了聲，聲音平靜如瀾，“乾已經把數據發我了，整理得不錯。”
“下次不用熬到那麽晚，早點結束訓練回去。”
“好……”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手冢盯著女生低頭時露出的蓬松發頂，看出了她臉上的欲言又止。
“那個……”風間背在身後的雙手微緊，聲音像是緊繃的琴弦，帶著點沙啞，卻軟了下來，“其實我上周看到手冢學長在吃冷了的便當，所以今天特意準備了一份熱的。”
說著，她將一直背在身後的便當遞給他，一擡頭果不其然撞進那雙微楞的眼睛裏，連忙擺手解釋，“我是幫玲姐送外賣時路過學校，想起有數據沒拿所以......”指尖無意識扣了便當盒的邊角，頓了幾秒，“不小心看到的.....而且便當我是按照飲食計劃每周給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所以您不用擔心!”
聲音比平時揚高了八個度。
球場的擊球聲傳來，手冢默了片刻，而後伸手接過，聲音不覺放輕:“謝謝。”
“您不用客氣，畢竟我也是青學網球部的一份子，”風間不動聲色在心底松了口氣，餘光瞥見遠處閃過的荷綠色裙角，朝面前的少年微微鞠躬，“手冢學長，我要準備走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路過他時，平靜的嗓音和櫻花一同無聲落地，掩飾住他微揚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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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教學樓前的櫻花樹早已褪去粉色的外裝，綠葉簇擁在枝頭，宛如翻騰的綠色海洋。陽光穿過葉隙，在走廊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先生年輕時因被叔父侵吞家產而對人充滿戒心……風間同學，下一個片段你來讀。”
“是!”
縮在書本後打瞌睡的某人聽到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撕拉聲。短暫的安靜後，教室裏響起哄堂大笑，像捅破了蜂巢。
臺上老師無奈的嗓音飄來：“風間同學，就算成績再好，也不能上課不聽講哦。”
“抱歉……”
風間四月紅著臉坐下，指尖捏著課本邊角。
下課後，她剛準備繼續補覺，後腰忽然被人戳了下：“嘛四月，最近總見你上課打瞌睡，是太累了嗎”
“嗯，幫玲姐算賬，還有做網球部的數據，昨晚忙到淩晨三點。”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點淚。
“淩晨三點!”源千葉咋舌，“你也太拼了吧。”
風間朝她揮揮手，“等我睡醒了說。”
放學後，風間照常去網球部報道，剛推開青綠色的柵欄，球場的低氣壓就撲面而來。所有人都在，卻沒有人說話，就連一向是氣氛活躍組的菊丸都噤了聲，像被凍住的雀。
“風間桑……”桃城武望向她的方向，眼裏欲言又止。
她這才註意到桃城對面站著另一道筆直的身影，栗茶色的頭發發尾閃爍著冷硬的光澤，像淬了冰的鋼。
“這個數據是誰做的”
手冢轉過身，指尖點在表格第三行，墨跡被指甲壓出淺痕：“越前的外旋發球落點偏差記錄，誤差超過3厘米。”
風間的呼吸頓住。那是她昨晚熬到三點，對著模糊的錄像帶估測的數據，眼皮打架時，大概是看錯了刻度。
“我……”
風間四月還未張口，乾推了推眼鏡，補道:“手冢，這次的數據是我沒審核清楚。”
“數據誤差3厘米，在發球中可能會導致判斷失誤。”手冢擡眼，目光掃過她眼下的青黑，“風間，乾，繞場十圈。其他人，繼續訓練!”
“手冢部長，十圈對於風間來說太難了，而且風間每天都學習到很晚……”桃城想求情，被人打斷，“桃城，十圈。”
“是。”
場上靜得風聲都清晰可聞，樹葉落在地上的聲音，像是嘆息。
風間攥緊了筆記本，對著手冢微微鞠躬，轉身跟上乾和桃城的步伐。
跑步時，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模糊了視線，她總覺得身後有道目光，冷得像冰，卻又帶著點說不清的重量。
“手冢，只是幾個出錯的數據，但用正式隊員的標準來對待風間同學，是不是太過於嚴苛了”
大石秀一郎看著場邊那道氣喘籲籲、幾乎搖搖欲墜的身影，重新看向一旁環臂而立的少年，橢圓形邊框閃過冷硬的光。
“出錯只會有一次和無數次。我絕不允許我的隊員因為基礎數據出錯而丟失一分。”
大石秀一郎嘆了聲，對著不遠處觀望的幾人微不可查地搖頭。
黃昏的剪影穿透雲層灑落在地，將建築物分割成形狀不等的光影。水龍頭沒關，清水嘩嘩地順著塞口流下，水面倒映出一張蒼白的臉，長發被水打濕，貼在耳際。
“這個天氣不擦幹的話很容易感冒哦。”
水中的光影倒映出另一張模糊的臉，風間擡頭，亞麻色頭發的少年背著手站在她面前，額前的碎發被風吹開，露出月牙彎彎的眉眼。
“謝謝不二學長。”
風間輕聲道謝，接過對方遞來的幹凈毛巾披在肩上，棉質的觸感帶著點陽光的暖。
“今天下午嚇到你了吧”不二微笑，“其實，手冢他對誰都這麽嚴格的，包括他自己，你看。”
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風間看見落滿餘暉的球場上，人影被無限拉長。手冢的手臂高高擡起，像拉滿的長弓，綠白相間的小球重重擊落在地，發出“咚”的聲響，驚飛了停在網繩上的麻雀。
手臂擡起，落下，再擡起，再落下，周而覆始。
帶著無論如何也要再多練一球的決心，像在跟自己較勁。
“數據錯誤是很嚴重的，”不二輕聲道，回頭沖她微微一笑，像春風拂過湖面，“不過在你被罰跑時，他在場上給你準備了這個。”
風間接過他遞來的飲料，標簽上的“電解質水”被人用指腹重重劃去，瓶身還留著點餘溫。
她擡頭，看著球場上拉長的影子。
暮色像融化的蜂蜜淌下來，把網球場的鐵絲網浸成暖橙色。常青樹葉子被夕陽鍍上金邊，風過時簌簌響，綠色的小球鋪滿金色球場，像撒了一地星星。
休息室裏，臺燈的光暈圈住兩張攤開的表格。
“乾學長，抱歉今天連累你一起受罰了。”
明明是自己數據出了問題，結果不僅拉著對方陪跑，還得一起整理數據到這麽晚。
“這次數據出錯我也有責任，作為分析師應該對每一個數據負責，所以風間桑不用將責任都歸咎到自己身上，”乾推了推眼鏡，把一份表格遞過來，“給，數據出錯的地方手冢已經標註出來了。”
風間接過乾遞來的表格，標紅的數據旁是一排排工整的字跡，寫明了計算過程和邏輯，筆尖力度均勻，像刻上去的一樣。
半個小時後。
“做完了嗎？”乾問。
“還差一點，乾學長先回去吧。”
“嗯，如果沒做完，可以明早再做，記得發我郵箱。”乾點頭，看了眼窗外的烏雲，“要下雨的概率是90%，風間同學帶傘了嗎？”
“糟糕，沒帶。”
“不過沒帶也沒關系，”乾的目光被門邊吸引，嘴角勾起點意味深長的笑，“有人會把傘落下的概率是100%。”
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風間看見了靠立在門邊的黑色雨傘，傘柄的地方刻著個小小的“T”，在燈光下閃著點暗啞的光。
——
風間查遍了青學網球部的社員名單，名字開頭是“T”的只有一個人。
她在樹下等了會，那道身影才從教學樓的轉角處出現，像是剛結束訓練，茶栗色的發尖濡濕，被檐角陽光一照像是晶瑩的露珠。
“手冢學長，謝謝你的傘，”風間將傘遞過去，目光落在他白色的鞋尖，沾著球場的草屑，“那天多虧了手冢學長的傘，要不然可能要在網球部過夜了。”
手冢“嗯”了聲，聲音平靜如瀾，“乾已經把數據發我了，整理得不錯。”
“下次不用熬到那麽晚，早點結束訓練回去。”
“好……”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手冢盯著女生低頭時露出的蓬松發頂，看出了她臉上的欲言又止。
“那個……”風間背在身後的雙手微緊，聲音像是緊繃的琴弦，帶著點沙啞，卻軟了下來，“其實我上周看到手冢學長在吃冷了的便當，所以今天特意準備了一份熱的。”
說著，她將一直背在身後的便當遞給他，一擡頭果不其然撞進那雙微楞的眼睛裏，連忙擺手解釋，“我是幫玲姐送外賣時路過學校，想起有數據沒拿所以......”指尖無意識扣了便當盒的邊角，頓了幾秒，“不小心看到的.....而且便當我是按照飲食計劃每周給每個人都準備了一份，所以您不用擔心!”
聲音比平時揚高了八個度。
球場的擊球聲傳來，手冢默了片刻，而後伸手接過，聲音不覺放輕:“謝謝。”
“您不用客氣，畢竟我也是青學網球部的一份子，”風間不動聲色在心底松了口氣，餘光瞥見遠處閃過的荷綠色裙角，朝面前的少年微微鞠躬，“手冢學長，我要準備走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路過他時，平靜的嗓音和櫻花一同無聲落地，掩飾住他微揚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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