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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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源清麿」究竟是誰?

懷抱這個疑問,你睡得並不舒坦。高強度遠征遲來的報應終於落到你的身上,你太陽穴不斷傳來陣痛,在布團上輾轉反側。

刀劍男士們吃飯就可以精神百倍,你的血肉之軀經受不起不斷抽取靈力的折騰。

「審神者論壇」淩晨新帖稀少,有幾個老審神者打趣說自家刀劍男士的偵查不過關,沒有發現自己偷偷熬夜玩手機。

自家。

你想起遠方的家還有「異界」。在察覺自己進入異界時,你曾想按照書籍記載的方法原路返回。但是轉頭便發現身後是無數的小徑。

“……請留步啊,「異界」的路走錯了就難回來了。”

披層白紗的“三日月宗近”站在你身邊。你那時不認識他,他卻讓你感覺到一分親切。如果當時順著他說的道路往上走,你會遇到什麽呢?

論壇刷新多次再也吐不出新玩意。

你關閉論壇惡補刀劍男士的生平背景和原主經歷。結果發現自己越追溯歷史,對他們口中心心念念的原主意見就越大,再看下去就要對不少刀劍男士產生偏見。

沒有審神者賬號時抓心撓肝,得到後反而興致缺缺。你把平板扔到一邊,閉上眼睛在腦海裏訓練靈力使用要點。

周圍再次沈入黑暗。

無縫遠征的第五天你消瘦許多,每天就是早起加熱萬屋買來的速食便當,送刀劍男士出門,包攬餘下兩餐,晚上日結工資。

修改後的達芬奇睡眠法也不適合無縫遠征的強度,你註意力和記憶力飛快下降。為了切菜不切到手指,做飯速度也慢了不少。你嘗試過用萬屋速熱便當替代手工飯,但吃了不到兩天你進化到看到便當就反胃。

小烏丸不得不委婉的暗示你,大家希望能有一個長壽主君。

於是你把無縫遠征調整為早六晚十點半。

累是累,手裏的錢袋沈甸甸得喜人。在你又一次透支靈力嘔出酸水後,遠征兩倍活動終於落下帷幕。

趁著天氣好,你發放當日工資,放一天假讓刀劍男士們去萬屋街玩耍,自己躺在長廊上小睡。庭院精靈們飛到你身邊,用輕盈的身體幫你揉按太陽穴。

“審神者大人。”半夢半醒間,一個細細小小的聲音響起。

許久不見的狐之助從一個枯石後冒頭,“本丸布局變化好大呀,我都找不到您了!”

你迷茫的睜開眼睛,驚奇的看向狐之助,仿佛現在才意識到狐貍不應該會說話,“我也找了你很久,這陣子你去哪裏了?”

狐之助的毛亂糟糟的,“我去時之政府給審神者大人申請「新任審神者應援」了!您……您的臉色怎麽那麽不好?”

它撲上你膝蓋,拍打你手背,讓你拿出平板。在掃描錄入狐之助身上攜帶的咒印後,你的審神者賬號裏突然多出十萬小判,玉剛等各二十萬自然資源,甚至你一直沒空收集的委托符和加速符也憑空出現各60張。

嘶……這輩子沒有打過那麽富裕的仗。

這十天遠征累死累活才攢下六萬小判,狐之助帶來的十萬小判宛如輕飄飄的幻夢。

“我沒事,只是熬夜熬多了。”你用力揉捏狐之助的臉,“你太棒了!今天去萬屋街買油豆腐吧,你想吃多少都行。對了,順便給本丸裝幾臺空調。”

狐之助樂呵呵笑,一路上狐之助不斷傾吐這十天來的遭遇。

原來它到時之政府申請禮包時也遇到和你一樣的事,被「歷防本部總務課」前臺各種打太極。由於管狐不能租酒店,它只能先到管狐使那裏和其他未畢業小管狐一起住。

就在狐之助準備放棄時,第三天有一個總務科的調查員通知它你的審神者手續已經辦理完畢,只不過由於你的特殊情況,需要填寫的資料比其他審神者多得多,狐之助還要繼續奔波。

聽它說完你才恍然大悟,原來你能那麽快通過,是剩下的苦差事都堆到狐之助身上了。你一瞬間微微原諒狐之助沒有告訴你前任審神者的事。

你心裏一動,“那個調查員叫‘源清麿’嗎?”

狐之助點頭,“審神者大人也認識源清麿大人嗎?”

“倒不算,只是郵件聯系過。”

你們來到萬屋雜貨鋪隔壁那家小有名氣的豆腐店,裏面坐滿相同樣貌的刀劍男士。你在一個不引人註意的角落找到一人空位,讓狐之助蜷在你腿上,方便它夠到桌上的食物。

“為什麽有狐貍的刀劍男士都是白發呢……”你認出店裏三種刀劍男士的名字:小狐丸,鳴狐,白山吉光。無一例外都是白發。

回憶童年的動畫片,“犬O叉”,“狐妖XOSS”,“元氣少女O緣神”等等……男主都是白發狐妖,再聯想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傳聞是白狐之子……不,如果真的是白狐之子,安倍晴明的外貌應該早就被傳成白發美男子吧。在你生活的時代,日本官方研究發現,安倍晴明的母親似乎是「山民」,也就是遠離城市居住的平民。

聽到你的說笑,狐之助叫著幻想破滅啦,大口吃不同口味的油豆腐福袋。

你勺口滑嫩的黑芝麻豆花吹涼,繚繞的熱氣拂過你臉頰,“即使是「山民」也沒什麽不好吧,畢竟安倍晴明遺傳母親的超高靈力是事實。”

狐之助搖晃尾巴,“審神者大人一點也不懂,逸話是很重要的。舉例來說……您現在看到的刀劍男士們,就是從本體和逸話中誕生的。如果逸話改變,消失,那麽現有的刀劍男士們也會消失。”

它一臉嚴肅,“比如說山姥切國廣閣下,以及您未曾謀面的山姥切長義閣下,他們核心逸話就是「斬切山姥」。這份傳說是他們存在的基石,因此,在他們面前絕對不能說‘放棄爭這個名號’之類的話——這無異於對人類說‘你別存在了’一樣嚴重。”

“解釋也不行嗎?”你微微側過頭,露出一個在狐之助眼裏略顯殘酷的笑容,“古代不是經常有把老人拋棄在山裏自生自滅的傳聞嗎?也許當時石原斬殺的不是什麽妖怪,而是被拋棄到山裏的老人也說不定。”

“審神者大人!”

你用接二連三的油豆腐福袋堵住狐之助的嘴,算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吃完豆腐你帶狐之助重回雜貨店購買空調,誰知腳剛踏出店門半步,一個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擠到你面前。

“請問……”

來人微微俯身,一頭又長又蓬松的白色長發垂下。是小狐丸。他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黑色輕裝。

“您就是接手了‘那個’本丸的新任審神者嗎?”

他沒有說出編號,而是用了“那個”代稱,仿佛那是一個眾所周知的代號。

你挑了挑眉,視線越過小狐丸寬厚的肩膀,看向他身後不遠處。

一個穿紗和服的女性。她一頭鴉羽色長發用白絲帶松散編起,垂在肩膀。身上那件極其輕薄透氣的黑紗和服,上面的金魚圖案栩栩如生,隨著她的呼吸,仿佛在她的皮膚上游動。

她沒有看你,只是悠閑的把玩著手裏的一柄折扇,輕輕撲風。

似乎是感覺到你的沈默,女人緩緩擡起眼簾,朝你望過來。從你的表情,穿著,到你懷裏炸毛的狐之助,她都一一掃過。

然後,她沖你微微一笑。

她的美麗毋庸置疑,露出的兩顆小虎牙沖淡剛才的銳利,讓她看上去無辜甜美。

但在女人露出笑容時,她身邊提著大包小包、身穿紫色和服的棕灰發刀劍男士,微微一傾,不自覺向她靠近半步,姿態越發恭敬。

“有什麽事?”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小狐丸。

折扇收起的聲音。

小狐丸直起身,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不,只是確認一下。看來是我們認錯人了。非常抱歉,打擾您了。”

他撒謊了。

你的眼色一沈。

小狐丸說完再次微微躬身,迅速退回女人的身邊。女人最後看了你一眼,那笑容依舊甜美。她轉過身,帶著兩名隨從,融入萬屋街熙攘的人群中,那抹游動的金魚尾很快消失不見。

“審神者大人……”狐之助小聲叫你。

你沒有回答,用食指在它的吻部點上一點。

小烏丸在本丸看家,你不急著回去。你買下幾臺空調用搬運符送到本丸,又委托工匠安裝,開始和狐之助逛萬屋雜貨店。

沒錢時是一種逛法,有錢又是另一種逛法。

你第一次來萬屋雜貨店為了省錢只買了一件換洗T恤,現在有錢後可以多買幾套了。

狐之助坐在超市手推車內,“審神者大人不將此事告知一期一振閣下嗎?一期一振閣下他們應該很樂意幫您打扮呢。”

你停下比對衣物價格牌,“為什麽告訴他們?”

“而且……”你抽出一件性價比高的T恤,“衣服都一樣,舒服就行。”

“審神者大人一點也沒有主君的樣子,”狐之助耳朵動了動,“這件衣服不是和你之前買的一模一樣嗎?”

“不一樣。”

“的確一模一樣。”

你擰起眉頭看向第三道聲音的方向。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推著裝滿茶酒的手推車,站在貨架旁邊

“……你們是……?”你遲疑的打量兩位刀劍男士。萬屋裏太多相同的刀劍男士了,明明第一次來時只看到幾個,還是不同樣的。現在你不確定他們是不是你本丸的一期一振和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呵呵笑,“哎呀,看來您的確和我們不太熟呢。啊哈哈哈,也好也好,是我們疏忽了,沒能讓您記住我們的模樣。”

你聽出他在給你臺階下。

他旁邊的一期一振倒沒有他那麽雲淡風輕。一期一振屈身,重新自我介紹。

“主君,我是一期一振。這位是三日月宗近閣下。萬屋人員混雜,下次還請讓我等隨行。”

你舉起手推車裏的狐之助證明自己不是獨自一人,看到一期一振眉間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又把狐之助放回手推車。

“啊嗯……這件衣服挺好看的,”你拿起T恤左看右看,“……你們覺得呢?”

“這不就是剛才的衣服嘛。”狐之助跳到一期一振的手推車裏,“一期一振閣下,三日月宗近閣下!審神者大人在買新衣服呢!”

聽到狐之助的“告密”,一期一振的目光落在你手裏樸素的T恤上,又看了看你身上一模一樣的衣服,眼裏閃過不解。

“主君,您是本丸的顏面。衣著……固然以舒適為先,但也需顧及體面。若您不介意,可否讓我為您挑選幾件合適的衣物?”

你打量一期一振身上華麗的軍裝,“不用了,我覺得這樣就好。而且……很貴吧。”

打破你們之間僵持的是三日月,“哈哈哈,主君無需擔心用度。本丸的資產,本就是為了讓主君更好生活而存在的嘛。錢財若不能換來喜悅,那便與石頭無異了。”

你糾正三日月,“不是為了‘我’,是‘我們’。我既不是周扒皮,也不想整蟹工船,怎麽說的我虧欠你們工資一樣?”

一期一振承接三日月的話,“主君,購買幾件質量上乘的衣物,從長遠來看,比頻繁更換廉價品更劃算。而且,得體的著裝在於其他審神者和時之政府的官員會面時,也是一種必要的禮儀。”

你被他們一唱一和地說的有些動搖。的確,下旬“連隊戰”線上報名後還要去時之政府總務科處打卡,萬事先看看再決定也不錯。

你走西,三日月走東,在你生氣前,三日月他們半推半就帶到和服區。和服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貴,和網上所說的一套三十萬日元不一樣。不同的做工面料不同的價格,有些換算成幾百人民幣就可以買到。

三日月和一期一振的審美都屬上乘,不過三日月傾向華美,一期一振更偏古雅。

面對你直接的疑問,一期一振才解釋,“我華麗的著裝……嗎?怕是前任主人,豐臣秀吉的影響。”

三日月已經開始選擇外出穿著的紬,“您不如把這次經歷當做體驗如何?我來付錢也是可以的。”

三日月並不強硬,但他足夠我行我素。這十天來你大概摸清本丸內各位刀劍男士的性格,知道他就算別人反對也會買下自己看中的東西,因為他遵循內心,覺得好就是好。

你明白工資給了三日月就是三日月的小判了,但是對他這種花錢大手大腳的行為還是忍不住心痛。

你看向那個內裏真正強硬的刀劍男士,又看向三日月,“你真的付錢?”

三日月點頭。

三日月順手要挑選一件色紋付時,你嚇得眼冒青光,幸好一期一振立即出手把三日月的手輕輕按下,“三日月殿,挑選禮服的雅興還是留到周年慶吧。”

你連忙說,“的確,平常的時候穿紬也可以了吧?”

三日月宗近呵呵的笑出聲。

“嗯嗯~您比較適合路考茶色和服吧?”三日月看向你的發色。

一期一振拿起店內的商品雜志瀏覽,“主君,鼠灰色也是今年的流行色。”

平時刀只有被人裝飾的份,現在輪到他們替人類挑選衣物詮釋自己審美,兩人都拿出挑選刀鐔的興致。

你走進試衣間,片刻後,你拉開門簾有些不自在的走出來。

那是一件茶色小紋和服,素雅的底色點綴龜甲圖案。因為不習慣,你腰帶系得有些松垮。

你展開雙臂轉圈走幾步,“怎麽樣?”

場面寂靜了一瞬,三日月和一期一振同時站直身體。

一期一振閉上眼睛,片刻後才遲疑開口,“主君……您能背對我們走幾步嗎?”

你不明所以,還是順著他的要求,轉過身背對他們往前走幾米。

“……您的身形,比看上去要挺拔許多。”一期一振先是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然後才點頭說,“果然要搭配羽織才行。”

三日月這時才回過神,笑呵呵接話,“嗯……羽織的話就用白底細紋,可以中和茶色的沈穩,更顯清爽。”

仿佛剛才的沈默不存在般,兩位刀劍男士繼續討論起服裝色彩與圖案搭配。

你嘆氣翻看自己的賬戶餘額,“夏天還要穿羽織,我又不是超人。”

你的抱怨和動作,終於將兩位沈浸在美學世界裏的付喪神拉回現實。

一期一振輕咳一聲,“主君在本丸內可以只穿紬,不過外出時要記得搭配袴,更顯莊重。”

三日月笑得別有深意,悠悠的說:“畢竟‘美麗之物’,總是值得一些小小的忍耐的。不是嗎?”

他話裏有話,仿佛是說炎熱的天氣還是別的什麽。但你不想再細想,大夏天穿長袖讓你覺得怪異,只想早點結束選購衣服的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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