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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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隊的勝利不僅在榮耀電競圈和體育圈火了,甚至在全國範圍內都產生了翻天覆地的影響。

客戶端熱點新聞推送第一次有了電子競技的名字,版面推廣也直接從頻道頁升到了首頁大圖,甚至微博都設置了開屏廣告。

一夜之間家喻戶曉。

不論是曾追逐到夢想碰過輝煌獎杯的知名電競選手,還是帶著遺憾向現實低頭的退役老將,那麽多人奮鬥了十數年,把榮耀這一電子競技從不務正業帶到職業化發展賽道。

如今它終於又向前走了一步,登上了世界的舞臺,成為國家的榮譽,將鐫刻在國內電競體育的光榮冊上。

“我們這也算是青史留名了吧?”

“嗯。”

“誰想的到呢,十年了,我做夢都想摸到那個獎杯,結果摸到了居然是在世界大賽。”

“前輩起點很高。”

“……我嚴重懷疑你在內涵我。”

“沒有,第一次奪冠就是在世界級賽事,這很有意義。”

回程的飛機上,張佳樂嘴角抽了抽。

得虧說這話的人是一向正兒八經的張新傑,這要是換成孫翔,那絕對就是陰陽怪氣的嘲諷,他就要競技場上教他做人了。

“你拿個冠軍還這麽淡定,果然是拿習慣了。”張佳樂一手托著下巴,看著旁邊正在看書的張新傑,“我也想試試這種感覺。”

一向專註的張新傑難得擡頭,思緒從書裏抽離:“今明兩年很有希望。”

張佳樂眼睛閃了閃,咧嘴笑了出來:“你不怕你前前後後過來打你。”

不知不覺間,前排的喻文州和後排的周澤楷都豎起了耳朵。

只聽張新傑很淡然地開口:“喻隊隱忍,周隊更是好修養。”

張佳樂:……

誰不知道周澤楷下了賽場就是一個悶葫蘆,脾氣好到沒邊。

而喻文州這個隱婚一年的家夥更可惡,要不是奪冠當晚被狗仔拍到他去了另一家酒店,他們都還蒙在鼓裏,以為還是那個誰都能嘲諷兩句的藍雨廟。

張佳樂咬牙:“……玩戰術的果然心臟。”

張新傑推了推眼鏡,繼續低頭看起了書。

張佳樂也自然沒再拉著他聊,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碧空和底下的層雲,心境難得舒闊。

——今明兩年很有可能。

雖然張新傑說得有點囂張,可他從來不會說空話大話,張佳樂嘴裏雖然吐槽著,腦子還是聽了進去。

對霸圖來說,世邀賽不只是一個對抗世界各國選手的比賽,更是一次難得的內測。

霸圖今年開始,戰術重心將轉向以張新傑為主,所有輸出都將更註重聯動性配合,而不是曾經的由輔助全力配合輸出進行狂風暴雨的攻擊。

世邀賽裏對瑞士的比賽就是一次很隱蔽的測試機會,周澤楷、張佳樂和張新傑三個人打出了絕妙的配合,從張新傑對張佳樂緊急關頭拉回一絲血線的治療開始,就是迷惑對方以為張佳樂才是輸出核心的第一步棋,這才有了後面對手中招而被周澤楷偷襲成功的連環打擊。

這次成功給了韓文清、張新傑和張佳樂極大的信心。

如果發揮的好,那麽今明年再下一冠絕不是做夢。

當然,前提就是發揮好。

這種戰術需要場上所有隊員極高的配合度和個人作戰能力,看起來喻文州和黃少天沒出現在這個戰術裏,實際上他們兩個人要牽制住對方三個人,否則一旦有人支援,戰術立刻潰敗。

在世邀賽裏,所有選手的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到了某一個隊裏,失敗的風險就會大幅上升,畢竟不是人人都是全明星選手。

這就需要各種調整、配合、試錯,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實戰經驗,探索出一條更具適用性的戰術模式。

今年,或者明年。

他和韓文清的年紀在那兒,或許也就這兩年了。

張佳樂攥了攥拳頭,小窗上映著他不常見的嚴肅的臉。

冠軍,誰會嫌多呢。

為期一個月的跨國旅程終於結束,8月19日中午,所有人帶著勝利順利回國。

到北京後,大家各自轉機,張佳樂是回昆明跟家裏人呆幾天,張新傑則乘飛機回到青島。

習慣了一個月溫和的瑞士夏季,下飛機出來時候,一股悶熱感撲面而來。

縱使這樣,張新傑也絲毫沒有表現出不悅和不羈感,從容不迫地在烈陽下打車,幹脆利落地把行李放到後備箱,車上也正襟危坐,高貴優雅像個世家子弟。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俱樂部。

進門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看到他都目露驚喜,路過的都會不約而同帶著洋溢的笑容對他祝賀,還有不少女生湊在一起笑著說什麽,想也知道都是些少女憧憬。

張新傑如同以往一般禮貌頷首表示回應,一番下來更讓大家讚嘆渾身透著一股如勁竹般的風骨。

“不愧是能跟韓隊一起撐起霸圖半邊天的人物。”

“是啊,剛下飛機就來公司了,這都快下班了。”

一直電梯門關上,他才與各種祝福和讚美隔絕開來。

張新傑閉目養神,輕輕深呼吸,感受著自己向上的位置軌跡,短短十幾秒後,他聽到了到達的鈴響。

睜開眼睛走了出去,他終於又看到了熟悉的樓層,熟悉的設施,熟悉的訓練室,還有熟悉的人。

“隊長,我回來了。”

“辛苦了,恭喜。”

“我們還好,賽程不是很密,倒是隊裏的事辛苦你們了。”

“沒事就趕緊回吧,趁著還有幾天休息。”

沈凝像看外星人一樣,在旁邊瞧著兩位隊長大人對話,那叫一個異常冷靜、四平八穩、波瀾不驚。

仿佛不是張新傑拿了個世界冠軍,而是普通出了一趟差回來的例行報告。

不應該擁抱一下?不看看獎牌?不問問有什麽值得細說的事?

許是一個月下來跟兩人多少建立些革命友情,沈凝笑著調侃:“好官方啊。”

這話成功引起了兩人的註意,張新傑故意曲解沈凝的意思當起了端水大師:“抱歉,不是故意漏了你,你也辛苦了。”

這話讓韓文清都側目了,然而沈凝的好修養並不能讓她作出翻白眼的動作,噙著微笑接話:“……副隊你是懂冷幽默的。”

瞧著沈凝沒上當生氣,張新傑推了推眼鏡道:“開玩笑的,不過你辛苦了是真的。”

說完,他把行李箱上面兩個單獨放的袋子解下來,一個遞給沈凝,一個遞給了韓文清。

“給你和隊嫂單獨帶的。”

沈凝很驚喜,接過來自己那個直接打開,一眼就看到鷹形木雕:“這是什麽?”

“布裏恩茨木雕,瑞士一種傳統手工藝品。”

沈凝聽後一下子就反應過來:“是布裏恩茨鎮那裏的吧,我聽說是個很悠久的以木雕聞名的小鎮,還有木雕博物館和露天藝術博覽會,風景也很好,是很棒的旅游勝地,可惜沒去過。”

張新傑點頭:“對,就是那裏出的。”

沈凝從包裝裏取出,很小心地拿在手裏端詳,鷹羽層層分明,鷹眼犀利,展翅的姿態更是如同鷹擊長空一般栩栩如生,雕工之嫻熟可謂出神入化。

“真厲害,像活的一樣,謝謝你啊。”沈凝心懷感激,又問韓文清,“心暖那個也是木雕?”

張新傑倒是沒想到兩人居然認識,還可以直接叫名字,不過倒也沒說什麽,看著韓文清從袋子最上面拿出一個木盒子,解釋道:“給隊嫂的是木質八音盒。”

韓文清打開盒蓋,一段清澈又透亮的音樂流淌出來。

沈凝不由再次感嘆:“音質果然跟市面上普通的不一樣,不會聽著那麽假。”

又聽了幾秒,沈凝覺得曲子熟悉,又不知道叫什麽,問張新傑:“這是什麽曲?”

張新傑頓了頓,在沈凝好奇的目光中難得敗下陣來,搖頭說:“不知道。”

雖說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但是沒有得到答案心裏總歸有點遺憾。

就在這時,韓文清開了口:“是《愛的禮讚》。”

沈凝很是意外:“隊長你居然知道?”

“心暖拉過這個曲子。”

“哦~”

沈凝露出迷之微笑,尾音也拉長了些許,弄的韓文清都不自在,轉頭跟張新傑到了謝,就把話題給岔過去了。

張新傑對韓文清說:“離28號夏休結束還有9天,這段時間我和沈凝盯著,隊長你可以休個假。”

話題又轉回了開始的時候,韓文清剛要堅持,就聽張新傑繼續勸道:“隊嫂應該也想跟你一起出去玩幾天吧。”

一句話就讓韓文清把話收了回去。

一旦賽季開始,常規賽他倆還能一禮拜見一次,等一進季後賽那就一個月也不見得能見上一次,更別說出去玩了。

沈凝見狀也添把火:“隊長你休息吧,我和副隊兩個人肯定忙得過來,有審批什麽的你手機上就能操作,回頭你白天音量開大點別錯過消息就行。”

兩個人工作能力那是沒的說,有張新傑在天大的問題他都不擔心。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韓文清也不是矯情的人,知道這麽安排並沒有什麽影響,況且夏休期他確實可以正常休假,就沒再推辭:“那我歇一周,隊裏交給你們了。”

“放心。”

“有好玩的特產也帶點呀。”

“好。”

原本張新傑過來的時候就離下班時間沒多久,韓文清把手頭工作交接完就提前先撤,去接許心暖準備規劃出游事宜了。

沈凝覺得張新傑也會一起走,沒想到他一點沒有這個打算,把行李箱在辦公室角落放好之後就開了電腦,過了一會兒打印了一小摞表單,就把自己也叫了過去。

“明天開始熟悉一下這個。”

沈凝接過張新傑遞過來的表格,掃了一眼標題便有些錯愕:“績效考核表?”

“對,每月底前要給人力提供本部門的績效考核情況,作為本月待發工資的依據。我給你的這些是之前的考核表,還有這個月的空表我也一會兒發給你,給你3天研究一下,我不會給任何提示。下周四我要報這個月的績效,周一你把那個空表填好了給我。”

一個公司最關鍵的無非兩塊:一是人,二是錢。

每月的工資和績效核算既是對人的評價,又是經營和財務制度的執行,可以說是一個公司最重要的事。

輕飄飄的幾頁紙,可沈凝拿著卻有千斤重:“這不是戰隊助理必須負責的。”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從工作職責上來說交給助理協助統計也並不違規,而且我已經跟吳總和隊長都請示過了。”

“因為我是沈中興的女兒,所以我有特權?”

“對。”張新傑毫不避諱這層特殊關系,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恥的地方,“有特權沒有錯,在規定的流程制度內最大化應用權利是理所當然,這點你應該清楚。”

“不覺得我更應該避嫌嗎?”

“有資源不用,那是愚蠢的做法,你是聰明人。”

沈凝直視著張新傑,越來越覺得這人深不可測,又覺得好像他們兩人對話就該這樣直來直往,思索幾秒後才說:“咱們什麽時候開始這麽說話的?”

“對你來說是一見面開始。”

雖然有種委婉表達初入職場小白話語不得當的意思,不過沈凝並不在意,追問道:“對你不是?”

“對我來說是世邀賽四分之一賽後。”

沈凝努力回想那時的事。

好像她很沒形象地在群裏大叫,會因為勝利忍不住哭,也會問張新傑勝利後哭是什麽樣的感覺。

“那都是黑歷史吧。”沈凝說。

“那會兒才能看出來你雖然想往上爬,但會沈入到工作中,也會感知周圍的情緒並表達出來。”

“一般人都挺忌諱往上爬的那種人吧?”

“那是因為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晉升,對於權力會有畏懼,對想擁有權力的人自然忌憚。”

說到這裏,張新傑頓了頓,看著沈凝繼續說:“但正相反,想往上走的人卻不會在乎這種來自周圍的忌憚,你明白吧。”

沈凝頷首。

因為往上走的人眼裏有明確的目標,為了這個目標就不必在乎周圍人的僅憑個人好惡而無事實根據的負面情緒,一切可以合理合規利用的資源和權力都必須抓住。

“我知道了,我回去抓緊弄好。”

說了太多嚴肅的話,張新傑也把氣氛也緩和下來:“不用有負擔,我和隊長已經敲定了這個月的績效,而且提交人力前也會單獨發給每一個人確認,你自己按你的想法做就行,有出入的地方到時候再分析。”

“好的。”

“那就這樣。”張新傑看了表,剛過下班時間10分鐘,“沒什麽事就下班吧,一起走?”

“行啊。”

兩人很快收拾好東西出發,雖然也沒有幾步路,但沈凝還是不客氣地蹭了張新傑的車。

路上張新傑問:“你現在車也不開了?”

“房子就租在附近,騎車就10分鐘,沒必要開車。”

“倒是自力更生。那點工資夠你日常花銷嗎?”

“稍微有點緊,早點轉正就好了。”沈凝隨口把問題拋給張新傑,“領導你考慮考慮?”

張新傑目不斜視,相當幹脆地拒絕:“不考慮。”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凝也知道可以合理用權但也要低調,開玩笑故意道:“哎,資本家啊……”

很快就到了沈凝家附近,張新傑找了可以停車的位置,臨下車前沈凝突然想起來什麽,從包裏拿出一個U盤放到車裏置物籃。

“這是之前隊長說你讓我找的國外比賽的視頻,去年瑞士國內聯賽的全部視頻都在這裏了,你回頭拷一份吧。”

這話倒是讓張新傑有些意外,他在外網找了一圈,根本沒有成體系的,都是零零散散的片段,偶爾一兩期完整的,但拍攝角度也不算特別好。

“你怎麽弄的?”

“就你說的,特權和資源。”

“其他國家的能弄到嗎?”

沈凝扯了扯嘴角:“你果然貪婪……再等等吧,我再找人問問。”

“好,謝了,回吧。”

“所以提前轉正真的不考慮?”

“晚上早點睡。”

沈凝一開始還沒明白這話什麽意思。

回家了才腦子轉過彎。

睡著了夢裏啥都有嗎?

呵。

這拿了好處就翻臉不認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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