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敏徘徊在於希的病房前，一直猶豫是否應該進去，她並不希望看見他們，因為她害怕讓他們看出她的同情，對於不幸的人來講，同情是很重的負擔！

“敏敏，你來了，幹嗎不進去？來，進來……”在敏敏想走的時候文走出了病房，發現了她，並一手就把她拉進病房。

這是敏敏第一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於希，她已經不再像郊游時所見的她，現在的她虛弱而蒼白！可能是因為她的病，她根本就吃不下任何東西，完全是靠吊營養液維持生命。敏敏聽言澤說過，可是親眼看到始終是不同的，看著一個曾經健康、有活力的身體，現在只能像植物一樣用這種方式繼續生存，然後慢慢地枯萎，心頭不禁一酸！

“你來就好，我有些事要出去一下，你陪陪她！”文招呼敏敏坐下後，對她說，然後轉身撫上希的臉，溫柔的說：“我出去一下！”

“嗯！”希輕聲應道，“有敏敏陪我就好了，你做你的事去吧！”也是一個溫柔的笑容爬上她蒼白的臉。

文走後，病房內只剩下敏敏和希，敏敏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安慰她嗎？她聽得還少嗎？搞不好自己安慰的話是最不好聽的！說別的吧！又能說些什麽呢？說今天的天氣很好嗎？可惜你不能出去……說現在禽流感肆虐嗎？生命真是脆弱……好像說什麽都錯，這是平時口若懸河的自己嗎？敏敏暗嘆一口氣！

“敏敏，怎麽今天這麽有空來看我啊？”最後打破沈默的還是於希。

“呃……學校現在都沒什麽課，快畢業了嘛，讓我們去找工作啊！”

“那麽找到了嗎？”還是溫柔的神情。

“哪有這麽好！大概也找不到了！”說到工作真讓人覺得前途一片暗淡，唉！

“放寬心，”希拍拍敏敏的手，“我聽文說你是出來當老師的，對吧？很好的職業，你這麽好，一定可以的！”

“老師，我以前也覺得是很不錯的職業，可是現在我也不清楚什麽是好了！”

“現在才想放棄，不覺得可惜嗎？”

“你不知道，自從我實習回來，我就有點動搖了。現在想起來，頭皮還是有點發麻，現在的小孩……”話還沒講完，敏敏發現當希聽到小孩時，整個表情都暗了下來，頭也漸漸低了下去，敏敏清楚意識到，自己好象說錯了話。

於希聽到小孩這兩個字，心中一顫，小孩，我也曾經擁有一個小孩，為什麽卻不能讓他見到這個世界麽？隔著衣服輕撫著開刀的傷口，他就是從這裏離開的，卻永遠沒有機會再回來了。她擡頭望著神情有些失措的敏敏，“你知道嗎？到現在，我還是覺得他還在，我甚至還聽到他在裏面的心跳聲，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身體裏擁有兩個心跳的感覺……”

敏看著希撫著肚子的輕柔，讓人覺得裏面正孕育著一條生命，聽她說出這樣的話，敏敏並不覺得意外。這就是一個母親！曾經看過這樣的話，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往往男人要到小孩生下的那一天才會感覺生命的來臨，但女人不同，當孩子在身體內著落開始，女人就不可能與著孩子分離！那是身上分出的骨和肉，每天和他一同呼吸一同心跳，生命一直存在她的身體裏……把孩子從母親的身體強行的拿出，那是多麽殘忍，卻又多麽無可奈何的事！

作為一個女人，最幸福是什麽呢？或許總有些人認為是成為一個母親吧！不凡如梅艷芳，她追求一生卻得不到的，不是掌聲，不是金錢，而是一個女人最簡單的幸福，嫁人、生子。如果她已經是一個母親，那麽她會如此早喪嗎？她用她生命追求，何況平凡如希呢？她也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她只要簡單的幸福啊！如果能讓她選擇，敏敏知道她會選擇孩子！

突然看到希悲傷的臉上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敏敏知道文回來了。果然，轉頭一看，文站在門口，臉上也是掛著一個突兀的笑容。不知為什麽，笑容突然讓人覺得可狠。

在看著他們溫柔細語時，敏敏終於知道為什麽這些笑容如此突兀，因為笑意根本上不到眼睛，眼睛內滿載悲傷，那不是笑，那比哭更摧人心肝。兩人不想對方傷心，只好強顏歡笑！

敏敏實在不想呆在病房中，隨便找個借口，離開了病房。

“敏敏，你怎麽在這裏？”叫著敏敏的是言澤，穿著白袍的他敏敏不是沒見過，只是這種白，太刺人眼了。

“我來探希姐，現在走了！”

“那我送你吧！”於是言澤拉起敏敏向外走，敏敏站著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能不能把醫生袍暫時脫下！”

雖然對這樣的請求有點愕然，但言澤還是脫下白袍，一路無聲的與敏敏走到醫院大門。走在前面的敏敏突然轉身對言澤說：“我要走了，笑一下？”

言澤聽話的扯出一個笑容。

“好假！”敏敏不高興的看著。

言澤無奈，對著敏敏再展開一個笑容，發自內心的笑，為了敏敏那個有點失望的表情。

敏敏見了，點著頭，“不錯……”突然，在言澤的嘴角輕輕地印上一吻，然後退後一步，對他說：“記得，以後要真心的笑，如果不想笑，千萬不要在我面前強顏歡笑，知道嗎？”給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轉身走出了醫院，留下捂著嘴角的言澤，望著她的背影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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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回爺爺家嗎？”望著開車的他，靜不禁想起那晚。自從那天在爺爺家的天臺上，靜看到周維在自己懷中像小孩般哭著後，這幾天只要沒課而周維又有時間的時候，靜幾乎都是陪著他。盡管知道他不會有什麽，但心就是放不下！

“嗯！”周維知道身旁的她很擔心自己，從未主動約他的她這幾天總是出現在他的身邊。雖然她沒說什麽，但關心的神情一再出現在臉上，就如爺爺喪禮上她那道沒離開過的目光，讓他忽視不了同時感動不已！

兩人下車走進房子，靜不斷的偷瞄周維，觀察他的神情，害怕他心裏難過。靜知道，最令周維難過的不僅是爺爺的死，還有的是他自己的疏忽，他自責，靜看得出來！

“啊，怎麽著些花都枯死了？”隨意望向四周，竟然讓靜發現原來周爺爺種在小花園的植物都枯萎了，只剩下幹瘦的枝幹和伶仃掛著的枯葉，完全沒有了第一次來時的生命力。

周維望了一下她，走向那些枯枝，蹲裏下去邊小心整理邊對她說：“爺爺不在後的那幾天，這些花草就枯死了，也許是我們不會照顧，又也許他們不願讓我們照顧吧！”他對待他們的輕柔，是對爺爺的留戀，總希望能有什麽讓人紀念！

靜也走過去，“卉的爺爺以前有收集古董，在他過世後，卉的爸爸想把他身前最喜歡的明朝花瓶放上神臺供奉，誰知道那花瓶竟然自己從神臺上掉下來，雖然沒有全碎掉，但缺了一個口卻怎麽找都找不回來。自此之後，神臺上的花瓶是一個不完整的花瓶。卉曾經跟我說過，這是因為花瓶覺得知己已經不在世上了，那麽它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想這些花也是這麽想吧，爺爺是他們的知己，他們是去陪他啊！”

“傻瓜！”周維微笑道。

“你再說我是傻瓜，今天你的晚餐完了！”靜有點生氣道。

周維無奈地笑道，“如果你說的晚餐是那些腸仔煎蛋湯面的話，那麽我的胃早就已經完了！”

“你小看我！”好歹我也是為了你才下廚，是煮得不怎麽樣，怎麽可以這麽笑話我呢，靜一臉不爽的瞪著周維。

“當然不是……”周維開始奸笑，“我是根本就瞧不起你，好嗎？”說完，立即站了起來，大笑著跑向大門，笨蛋才留下來被扁！

本來想反駁什麽的靜，在看到周維的笑容後，話就出不了口了。這是他這幾天來，笑得最舒暢的一次，靜知道，這才是他，傷感憂郁的他大概快走了吧！一個燦爛到幾近白癡的笑開始出現在這女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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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看見卉死蛇般躺在沙發上，靜有點心虛的打著招呼，“Hi，這麽晚啊！”

卉瞄了一下鐘，十一點多，還沒到十二點，“反正不是你最晚！”還有個易國敏，你們都是有異性沒人性的，這兩個就有約，那一個就心情不好，留下她。好在她也慣了，不然悶都悶死了！

“你這麽晚還沒睡，你在等我們門啊？”千萬不要說是啊！

“我才懶得等門！看電視啦！”卉沒好氣的說，我不是你媽。等門！

“哦！”還好，“這幾天你就在看電視啊？”

“對哦，既然有假，在不可能找到工作的情況下，就繼續過著‘頹廢’的生活啦！”卉說。

“唉！不要提找工作好嗎？”

“既來之，則安之嘛！反正你還有周維養！”卉嘲笑道，“對了，說到周維，你現在是不是很空啊？”

“我哪有空！一星期一份Paper，一大堆翻譯，還有空，最閑的是你吧！”

“那肯定是周維很有空了！”

“你究竟想說什麽？”靜狐疑的問。

“要不你們幹嗎有事沒事膩在一起啊！”卉說。

“什麽膩在一起，這麽難聽！”受不了了。

“那混在一起了！”卉笑道，見靜瞪著她，“好了，搞在一起！”

“得了，膩在一起就膩在一起好了！” 靜擺擺手，不想聽她繼續胡說，“我們只是在一起，他趕他的稿，我做我的功課，這樣滿足你的好奇心了沒？”

“你們現在算是幹嗎，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卉還真有點好奇現在他們究竟算是什麽關系。

“其實我也不知道，見到他哭了，老實說，我心痛了！現在陪著他，只是很希望他能開心一點。你也知道他常在笑，但現在我覺得就好像習慣了大晴天，突然來了個陰雨天，讓人很壓抑。我真的不放心他啦！”靜認真的說。

“那麽你們現在算是男女朋友了嗎？”

“不知道！”

卉翻了翻白眼，還是不知道，太離譜了吧！

“不要說我了……敏敏還沒回來嗎？”靜說。

“她啊，有李醫生嘛！看到別人負出了那麽多的代價才換來短暫的幸福，他們比較聰明，選擇放棄無謂的堅持。不是一定要說我們開始才算開始吧！”卉說完走回房間，“不看，就把它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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