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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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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彌林的樹巢在森林深處提供了一份難得的庇護,但他對水源的渴求日益迫切。之前發現的滲水點雖好,但水量有限,且距離稍遠。他需要尋找一處更穩定、更潔凈的水源,最好是能形成小溪或泉眼的地方。

清晨,他帶著斧頭和用大片硬樹葉卷成的臨時水囊出發,沿著森林中隱約的動物足跡,朝著地勢更低窪的方向探索。空氣清新,鳥鳴婉轉,但他始終保持警惕,耳朵捕捉著林間最細微的聲響。自愈能力的存在讓他多了一份底氣,但未知的危險依然如影隨形。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地勢開始平緩,樹木也略顯稀疏。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水聲——不是滴滴答答的滲水,而是更連貫、更清亮的潺潺聲。他循聲而去,撥開一叢巨大的蕨類植物。

眼前豁然開朗,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清澈見底的小溪歡快地流淌在布滿鵝卵石的河床上。陽光終於能更多地灑落下來,在水面上跳躍著金色的光斑。然而,溪邊的景象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溪畔的空地上,並非空無一人。十幾頂用獸皮和厚實帆布搭建的簡陋帳篷散落著,幾堆篝火的餘燼還在冒著縷縷青煙,人們與他外形相似,但穿著粗麻布衣和皮甲的人類在忙碌。女人們在溪邊浣洗衣物、取水,孩子們在追逐嬉戲,男人們則在檢查武器、打磨矛頭,或照料幾匹看起來頗為健壯的馬匹。他們的頭發多是深棕色或黑色,面容飽經風霜,眼神堅毅,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卻也透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

彌林的出現立刻引起了註意,幾個正在取水的女人擡起頭,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從森林裏冒出來的陌生人。他身上的灰色連體服雖已破爛,但材質奇特,與他們見過的任何布料都不同。他臉上和手臂上殘留的淡淡疤痕也顯得怪異。更重要的是,他獨自一人,在這片精靈領地邊緣的森林裏。

一個身材高大、留著濃密胡須、腰間別著一柄沈重石斧的男人站起身,他是第一個看到彌林的。他擡起手,示意其他人少安勿躁,然後大步朝彌林走來,眼神銳利地上下打,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強壯的漢子,手按在武器上。

“Hwest” 胡須男人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說著一句彌林完全陌生的語言。他看著彌林,又指了指森林深處,似乎在詢問他的來處。

彌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聽不懂,但能感受到對方沒有立刻的敵意,更多的是警惕和疑惑。他嘗試著模仿對方的手勢,指了指森林深處,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聽不懂。他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胡須男人皺起眉頭,似乎有些困惑。他回頭和同伴低聲交談了幾句,用的是同一種語言。彌林捕捉到了幾個重覆的音節:“Adan”(人類)?“Gurth”(死亡/危險)?“Daur”(森林)?

他們似乎把他當成了迷途或落單的同類,胡須男人再次看向彌林,這次語氣緩和了些,指了指溪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喝水的動作,然後指向營地中央還在冒煙的篝火堆,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他在邀請他取水,並去營地休息。

彌林猶豫了。這些人類看起來是遷徙的族群,他們的營地是臨時的。他體內的自愈秘密和異世身份讓他本能地對融入群體感到恐懼,他指了指溪水,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只是來取水的,然後對篝火的方向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胡須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但沒有強求,他點點頭,揮手示意彌林可以取水,然後帶著同伴轉身回到營地,但目光仍不時掃向這邊。

彌林松了口氣,快步走到溪邊,迅速用樹葉水囊盛滿清冽的溪水。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掃過營地邊緣一個正在幫母親整理皮繩的小男孩。男孩的胳膊上纏著一圈骯臟的布條,布條邊緣滲出深褐色的膿血,小臉因為疼痛和可能的發燒而顯得蒼白。不遠處,一個正在打磨矛桿的中年男人,腿上有一道猙獰的抓痕,雖然結痂了,但周圍紅腫發炎,顯然沒有得到很好的處理。還有一個老人,坐在火堆旁,不時咳嗽,呼吸帶著沈重的雜音。

一股莫名的沖動攫住了彌林,他想起了那個世界冰冷的毀滅,想起了導師和同伴消散的灰燼。眼前這些堅韌求生、帶著傷痕、對他這個陌生人仍抱有基本善意的人類,觸動了他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他們需要幫助。而他的能力或許可以做到。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放下水囊,慢慢走向那個受傷的小男孩。男孩的母親警惕地抱緊了孩子,胡須男人也立刻站了起來。

彌林停下腳步,再次攤開雙手表示無害。他指了指男孩受傷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然後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他蹲下身,目光溫和地看著小男孩,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了男孩傷口邊緣的皮膚。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註視下,彌林集中精神。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從身體深處湧向指尖,伴隨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銀光。他引導著這股力量,覆蓋在男孩的傷口上。

奇跡發生了,那深褐色的膿血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驅散,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翻開的皮肉邊緣開始迅速收攏、愈合,新鮮的粉嫩皮膚覆蓋了創面。小男孩原本因痛苦而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瞬間恢覆如初的手臂,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充滿驚喜的“啊!”。

營地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男孩的母親顫抖著撫摸著孩子光滑的手臂,淚水湧出。胡須男人大步上前,仔細檢查男孩的手臂,又猛地擡頭看向彌林,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彌林沒有停下,他走向那個腿部受傷的男人。男人有些瑟縮,但胡須男人對他點了點頭。彌林如法炮制,將手覆蓋在那道發炎的抓痕上。同樣的銀光微閃,傷口處的紅腫和炎癥迅速消退,傷口本身也快速愈合,只留下一條淡淡的淺色痕跡。男人活動了一下腿,臉上露出狂喜和感激。

最後是那位咳嗽的老人。彌林將手輕輕放在老人佝僂的背上。這一次,他感覺到的阻塞和病竈更深,集中了更多的精力,那股暖流變得更強了些。老人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濃稠的黑痰,隨即呼吸變得順暢了許多,臉上的灰敗之氣也消散了不少。老人感激地握住彌林的手,用蒼老的聲音喃喃說著什麽,眼中含著淚光。

整個營地沸騰了。震驚過後,是無比的喜悅和感激。他們圍著彌林,用激動而崇敬的目光看著他,說著他聽不懂的、充滿感激的話語。胡須男人——後來彌林知道他叫巴拉德,是這支小部落的首領用力拍著彌林的肩膀,再次指向篝火,這次是無比真誠和熱情的邀請。這一次,彌林沒有再拒絕。

接下來的日子,彌林的生活有了新的節奏。白天,他會離開森林深處的樹巢,來到哈拉丁人的臨時營地。他不再只是一個取水者,而是成為部落的“Gurth-vir”(死亡之敵),這是他們給他起的名字,帶著敬畏和感激。他幫助他們處理遷徙途中積累的各種傷痛:野獸的抓咬、摔傷、感染、風寒……每一次治愈,都加深了哈拉丁人對他的喜愛和信任。

同時彌林如饑似渴地學習著他們的語言,利用一切機會傾聽、模仿、比劃。孩子們成了他最好的老師,指著溪水說“Nen”,指著火說“Naur”,指著天空說“Menel”。女人們教他食物的名稱:面包是“Bass”,肉是“Caw”,漿果是“Corf”。巴拉德則教他一些簡單的句子和部落的故事。彌林驚人的學習速度讓哈拉丁人更加驚奇。他了解到他們正從遙遠的東方西遷,尋找傳說中的“光明之地”,躲避著森林和山野中的陰影與危險。

彌林觀察著這些中洲的原住民人類,他們堅韌、勤勞、團結,對自然充滿敬畏,但也帶著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迷茫。他們的生活簡單而直接,篝火邊的歌聲粗獷而充滿力量,講述著先祖的遷徙和與黑暗的鬥爭。這種淳樸的善意和堅韌的生命力,讓彌林冰冷的心逐漸溫暖。他喜歡坐在篝火旁,聽著聽不懂卻充滿感情的歌聲,看著孩子們嬉戲,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屬於“人”的溫暖,這是他墜落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感到一絲歸屬感。

在這份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一天傍晚,夕陽將森林染成一片金紅。彌林像往常一樣,告別了哈拉丁營地,帶著他們塞給他的食物和感激,踏上了返回樹巢的小徑。他心情輕松,回味著今天學會的幾個新詞。

就在他即將踏入自己熟悉的、更茂密的林區時,一種異樣的感覺爬上脊背。仿佛被冰冷的針尖刺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腳步,回頭望去。營地篝火的亮光在樹影間若隱若現,溪水潺潺聲依舊。似乎一切正常。

但他沒有動,獵人的直覺,或者說,那個世界無數次生死邊緣鍛煉出的警覺,讓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他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溪流對岸那片籠罩在陰影中的、古老而濃密的林地。那裏比哈拉丁營地所在的疏林地帶更加幽暗深邃。

光線昏暗,樹影婆娑,他什麽也沒看見。

就在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多心的時候,那片深邃的陰影中,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動靜。不是風,不是動物,像是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隨即徹底融入黑暗,消失得無影無蹤。

彌林的心臟重重一跳,那不是哈拉丁人,也不是野獸。那是一種帶著審視和冰冷意味的註視,像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在獵物松懈時投來的一瞥。

寒意瞬間驅散了篝火的餘溫,他不再停留,轉身迅速而無聲地鉆入密林,向著樹巢的方向疾行。夜幕徹底降臨,森林的黑暗仿佛擁有了重量,壓迫著他。哈拉丁人篝火的溫暖仍在心中,但一種新的、冰冷的威脅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纏上了他。

黑暗中,似乎有雙眼睛,記住了“Gurth-vir”的身影,以及他指尖流淌的、不屬於凡俗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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