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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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王希發現這只大白鵝真的是很好哄。

在為他用清水濯洗去羽毛上的汙漬時,只需要誇讚他的脖頸是她所見過的最優美動人的,他就會高傲地揚起他的頭顱,堪稱乖巧的將優美修長的脖頸伏在她的手臂上。

為了降低大白鵝的警惕心,王希輕撫著白鵝頭頂的白羽——當然也是為了降低他的攻擊性,天知道鵝的攻擊力有多高。

王希不止一次地慶幸還好這次回老家的是她而不是她的姐姐——她的姐姐從小被村裏散養的大白鵝和雞群圍毆,已經打出心理陰影了。

要是她姐姐來到這裏的話,都不用管這裏是不是安全的,也不會管圍攻青山的粉色迷霧裏有什麽怪物——她肯定會在看到大白鵝的那一刻就從一旁的斜坡上直截了當地跳下去。

不過也多虧了大白鵝,王希了解到了很多事情。

比如:這座山是絕對安全的,只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將供奉之物放入山頂的神像內,一切都會恢覆正常。

再比如:在王希到來之前大白鵝是這座山裏唯一擁有人的思維的生物。他不知道自己原本就是鵝,還是被山神詛咒被變成鵝的人,他只知道,他要在這裏等他的意中人。

“意中人?你確定不是意中鵝?”一向思維嚴謹的王希提出了另一種可能。

正在湖中,被小黃鵝纏著當滑滑梯的大白鵝在聽到王希的話之後急得撲棱著他的兩只橙黃色的蹼來到了池邊。

“她是人的!我不記得她的樣貌和聲音,但我確定她就是人!”

“好好......”

王希吃著剛剛采摘的桑葚,托著下巴無精打采地回覆著大白鵝的話。

這下王希幾乎是確定了自己來到了一個童話世界。她需要找到寶物,在山頂供奉給神明。這不是一個多麽艱險的任務,比起屠殺迷霧中的怪物,倒不如說這個任務有點簡單得過頭了。

王希一臉平靜地嚼著口中的桑葚。

現在唯一需要確定的就是所謂的寶物究竟是什麽。

不過方才通過跟大白鵝的對話,王希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所謂的寶物一定跟大白鵝記憶裏的那個女人有關。

“嘶——”王希捂住自己的嘴巴,“好酸。”

雖然被酸到了,但是王希的小手還是不老實地往一旁的桑葚堆裏摸去——這是她的壞習慣,一旦陷入思考和焦慮她就會不由自主地吃些東西。

實不相瞞她饞這堆桑葚很久了——跟她手裏的自己隨手摘的不同,這一堆被大白鵝精心收集起來的桑葚實在是甜美。

已經機械性咀嚼到腮幫子疼的王希發自心底認為大白鵝的心思真的是難以捉摸,明明餵給自己的桑葚那麽酸,可是收集在隱秘角落的桑葚倒是十分香甜。

王希倒也不見大白鵝自己吃或是分享給他的同類小黃鵝,(這個想法後來不止一次地被大白鵝糾正過。大白鵝的原話是:它們雖然是令人艷羨的美麗生靈,但是他和這群小黃鵝們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別的。)

王希覺得這些果子一定是被收集了好久——有不在少數的桑葚都腐爛了。

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心裏得到安慰更加肆無忌憚的王希隨手撿起幾顆尚還完好的桑葚塞進了嘴裏。

“你在幹什麽!”終於,雖然一臉不情不願但還是身體力行盡職盡責帶娃的大白鵝一甩翅膀拋下在自己背上玩鬧的好幾只小黃鵝,直接從池塘裏出來,梗著修長的脖子,張開大嘴,對著王希的大腿就是一記致命擰壓,直接害得王希叫苦不疊。

“這是給我戀人吃的!不是給你這個黑嘴巫婆吃的!”大白鵝整個鵝都不開心了。

黑嘴巫婆.......

借著池塘的水一看,王希發現自己的嘴可不是就跟大白鵝說的一樣嗎?紫裏透黑,不是命不久矣就是狠心巫婆咯。

“好好好。”王希舉手投降,不與白鵝論短長。

“你給你戀人就留這個嗎?”王希實在是不懂大白鵝的審美。

說到這裏,大白鵝就沮喪了起來,他垂下他引以為傲的脖頸,悶悶地開口道:“她不喜歡吃桑葚,她更喜歡吃葡萄,她從小就喜歡吃葡萄,但是她吃不到。”

這下子王希反應了過來,原來之前大白鵝跟他說葡萄是金貴之物,是因為他的戀人喜歡吃葡萄啊。

王希站起身來,本就不到自己腰間的大白鵝因為沮喪,頭顱埋得更低都快埋到胸羽裏了——顯得他更加嬌小了。

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王希不由得咂嘴,想起了小學老師在批評她那一手爛字時,老師經常舉王羲之和鵝的例子。

雖然她的名字和王羲之很像,最起碼都有個王字和希的同音字,但是他們的字卻根本沒有辦法比。

但是,小時候的王希腦袋清奇——老師說的對,她應該和王羲之學,於是她直接從鄰居手裏要來了一只鵝,整天對著鵝練字。至於結果嘛.......王希只能說她還是很感謝當今的無紙化學習和辦公。

每天對著鵝練字的結果除了要忍受鵝沙啞的大嗓門外還要提防著鵝的那張不老實的嘴。她最後的練字字帖只要在大鵝的眼裏出現,就會被大鵝撲扇著翅膀奪過去,然後化為一地碎紙。

許是看自家女兒的練字沒有效果,過了一年,大鵝就被母親還到鄰居家了。混在鄰居家的一大群白鵝之間,王希還真沒辦法一眼就認出來那只是陪伴她一整年的白鵝。

不過大鵝到是認得她,每次她路過鄰居家院門時,大白鵝就扯著它那破鑼嗓子喊。

直到有一天,王希再從鄰居家經過時,再也沒有那只大鵝扯著嗓子來到她的身前求撫摸了。

王希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正月初四。

但是無論是被人賣了還是被鄰居家宰了吃肉,王希再也看不見那只大鵝了。

其實王希的心裏一直有點愧疚,要是自己的字能再有些進步,或許大白鵝就可以留在她家,再多活一段時間了。

在王希看來,讓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的白鵝多吃一次山林的果實,多用喙部啄食初春的嫩枝,都是值得的,可惜萬事沒有如果。

看著被吃了幾顆桑葚就自怨自艾的大白鵝,王希的心裏萌生了憐愛的情緒。

“不就是葡萄嘛,我家裏有,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可以到我家給你摘幾顆。”

“真的!”大白鵝猛地伸直了脖子。

“當然。就是現在還不到葡萄成熟的季節。”

“沒事的!我會等著的,她說了,她也會等著的!”大白鵝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許是可以給戀人心愛之物的喜悅感染到了大白鵝,他開心地游到池塘中央,跟一群小黃鵝告了別。

“我們快走吧,山頂就在那裏,還要走好長的一段路呢!”大白鵝器宇軒昂地走在山間的小路上,還引導著王希向前走去。

“可是我們還沒有找到供奉給山神的寶物啊。”王希隨手揪起路邊的枝條和鮮花開始編花環。

“水豚王,你不要著急。山神說了,一切隨波逐流就好。”大白鵝頗為嚴肅地開口道。

王希:.......

她手上的枝葉掉在了地上。

“......你叫我什麽?”王希的面容有些扭曲。

“水豚王啊,你的夢話說你是什麽水豚王啊。”大白鵝扭頭有些嫌棄地看著王希,“明明跟她都是人類,為什麽要自稱是水豚王啊。”

“......只是夢而已。說不定你做夢的話也會變成水豚。”

“不要!要是不能變成人的話,保持住白鵝這個樣子挺好的。”大白鵝悶悶地開口道。

“為什麽一定要糾結是不是白鵝呢?”王希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因為她喜歡大白鵝的。”格外堅定的語氣。

王希:......行吧。

“咳咳,難道你不知道人類都是有名字的嗎。”

王希突然發覺自己一直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她實在是不想被眼前的生物一臉嫌棄地稱呼她為水豚王了——整的她跟傻子一樣。

“我叫王希。”王希伸出了手,看著大白鵝兩只蹼和翅膀,王希猶豫了一下到底該握哪一邊。

最後懶得思索的王希伸手握住了大白鵝的嘴,上下晃了晃,大白鵝那被一層薄薄的黃色絨毛所環繞的黑玻璃一般的眼睛懵逼地張張合合。

“你叫什麽?”王希的心裏已經盤算好了,要是大白鵝沒有名字的話,她來給大白鵝取一個也不是不可以。

“我叫謝今朝。”大白鵝忽閃著翅膀,想要從王希的手裏掙脫出去。

被捏住的橙黃色大嘴就這麽水靈靈地吐出了這麽一個名字。

王希:.......

這不是她發小的名字嗎?

“你不認得我?!!”

王希瞪大眼睛懵逼地指了指自己,雖然他們自從在小學後就沒見過幾次面,再加上謝今朝變成了一只還不到她腰間高的白鵝,王希一開始可以理解謝今朝不認得自己的臉——鬼知道從人變成鵝之後,它能看到什麽景色。

“不記得。”謝今朝誠實地搖搖頭,“我只是要等我的戀人。”

王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頭痛地捂住自己的額頭——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就失憶了呢?失憶了也就算了,怎麽還成了個戀愛腦呢?

“既然你認得我的話,那你見沒見過我的戀人?”

“......沒見過。”王希扭過頭沒好氣地開口道:“我跟你在小學畢業之後雖然同一個初中,高中,但是你比我小兩屆呢,咱們沒怎麽說過話。”

沒有從王希這裏得到希望的答覆,謝今朝整只鵝都蔫了下去。

“那......”

“好了!”王希決定換個話題,“在確定了你的身份之後還是盡快找到方法把你變回去吧。”

王希擡頭看向山頂據說是供奉著山神的地方,發現她從山腳下就看到的那一縷白茫茫的炊煙好像越來越厚重了——難道山頂供奉的是個竈王爺?

本來他們小鎮此前就供奉著一尊山神廟,只是建在山頂,村裏的人在建國之後很少去祭拜了。

在王希的同齡人中,她清楚地記得,好像謝今朝在他母親被警察帶走後,就獨自一個人哭天抹淚地一個人帶著把小鋤頭上了山去祭拜山神。

那時12歲還在睡大覺的王希,剛睡醒就被撲到懷裏的謝今朝吵醒了。

才十歲的謝今朝小頭往她懷裏一拱就笑著說他看到了神仙了。

等等,神仙。

王希的心裏產生了一個聯想:雖然那時的謝今朝說他看到了神仙,但是神仙並沒有救出他的母親啊......難不成是詛咒?

回過神來的王希將大鵝纏繞在她手臂上的脖頸撕開,對著謝今朝說:“我好像知道你為什麽會變成鵝了。”

於是王希將方才的心中所想都轉告了謝今朝。

聽到王希說起神像的事,謝今朝突然間有些痛苦地低下頭,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直接趴在地上,頭不斷地撞擊著地面。

這一幕可把王希給嚇壞了,她連忙壓上身,將謝今朝的兩只翅膀牢牢地禁錮著。

要不說鵝是村中一霸呢,勁兒是真的大。

被謝今朝折騰的地面揚起走石,劃傷了王希的臉,可是看到此景,王希更加不敢放手了——鵝這種生物很是倔強,她就聽鄰居說過,鄰居家裏一只逮到人就到處咬的大鵝有一次不小心將頭卡在了墻壁的縫隙了。可是它也不叫,硬是身子死命地往後拽——最後,腦袋連同一小截脖頸被硬生生地與大半身體分離,噴湧出的鮮血濺得很遠。

鄰居回來還以為是王希和謝今朝拿著什麽紅色塗料往他家白鵝身上塗呢,差點擼起袖子就來找王希父母算賬。

結果看到院裏慘劇的鄰居夫婦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將房屋四周的裂縫用水泥和石塊重新砌平了。

這件事大人看兩個孩子還小,當時沒有告訴他們。最後還是已經上高中的王希從父母處聽來的。

“有人跟謝今朝講嗎?”

“講什麽,這件事發生在他媽被帶走的前一天,村裏人嫌晦氣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告訴?”

王希沈默著。她倒不是嫌晦氣,而是高中時的她已經和謝今朝漸行漸遠了,這點小事說出去,只會平添尷尬。

就在王希想東想西的時候,身下一直撲棱的謝今朝總算是安靜了下來。王希滿臉的血滴落在謝今朝的身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屠殺現場呢。

“我記起來了。”謝今朝用疲憊的眼睛望向王希,“我記起你了,四姐姐。”

啊,是童年時候的今朝啊。這個稱呼王希只有在童年時期的謝今朝嘴裏聽過。

四姐姐......

是啊,她是家族裏的第四個孩子........第四個女孩。這個身份始終貫穿了王希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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