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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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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上)

次日,長玨又來天玄閣尋白洛商討補天一事,話裏話外都有些逼迫白洛盡快補天的意思。白洛卻說他已恢覆神力,那補天就不必犧牲一位神君,只需要煉化幾種材料,他已派人去尋。

借用白洛的視角,謝遠清楚地看到長玨的嘴角很明顯地在抽動,似乎在極力忍耐。

“白洛,是否是因為塵淵與你說了一些三千年的事,才令你如此推三阻四,一直在搪塞我?”長玨似是已忍到極限。

只見白洛神色淡淡,平靜地註視著他:“塵淵同我說過,當年我臨死之前只說過‘是我自己不想活了’,其餘的都是交代一些後事,除了這些,並沒有說任何關於你的事情。”說到此處,他的語氣忽然加重,“長玨,你是否還有事在瞞我?此番回歸天界,我怎的瞧你對我有幾分心虛?”

長玨連連擺手:“是我多想了。還需要哪些材料,我加派人手去收集?”

白洛道:“不用了,就在這兩日就可收集。”

“那就好。”長玨又問,“那衛國境內的戾氣,你可有良策?”

“那個只能拿神骨鎮壓了。待我補完天,我去吧。這天界經歷了三千年前的變遷,很多老朋友都不在了。沒有這些老朋友,我孑然一身也無甚意思。”這番話裏透著幾分淡淡的哀傷,“你不是也這樣想的嗎?”

長玨擺手道:“沒有,白洛,你多想了。我若是希望你拿神骨去鎮壓戾氣,為何還多此一舉去覆活你?”

“你是多此一舉了。”白洛道,“帝君還有其他事嗎?若是沒有,便請回吧。也不用一日來三趟催我。昨日剛收回神力,我還需要再打坐穩固。若是材料練好了,我自會差仙童去告知於你。”

“那我便回去等你的佳音了。”說完,長玨大步離開天玄閣。

謝遠以為打坐只是白洛為了趕走長玨隨口找的借口,誰知長玨走後,他果真找了塊蒲團盤腿坐下。

方才白洛與長玨的一番對話,他全程聽得迷糊。白洛已然知曉當年長玨做的一切,真能如聖人那邊毫無芥蒂?

若換做是他,早在神力歸來的那刻就把長玨拿住,換上自己去做天帝,再把長玨大卸八塊五馬分屍粉身碎骨挫骨揚灰。

三千年前也是這樣的。所有人都在猜測白洛是遭了長玨的背刺才隕落,可他臨死前只說是自己不想活了。

活了幾千年幾萬年,為何突然間又不想活了?換作是他,若真的遭到背刺,定會留下遺言讓別人替自己報仇。

不過轉念一想,他只是白洛的心魔,自然是夠不著白洛上善若水的境界。

可白洛的境界若真的能達到聖人的水平,為何死後還會產生心魔?還會有無天的存在?令人可笑的是,他作為白洛的心魔,卻不知道白洛的心魔到底是什麽。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一位神君的識海裏若有其他神魂存在,真的會毫無察覺?

只能冒險試試了,若是成功,他們便會多一位盟友。

“白洛神君?”謝遠試探著輕聲喚道。

白洛毫無反應。

謝遠接連喊了幾次,白洛神色依舊平靜,毫無破綻。

或許是因為他曾是白洛的心魔,白洛才察覺不到他的存在。謝遠只能如此猜測。他見白洛一直在打坐,不敢給倉浮傳音,便覺得百無聊賴,也如白洛那邊打坐闔眸養神。

這時,白洛的嘴角輕輕上揚,微不可察。

到了夜間,便是謝遠的主場。雖然結界外也能傳音,但他還是走進結界,靠著倉浮的樹幹問道:“阿淵,你何時回來?如意珠都收集了嗎?”

“快了。”倉浮傳音道。

謝遠一邊撫摸樹幹,一邊將今日之事事無巨細地同倉浮神樹訴說。倉浮邊聽邊輕搖枝杈回應他。

謝遠不忘把自己的猜測也說了一遍,說完,還嘆了口氣:“也不知白洛是在裝呢,還是真的成聖?”

“此事自會分曉的。”塵淵道。

這天界的日子在謝遠看來極為枯燥,他有些想念魔界自在的生活。人界也不錯。他同塵淵在人界行走的那幾年,見過遼闊無際的海,見過小橋流水的江南,比魔界多彩,比天界生動。

“待萬事皆了,我們回鼓山上的木屋吧。我不做魔界的魔王,你也別做天界的神君,我們就做一對凡人,看日夜交替,賞四季風光。”

倉浮輕聲應道:“好。”

謝遠輕拍樹幹道:“你要竭盡全力保管好我的屍首,別讓它腐爛了,到時若回不去,你就一個人孤獨終老吧。”

“不會的,阿遠。”塵淵輕笑道,“我明日辰時就能回來了。”

“真的?”

“真的。”

“那極好。不過,你不要來找我啊,我白日無法回應你。也不要再上白洛的當,更無須給我報仇。我還沒死。”說到此處,謝遠頓住片刻,又道,“我倒想看看,長玨和白洛兩個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何藥!”

“好。”

雖然這晚謝遠再三囑咐塵淵不要來找自己,但翌日在天玄閣,當他見到塵淵的身影時,喜憂參半。

這人怎能自食其言呢?

在白洛的寢宮裏,塵淵將一個錦囊扔給白洛後,沈聲道:“東西給你找來了。”

“辛苦了。”白洛道,“你和你的道侶多日未見,要見見他嗎?”

塵淵瞥了一眼倉浮的方向,搖頭道:“不了,一具不會呼吸的屍首,就算見一面,也只是徒增傷悲,難以改變什麽。”

謝遠也覺得,反正每晚都能見面,白日裏少見一面也沒有什麽。

“那就按照計劃行事吧。”白洛將錦囊打開,神識掃了一遍,見自己需要的材料都在裏面,又道,“不過我們祭了謝遠,你真的不怨?”

“他會回來的。”說完,塵淵便隱去蹤跡,離開了天玄宮。

見他就這樣走了,謝遠倒是氣極。合著這二人一直在演戲呢,將他這個傻子玩得團團轉。

“白洛,我知道你聽得見。你與阿淵到底在謀劃什麽?有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他在白洛的識海裏大喊道,“別把我一人蒙在鼓裏!”

他叫得很大聲,但白洛好似未聽見,反而出了天玄閣,去了天帝的殿中,將材料已收集之事告訴長玨。

長玨得知材料都準備好,面露喜意,開口問白洛接下來該如何補天。

“我將會在天界的東南西北四處各布下一個陣法,請帝君通告各路神仙,勿要阻擾我。”白洛慎重道,“也不要擅自動我的陣法。若是有一絲誤差,這天會立即塌陷,屆時三界都要覆滅。”

“好,本君馬上去頒布此令。”長玨應道。

白洛又道:“待我布好陣法,還需帝君在祭臺那裏等我。那裏是天界的中心,我將會在那裏祭器補天,屆時需要絕對的安靜,不能被其他人打擾,另外還需帝君的輔助。”

只是輔助,長玨自然應下。

天界四方雖相距遙遠,但依白洛的神通,不到半日便已將四處陣法布置完善。然後,他趕到祭臺,與長玨匯合。

白洛將塵淵帶回的錦囊扔向半空,又祭出自己的神劍“九餘”,隨即請帝君也祭出神劍,助他一臂之力。

長玨卻面露猶豫之色。

這時,錦囊散開,露出裏面的五彩神石,五道神光借助九餘神劍發出的神力,霎時鋪滿天空,比人界北疆的極光還要絢爛光華。同時,四道白光自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向五彩神石靠攏,合成一道更為壯麗的金光徑直沖向裂縫。

那道橫亙天界的裂縫在慢慢變小。

白洛見長玨遲遲沒有動靜,高聲喝道:“長玨,你還在猶豫什麽?!還不快祭出你的神劍!憑我一人之力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在白洛的連環催促下,長玨咬牙祭出神劍,直指天穹的金光。

裂縫愈來愈窄。一個時辰後,五彩神石的神光逐漸暗淡,裂縫卻還有十米寬。白洛持劍的手漸漸吃力,他喝道:“帝君,全力以赴,快要大功告成了。”

長玨心底最後一絲疑竇也被打消,不留餘地,將神力全部灌入神劍中。

變數往往發生得極快,快到任何人或神都未作出反應。

“呲!”第三把神劍忽然出現,以極快的速度穿透長玨的識海,將他的頭顱刺穿。

謝遠立即認出那把神劍的劍光是屬於“追雪”獨有的。果然,“追雪”的主人塵淵隨之顯現他的身影。

作為一位活了幾萬載的神君,就算頭顱被人刺穿,就算識海在逐漸消散,也能在死前的那幾息拉上一個墊背的。

他反手將神劍翻轉方向,刺向塵淵的心口。

這一劍卻最終刺入白洛的心口。白洛早就料到長玨會反撲,故而早就在長玨中劍之時,閃到塵淵的身前,替他擋下這一劍。

白洛吐了一口血,眼裏漾起笑意:“長玨,被人背刺的感覺如何?”

“你……你……”此時,長玨的口中已吐不出完整一句話。

“塵淵找到的神石是女媧娘娘剩下的邊角料,根本堅持不了不久。不過,若是加上帝君和我的獻祭,那這天定會被補得堅固不已。”白洛唇角的笑意愈發明艷。

“你!瘋!了!”堅持說完三個字,長玨的神魂在四方陣法的堅持下,慢慢被吸入裂縫裏。

白洛輕瞥了一眼,便將目光放到扶他的塵淵身上:“倉浮,接下來該走哪一步,你該十分清楚,不用我再重覆一次吧。”

“不用。”白洛頷首,隨即閉上眼。他的神魂正步長玨的後塵,在慢慢飄離神軀。正當謝遠以為白洛再一次死去之時,他聽到白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阿遠,你好吵哦。這幾個夜晚,夜夜聽你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吵得我沒睡一個好覺。”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你的識海裏?”謝遠驚訝至極。

“是的。我的小心魔,你要學會藏起自己的情緒。你要快快長大,以後這三界就靠你了。”說完,他的神魂便脫離神軀,如同長玨那般,被裂縫吸走。

吸取了五彩神石以及兩位神君的神力,天穹的裂縫終於是被補上了。

白洛的神魂剛離開,謝遠就發現自己能掌控身體的主動權。還未等他習慣這副身軀,便被塵淵設下一道結界困在原地。

塵淵在他耳邊輕聲道:“阿遠,對不起,我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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