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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骨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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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骨銷魂

當夜,謝遠歇在了東太後的宮中。塵淵因身為天界神君,自然也被破例留宿宮中。

謝遠陪祖母閑聊了半夜,直到東太後耷拉著眼簾,他伺候東太後歇息後才回屋上床入睡。

一閉上眼,他便令夜魔攜帶他進入衛帝的夢境。

若是強行進入禁地,只會觸發禁制,只能先入衛帝的夢中尋找進入之法。

可方踏入衛帝的夢中,他瞳孔驟縮,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得握緊成拳,指甲掐進手心,他卻渾然不知疼痛。

夢境中的場景,竟然是十三年前的東宮。

時值深冬,飛檐掛著皚皚白雪。巍峨的城墻下,當時還是二皇子的衛帝謝勤與謝遠的父親謝旻並肩行走於永巷裏。二人談笑間,甚是親密。

這時,有數名宮女內侍捧著器物迎面走過來,見到二人屈膝行禮。謝旻溫和俊雅,擺手叫他們起來。

變故就發生在瞬息之間,只見其中一名宮女起身時忽然自銅鼎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迅速捅向謝旻。謝旻本來是有機會閃躲,可他身側的謝勤猛然在他後背上推了一把。

他竟親手將自己的皇弟推到刀尖口!

其他人也紛紛掏出利器,刺向謝旻的心口。數息之間,太子連中數刀,而二皇子的胸口雖也中了幾刀,卻都避開致命處。

聞聲而來的皇宮護衛很快便將幾名刺客制服。那幾人應是死侍,見自己被俘,頓時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藥,當場斃命,沒有一個活口留下。

太醫署的太醫傾巢出動,也沒有救回太子的性命。謝勤也身受重傷,臥床半月才能下地走動。當時的衛帝雖有疑心,可查到最後發現與謝勤無關,便不再懷疑他。

可藏在暗處的謝遠分明看到,是謝勤在他父親身後對宮女使了一個眼色後,那宮女才抽刀殺人。

憤怒瞬間籠罩謝遠的心頭,他深吸幾口氣,才堪堪將怨氣壓下去,轉身推開虛空,去看另一個夢境。

下一個夢境應該發生在三四年前,只見偏僻的角落裏,謝勤將手中的藥包遞給一名宮妃。待宮妃走後,他的唇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謝遠認出那名宮妃正是當年皇祖父十分寵愛的妃子。他白日裏已從祖母口中得知皇祖父是死於馬上風,暗自揣測那藥包定然與衛帝的死逃不了幹系。

他不由冷笑,原來這宮中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裏,正上演一出精彩的皇位爭奪戰。

又換了一個場景,這時已是謝勤登上皇位後。只見他孤身一人走進禁地入口,順著石階走了一段路後,一座栩栩如生的神像赫然立在他眼前,神像的右手正托著一塊石槽。

謝勤咬破食指,將指尖的血珠滴入石槽中。沒過多時,旁邊的石門緩緩開啟。謝勤面露喜色,快步走了進去。

謝遠正要跟上去,卻被一道無形的光罩彈出夢境。他猛然自床上坐起,大口吸著氣。

雖然知道現任衛帝是用見不得人的手段獲得皇位,但眼下謝遠並無證據,只得將此事先擱置一旁。

目前最緊要的還是那禁地。他暗暗思忖謝勤那滴血,是必須要用帝王之血,還是只要是謝氏子孫都可以。他回想起綰玉仙君身上也有神骨的氣息,那定然是進過禁地。可她並不是衛帝。

所以,可能只要是謝氏子孫都可以進入那禁地。

思及此處,見眼下夜色還深,他躍躍欲試。他掏出傳音石,思慮良久,又將它放回懷中。

罷了,此行便不叫上阿淵了。

修行幾年,小小的隱身術自然不在話下。謝遠捏決將自己的身影藏匿在暗夜裏,一路順暢,很快便抵達禁地的石門處。宮中的侍衛只守在入口處,石門前倒沒有人把守。

他仰望那高達六尺的神像,眸中有波濤翻滾。方才在謝勤的夢中,他便認出這個神像便是三千年前是白洛。三千年前,白洛將神骨埋入此地後,並沒有在入口處立了石像,想必這是後來建造的。

謝遠毫不猶豫地將指尖血滴入石槽中。這時,一道溫和熟悉的嗓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阿遠,你為何不叫上我?”

原來是塵淵發現他獨自行動,暗中跟了過來。

謝遠轉身望去,只見黑暗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漸漸顯現出來。他勉強笑了笑,低聲道:“我只是想試一試這個法子可不可以,所以就沒有打擾阿淵。”

話音剛落,那道石門緩緩打開。謝遠見狀,不由大喜,對塵淵道:“阿淵,我的血果然管用。”

他率先踏入石門,塵淵緊隨其後。石門在他們身後又緩緩關上。

謝遠剛進來便感覺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在不遠處呼喚他。他掌著夜明珠,循著氣息所在的方向走去。須臾,他便看見一道深坑。他站在深坑旁,自上向下張望,只見一具熠熠生輝的神骨映入他的眼簾。

他的眼眶不由發熱,俯身跪在深坑旁。身側的塵淵望見神骨,也身形微顫,隨他一道跪下。

這具神骨在此地等了千百年,終於等來一人。

卻不知這人是不是它所等的人。

謝遠低聲呼喚它,可過了半晌,它卻不為所動。

就在這時,暗室裏陡然出現第三個人的聲音:“它不是你的。”

謝遠轉身望去,只見那人緩緩從黑暗中走出,那張屬於天界帝君的面容清晰地出現在二人面前。

謝遠沈聲問道:“長玨,你怎的出現在這裏?”

長玨走至深坑旁,低頭望了一眼神骨,回道:“本君自然是來尋你們的。”

“你剛才說的話是何意?”謝遠蹙眉問道。

長玨微微笑道:“自然是字面意思。你不是白洛,所以這具神骨不是你的。”

塵淵正要開口,卻被他打斷:“塵淵,你也別瞞著了。你以為瞞著他就是為他好嗎?你有沒有想過,今日他得知這一切真相後會不會恨你?”

謝遠轉頭看向塵淵,問道:“阿淵,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我明明已經恢覆三千年前的記憶,他為何還要說我不是白洛,還說你知道一切?”

見他神色惶恐,塵淵抿了抿唇,開口道:“阿遠,我……”

“我來替他說吧,”長玨道,“三千年前,白洛是被瀾漪帶走,但她帶走的只是一具空殼。白洛的神魂早在天玄閣就消散了。”

“那我又是誰?”謝遠喃喃問道。

“你自然是魔君無天啊。”長玨道,“準確來說,你是白洛的心魔。白洛一生都想離開天界,去人界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可是他的神骨鎮守著天氣之戾氣,沒有了神骨,他的修為十不存一,連我都打不過。所以,他只能留在天界,否則被當時的魔君堵住,神軀被毀,那神骨也不覆存在。”

對於他方才所言,謝遠不敢置信。他厲聲喝道:“可我明明聽見,瀾漪與你的對話。你們說,你們討論著,讓瀾漪把我帶到魔界,對外宣稱白洛已死,然後你以帝君的身份讓魔界退兵。”

“是的。當時我發現白洛雖然神魂已銷,但是他還有一縷惡念留在頭顱裏。我便讓瀾漪將你帶到魔界,用魔界的魔氣滋養你這縷由惡念化作的幽魂。如此也能保證白洛的身軀不死。”

“可無天最終還是死了,這具神骨依然還在!”謝遠找到他話語中的漏洞,嗓音陡然高漲。

長玨微微笑道:“這個,你就需要問問你的好師父了。”說到這裏,他將視線轉至塵淵,“塵淵,我在你收他為徒的時候就警告過你,綰玉不是白洛,他也不是。你非要一意孤行,偏收他為徒,甚至與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舉止親密。如今,你自己同你的好徒兒解釋解釋,他到底是誰?”

謝遠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口中不斷喚道:“阿淵……師父……求你,不要……”

塵淵閉上眼,一滴淚自眼角悄然落下。“阿遠,對不起。”

“不,我還是不信。”謝遠如走到末路的困獸,兀自掙紮,他咬破手指,將鮮血滴入深坑,口中還道,“方才在石像前,就需要滴血才能開門。可能這具神骨也需要我的血才能與我融合。”

鮮艷的血珠自神骨上滑落,沒有融入半分。謝遠不住搖頭,忽的祭出九餘,將手腕上的動脈倏然劃破。頓時,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大片大片地落在神骨上。可神骨上還是沒有絲毫反應。

塵淵來不及阻止他的瘋狂舉動,只得鉗住他的手腕,用神力使傷口愈合。

“師父,師父,你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你明知道我不是白洛,還同我一道來衛國。”謝遠頹然質問道。

任何人都能瞞我,騙我,唯獨你不能。

塵淵心疼得抱住他,輕聲道:“我本來想慢慢同你解釋。隨你一道過來,也是抱著一絲僥幸。畢竟你與白洛淵源不淺,如今白洛已逝,可能這具神骨就能與你融合。”

“可是你想錯了,阿淵。我不是白洛,它不能與我融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自始至終我都是一個笑話,一個被你們時刻看戲的笑話!”謝遠狀若癲狂,大笑不止。

塵淵緊緊抱住他,溫聲安撫道:“阿遠,無論你是誰,我都不會笑你,也不會離開你。”

謝遠止住笑,猛地推開他,冷冷地道:“可是,我不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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