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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骨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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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骨銷魂

謝昌以為他口中的“陪伴”只是類似於師徒之間的牽絆,並未聯想到其他關系,頷首笑道:“如此,兄嫂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謝遠同謝昌寒暄幾句,便提議要去父母墓前祭拜。謝昌也比較識趣,沒有跟著一道,而是指了個方向。多年沒有來過,謝遠還記得路,屏退一眾隨從,只與塵淵二人徐徐而去。

謝遠邊走邊同塵淵閑聊幼時的趣事。塵淵靜靜聽著,偶爾作出一些認同的回應。

“其實,我這次回來,最想見的人是我皇祖母。待我們祭拜過父母,我就帶你去見見她。她是除了父母之外待我最好的人。但我知道,我不能常來見她。”

畢竟,現在的衛帝並不是先帝的嫡子。謝遠在皇室中的身份實在是尷尬,作為唯一的嫡系子孫,永不回皇宮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待他取走神骨回到仙界,恐怕永遠不會回衛國了。

提到皇祖母,謝遠的神色有些落寞,久久不再開口,直視前方的墓群,心中總有一股郁氣無法發洩。

忽然,他察覺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被一雙溫熱的手握住,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入心房,驅散一切寒意。謝遠側目對塵淵笑了笑,低聲說:“謝謝你。”

只見塵淵面如白玉,眉眼柔和,嗓音也溫潤如玉:“你我之間不用提謝謝。”

謝遠微微笑道:“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說謝謝。”

皇陵甚廣,謝遠顯然是輕車熟路,抄著小道,很快便找到前太子之墓。

前太子妃與太子伉儷情深,自然是同葬在一處,連墓碑都是合在一起。謝遠來時同謝昌討了一些紙錢與香燭,從中取了三支線香點燃,正要跪下磕頭,卻見塵淵的手伸過來,“也給我三根吧。”

謝遠驚訝地看他,搖頭道:“別鬧,你是神君,我爹娘若受了你這一拜,在底下還能安寧嗎?”

塵淵捏決掩去身上所有的天界氣息,溫聲道:“眼下我同凡人無異,你父母能受得了我這一拜。”

謝遠心想,這不是掩耳盜鈴嗎?掩去氣息,並不能掩蓋他是神君的事實。況且這不是神不神君的問題,而是他沒有必要給自己的爹娘上香。

可塵淵很固執,謝遠不遞給他香,他便不收手,就這樣一直伸著。謝遠凝視他的眼,從幽深的眸中看出他極為認真,忽的笑了,將手中的線香遞給他,重新點燃三根,隨即撩起下袍跪下。

塵淵身為神君,自然不能同他一道跪下,否則前太子夫婦恐怕真的要百世折壽。二人,一立一跪,塵淵拜了三下,謝遠拜了九下。將線香插入墓碑前的銅鼎後,謝遠跪著燒紙,緊抿著唇,半晌無話。

待竹籃中的紙錢燒完,謝遠才輕聲道:“父王、母妃,我以後可能十年百年不能來看你們,請恕孩兒不孝。”說到這裏,他擡頭看了一眼塵淵,又對著墓碑道,“母妃,你放心,孩兒如今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有阿淵陪伴,以後的人生也不會孤寂。望你在九泉之下,同父王也是鶼鰈情深,恩愛百世。”

最後一句或多或少帶了一點埋怨。

一旁的塵淵神色平和,泠然道:“你們放心,有我在,自然不會再讓阿遠受到委屈。”

見謝遠作勢起身,塵淵連忙伸出手。謝遠擡眼笑了笑,將手心放上去,借著他的手起身後,反攥著他的手不放,示意給墓碑看。“父王,母妃,我如今已經決定與阿淵在一起,就如同你們那般過夫妻生活。父王這一脈在我這裏斷了根,還望你們不要生氣。”

他的子孫後代已沒有皇位需要繼承,還要他們有何用。

塵淵道:“我們一道再給你的父母鞠躬吧。”

“不會折了他們來世的福氣?”謝遠有些擔心。

塵淵頷首道:“我保證,不會。”

謝遠也知塵淵不會做折損別人福氣的事,索性如他所言,雙手合十,鄭重其事地同塵淵一道拜了一次,兩次,三次,動作完全一致。

拜完後,謝遠忽然露出狡黠的笑:“阿淵,我們已經拜過父母,還用不用再拜一拜天地?”

塵淵卻正色道:“好啊。”

謝遠連忙擺手道:“算了,你就是天神,還拜啥啊?帝君嗎?哼,他還配不上我們的拜禮。”

“不是。”塵淵糾正他,“天,指的不一定是天上的仙神,還有包含萬象的蒼穹。”

謝遠覺得他言之有理,轉過身,同塵淵幹脆利落地對著天地又拜了三下。

如今這凡人新婚三拜,已完成兩拜,只餘下這最後一拜。

謝遠忽覺面容發燙,耳根倏然通紅。塵淵側目見他這模樣,知他羞澀,隨即爽朗笑著問:“這最後一拜,還用拜嗎?”

“拜,自然要拜。”謝遠仰著脖頸道,“既然到了這一步,怎能臨陣脫逃?”

他側過身,見身旁的人也同樣側身,與他相對而立。他深深凝視著眼前身形頎長的人兒,神色凝重,俯下身。

塵淵同樣俯身,起身,再俯身,如此反覆,於謝遠父母墓碑前,在山中飛鳥走獸的見證下,完成這一拜。

往後,用人間的話來說,他們已是一對夫夫。

塵淵大步上前,將謝遠攬入懷中,在他額前落下深深一吻。

謝遠紅著臉推開他,偷望了一眼墓碑,低聲道:“我父母還在看著呢。”來時謝遠便已吩咐過守陵的將士,不要靠近這邊。故而方才那一幕並沒有被其他人望去。

見他羞怯不已,塵淵松開他。

謝遠轉過身,對著父母的墓碑,雙手合十,闔上眼,心中默念道:“父王,母後,我把人帶給你們看過了。方才我與他也在你們的見證下完成三拜。所以,以後,他就是我的夫君了。我與他定會長長久久在一起,你們安息吧。我以後不會來打攪你們的清靜了。”

回去的路上,謝遠神色輕松,與塵淵牽著手有說有笑,回到將士駐紮的住所時,手也未曾放開。

謝昌見二人舉止親密,心中雖有疑但面上未露半分,上前笑吟吟道:“阿遠,見過兄嫂了?”

“嗯,”謝遠道,“我與阿淵還有些事需要去處理,就不打攪四皇叔了。”

謝昌道:“阿遠,我已將你和這位神君的行蹤透露給宮中。”

謝遠早已預料到,只要他在皇陵露面,免不了被宮中的人知曉。他十分理解謝昌。就算謝昌不上報,皇陵中的其他人也會將他們來過的消息傳回去。謝昌為了不被宮中的人猜疑,主動上報也是合情合理。

他平靜道:“我與阿淵此次回來,自然要去宮中走一趟,叩拜新皇。”

離開皇陵,二人決定先回到鼓山小院休整一夜。

既然已完成三拜,那最後一步洞房花燭也不可或缺。二人路過縣城時,買了一些紅燭紅紙以及其他新婚用到的物件。

他們攜手將鼓山小院裝飾一番,院門外掛上一對紅燈籠,院中樹上系了紅絲帶,窗欞上糊了大紅的“囍”字。

恰逢有村民路過,指著小院低聲道:“看,這院子竟然掛上了囍字。此前還有人道這院中住了精怪,我看是以訛傳訛。”

“興許是山中的精怪成親呢。”與他一道的壯漢道。

此時,小院的門正巧被打開,二人遠遠望見兩道俊雅的身影在給門貼對聯。兩個村民鬥膽走上前,見那二人的面容一個賽一個俊美,心中的疑竇瞬間打消,拱著手上前道:“二位公子,這家中可是要辦喜事?”

年輕一些的青年含笑道:“正是,二位大叔既然路過此地,那便帶些喜糖回去分吧。”說完,他便一溜煙地跑回院裏,沒過多時,捧著一把喜糖花生遞給二人。

兩位村民接過糖與花生,樂呵呵道:“那老漢便祝兩位新人天長地久,早生貴子。”

誰知那青年聽到此話後,與另一位青年人對望一眼後,忽的爆出大笑。

年長一些的青年人道:“那便借二位吉言了。”

待兩位村民走後,謝遠故意撞了一下塵淵,笑道:“要生你來生,我可不能生。”

“我也不能。”塵淵道,“不過,既然不能生,你為何買這麽多花生紅棗?”

謝遠道:“是那喜糖鋪的老板硬塞給我的,說什麽哪有新人成親不備花生紅棗的,我不就心不甘情不願買下來了嗎?”

塵淵揶揄道:“可當時我見你的神情不是很樂意嗎?”

見被他說破,謝遠歪著頭道:“好,我承認,我是想生,可能生嗎?聽說女兒國的聖水可讓男子懷孕。要不,我去討要一杯?”

塵淵放下手中的橫批,輕點他的額頭,笑道:“說什麽傻言傻語?我怎可讓你承受十月懷胎和分娩之苦?”

謝遠擺手道:“既然你這般說,那這些花生紅棗我就扔了?”

“扔了吧。”

謝遠到底沒舍得扔,回到屋裏,將喜糖花生紅棗一概打包,下山送給村民。

那些村民收了糖,說了好多恭喜的話,謝遠顯然是十分受用,回去的路就像踩在棉花上,飄飄然。

當夜,皓月當空,紅被翻滾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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