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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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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難圓

瀾漪焦急道:“尊上,我們一起走,無人看見是我殺的。”

見她如此天真,無天晃了一下手中的斬風:“你以為天界查不出兇器嗎?瀾漪,既然殺了人,是要承擔責任的。你曾把我從神魔戰場救回來,這次就當我還你的。”

“可是……可是也不能待在這裏等著他們來抓。尊上,你是魔君,只要你一聲令下,就有無數魔兵魔將為你沖鋒陷陣。何必束手就擒?”

無天搖搖頭道:“瀾漪,私人的恩怨就不要牽扯到其他無辜的人。三界好不容易和平兩千多年,戰火一旦被再次點燃,生靈塗炭。蒼生何辜!”

見她不肯走,瀾漪狠心道:“我一人犯錯一人當,尊上不必為我擔罪。”

無天笑了笑,笑容中藏有太多情緒,覆雜難辨,“瀾漪,你用的是我的刀。你來認罪,別人會信嗎?他們只會以為你是在給我頂罪。瀾漪,我欠你一命,這次我還清了。”

其實,身上一直擔著別人的恩情,心裏總不暢快。如今有機會還清,無天自然是樂意至極,哪怕是死。

再說,這兩千多年暗無天日的歲月,他也活夠了。

見瀾漪還是不肯走,無天食指點上她的前額,把人定住,隨即又施展幻移術,將人送回長樂宮。

回想前世,雖然最後落了個神消魂散的下場,但好歹將人情還清。無債一身輕,今世的他可以毫無顧忌地漠視瀾漪的試探。

此時,師徒二人皆停住腳步。黑暗掩蓋一切情緒,忽然謝遠察覺到自己被人緊緊攬在懷裏,塵淵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後頸側。

“對不起。是我殺了你。”

謝遠頓時僵立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做何回應。雙手徒然垂在兩側,默了默,回道:“不怪你,是無天自己撞上去的。他本來也不想活了。”

當時,他將瀾漪送回長樂宮後,被趕來的皇宮護衛隊圍住。護衛隊不認識他,可他們認識躺在血泊中的綰玉。因綰玉已位列仙班,更是墨菖神君的首徒,衛國皇室不敢自作主張,只將人關入暗牢,上報天界。

天界來的人正是塵淵。他來到暗牢,見到無天的第一眼,詫異之餘又十分堅定地對他說:“人不是你殺的。”

彼時,無天垂眸回道:“是我殺的,綰玉仙君的屍身上還有斬風的刀痕,你們大可去驗屍。”

塵淵抿著唇問他:“為什麽?”

“因為她得罪了我,我就殺了她,如此簡單。”無天擡起頭,雙眸明亮,“我願意隨你們回天界,任憑你們處置。”

之前占據綰玉的身子三個月,在淵華宮的日子是他兩千多年生涯中為數不多的神仙日子。

他之所以不想活,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因素,一個難以啟齒的原因。

而瀾漪回到長樂宮,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將,將魔界能用之兵都召集至長樂宮。而後不久,便向天界宣戰,讓天界交人。

新的神魔大戰一觸即發。天界以清衡與墨菖兩位神君為首,與魔界瀾漪為首的四魔對峙於無思涯 。

塵淵與無天趕到時,雙方正打得不可開交,如火如荼。地上已躺著不少仙魔的屍首,血流成河。

無天見狀,神色認真道:“戰神,我們打一場吧,不論生死。”隨即祭出斬風,指向塵淵,對著交戰的雙方吶喊道:“都住手!”

嗓音穿透眾人的耳膜,在場的仙神妖魔真的止住幹戈,不約而同看向聲音的來源。

無天繼續朗聲道:“我,無天,今日單人對塵淵宣戰。眾妖魔聽令,我與戰神之戰,無論輸贏,都速速退回魔界,不準再與天界交戰。”

遠處的瀾漪慘慘戚戚地喚道:“尊上!”

“尤其是你,瀾漪。我說過不要將魔界牽扯進來。你看看你做了什麽?我對你簡直是失望頭頂。”

墨菖神君橫眉走近,立在不遠處的山坡上,儼然一副看客的模樣。

清衡則緊緊凝視方才還與他打得熱火朝天的瀾漪,見她全部的目光都落在無天身上,忽然明白了一些東西。

塵淵沈聲問無天:“為何要與我打?”

“因為你是戰神。”無天歪著頭回道,“你不必留一手,我亦全力以赴。此戰是因我而起,若是我不幸死於你的劍下,還望放過魔界。”

“好。”塵淵陡然提高音量,對天兵天將喝道,“眾兵將聽令,我與魔君一戰無論輸贏都不要對魔界趕盡殺絕。墨菖,清衡,你們二人可有意見?”

墨菖道:“沒有,你是戰神你說了算。”

清衡道:“我也沒有。”他曾在無天的刀下輸過一次,此次正好借機查看自己與塵淵的差距。

這時,一道渾厚的嗓音自天際傳來:“本尊也沒有意見。”

天帝人沒有到場,聲音卻送到了。

塵淵見眾仙神都無異議,隨即祭出神劍追雪。剎那間,雪白的光芒堪比烈日,刺得眾人睜不開眼。劍刃上的寒氣卻冰涼如雪,逼得眾仙魔紛紛後退。

無天瞇瞇眼,攥緊手中的彎刀,未曾挪動半分。

二人相對,同時頷首。

只見無天猛然將彎刀擲出,同時身形極速後退,雙手快速捏訣,幾息之間便召喚出十丈高的虛影,正是地獄魔人。

地獄與人界本為一體,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魔人是由地獄中凡人的死氣凝聚而成,亦脫離於三界之外,身高十丈,力大無窮,常年只待在地獄中,從不外出。無天也只能召喚出他的虛影為自己作戰。

塵淵執著劍,不慌不忙地將彎刀擊飛,隨後急步上前,一劍刺在魔人的腹部,頓時將魔人的虛影擊散。

見狀,無天召回斬風,正面迎向追雪的劍刃,只見黑紅交雜的光芒對上雪光,霎時金光閃耀,瀉出的神魔二氣又逼得看客連連倒退。

一旁的清衡沈著臉,自然是看出無天與自己交戰時並未使用全力,便讓他一敗塗地。現下塵淵對上全盛的無天,仍游刃有餘。

刀與劍每一次相交便帶來驚天動地的震顫。刀光劍影,掀起陣陣狂風,將地上的沙石悉數卷到半空中。霎時黃沙漫天,眾人紛紛以袖遮臉。

刀劍再一次分開,塵淵與無天各後退數十步,相望一眼後,同時舉劍/刀刺向對方。

下一刻,雙方手中的利器皆刺中對方的腹部。

無天低頭望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唇畔扯出一絲笑:“果然,劍比彎刀長,還是劍好使。”他抽出斬風,扔到一旁,又單手握住神劍,使力讓它刺穿自己的身體。頓時鮮血從劍口處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謝遠的白衣。

塵淵低頭瞥了一眼腹部只留下半寸的傷口,又看向被追雪穿膛而過的無天。

“你?!”塵淵被他這神來一出劈得頭昏目眩,摸不著頭腦,“你為何要這樣?”

見無天的身子緩緩倒下,塵淵急忙一手攬住他的後背,將他抱在自己的懷裏。

“神君,有沒有人同你說過,你長得很好看。”無天咳出一口血,繼續道,“能死在你的手上,我很榮幸。記得你同我說過,若有一日,你我站在戰場上,絕不會有絲毫保留。你我都做到了,是我技不如人,輸了以後不想活著受人嘲笑,才尋死的。神君不必記掛在懷。”

塵淵一向冷靜的面容此時卻十分慌亂:“你不會死,你是魔君,只要魔核在,你便不會死。”

“你提醒我了。”無天伸手覆上自己的眉間,屈指硬生生將朱砂痣剜下來。那朱砂痣脫離人體後便化成一顆朱紅的魔核。

塵淵還來不及阻止,無天便徒手捏爆了魔核。

只見魔核化為點點星光,慢慢消散。塵淵驚恐地發現無天的面容也在變幻,慢慢變回他熟悉的模樣。

“神君!神君!”他立即明白過來。

可無天早已闔目,聽不見他的叫喚。

“啊啊啊啊啊……”塵淵仰天長嘯。

懷中無天的身軀漸漸變虛,任憑他怎麽撈,也止不住消融的腳步。不到片刻,那道熟悉的面容便消散在天地間。

“啊啊啊啊啊啊……”塵淵繼續狂叫。

發洩了一通後,他忽然拾起地上的彎刀,捅向自己的腹部。

漫天的黃沙終於落定,眾仙神這才看清戰況。方才他們只模糊看見無天消散的星光,如今定睛一看,才發現塵淵腹部也插著一把刀。

天兵天將朝塵淵走去,還未走到跟前,便驚恐地發現塵淵忽然在他們的面前消失了。

這是同歸於盡了嗎?眾人面面相望。

*

暗室裏,塵淵攬著他問:“為什麽?為什麽要說綰玉是你殺的?為什麽要尋死?”

謝遠低聲回道:“綰玉是因我而死。我站出來只是為了還人情。”

“什麽人情,值得你拿命去換?”塵淵問道。

“救命之恩,值當拿命去換。”謝遠道:“至於無天為什麽要尋死,你就當他當時瘋了吧。不過,師父,你能不能先放開我,你勒到我了。”

塵淵依言放開他。黑暗裏,他牽起謝遠的手,向著光亮之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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