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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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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難圓

無天連忙上前從塵淵手中接過瀾漪,一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搭上瀾漪的額間。他探查到她的魂海此時正如在波濤洶湧的海浪上飄蕩的孤舟,十分脆弱。

若不能得到及時救治,恐怕此生難以清醒過來。

洗髓池傷不在身,而在魂。它能洗滌世間一切濁氣,其中就包含魔氣。所以洗髓池留下的創傷是一般藥物法寶難以治療的。

他輕聲對塵淵道了謝,轉過頭怒視清衡:“若是瀾漪度不過此番劫難,我掀了你這南天門。”

塵淵道:“瀾漪姑娘的神魂極為不穩定。我這裏有一粒魂丹,可暫時穩住她的神魂。若是想要徹底治療洗髓池留下的傷,可去南海神尼殿借一寶物,養魂燈。”

不過,這南海神尼殿也屬於天界的範疇,恐不會輕易將鎮店之寶借予魔界之人。

塵淵見無天眉頭緊鎖,又道:“明日我去南海走一趟。”

由戰神親自去借,哪怕是借給魔界之人,神尼很有可能會應允的。

無天的眉頭頓時舒展了些,又對他道了謝。與塵淵相比,那清衡簡直就是睚眥必報的小人,不配為神。

旁觀許久的謝遠忽然開口道:“夜魔,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半空中的夜魔回道:“魔君殿下有何指教?”

謝遠擡頭望向虛空,沈聲道:“夜魔,我知你被困於清河郡百年,無法脫身。與其在我的夢中不斷被殺,不如認我為主,我助你脫離清河郡如何?”

他陷入前世夢中已久,一直在與夜魔消耗時間,也不知現實中是何情景。

塵淵應該著急了吧。

藏於虛空中的夜魔半晌沒有回應。

謝遠見它不識好歹,冷哼一聲,掌心伸向虛空,將那只已洩露蹤跡的分/身捉來又捏爆了。

他推開虛門,大步邁進去。

作為看客,旁觀了幾場前世的回憶,他發現一些前世不曾註意的細節,譬如塵淵對魔界中人並沒有他想象中那般抵觸。

眼前的場景便是塵淵已借來養魂燈。無天將它置於瀾漪的床畔,由塵淵施咒,一縷縷綠絲源源不斷湧向瀾漪的額間。

塵淵道:“養魂燈只需點上月餘,她便可以醒來。”

無天長舒一口氣,雙手握拳謝道:“多謝神君肯出手相助。”

塵淵淡淡地道:“魔君,容我多嘴一句,魔核乃是你的根基,日後無論發生何事,也不要輕易拿來做為賭註。”

言辭極善,語氣極柔,傳入無天的耳中,宛如一泓清泉自枯石上流過。可惜那石頭是硬的,流過便就流過了,浸不入也穿不透。

只見無天不屑道:“那清衡只是徒有其表,我自是有幾分勝算,才與他比量。不過,他未在神器上施加法術,我也就未用咒術對抗,否則他不可能堅持到你過來。”

塵淵抿住唇。

無天似是覺得南天門一戰不夠酣暢淋漓,又道:“若是有朝一日能與天界戰神對上一場,那此生也便無憾了。”

眼前之人,心性與他尋找的人大相徑庭,塵淵默默將心中荒謬的猜測劃掉。

“你想與我打?”塵淵搖搖頭道,“我不願。不過,若是將來有一日你我站上戰場,我不會有絲毫保留。希望沒有那一日。”

無天歪了歪頭道:“我也不希望有那一日。”

為了答謝塵淵相助,無天在長樂宮設宴招待他。為此,手下的魔頭在魔界搜刮了最好的陳釀,也入不了他的眼。最後還是他親自去人間尋來幾壺桃花酒。

席中,塵淵只淺酌幾杯,無天倒是一人喝光兩壺。

微醺的酒意爬上雙頰,偷偷染紅了臉。無天支著下頜定定地望向塵淵,見他舉手投足間極為儒雅,不由笑出了聲。

“笑什麽?”塵淵不解地問道。

無天回道:“笑你好看呀。”眉眼間盡是輕佻之色。

謝遠張開一只手捂住臉,恨不得上前堵住他的嘴。

他對虛空擺手道:“不許看。”

塵淵頓了頓,似是從未有人直白地誇過自己。不對,記憶中曾經有一神君,也誇過自己好看,不過那是對他的原身—倉浮神樹說的。

無天見他不吱聲,帶著七分醉意道:“其實我很想與你做朋友的。但你總是拒我於千裏之外。我這個人很講義氣的。你看,瀾漪就是我的朋友,我能為她赴湯蹈火。若是你也願意做我的朋友,我也會對你如此的。”

朋友?平日裏獨來獨往慣了的塵淵從未考慮過朋友一詞。

無天又道:“塵淵,你知道嗎?其實我不太喜歡魔界,我向往人界的生活,一日三餐,裊裊炊煙。”說到這裏,他伸手指向門外的血月道,“你看這魔界只有這一輪血月,沒有日夜更替,沒有四季輪換,有時我都記不起今夕是何夕。”

塵淵垂眸道:“你醉了。”

“我沒醉。”無天自嘲地笑道,“瀾漪說我應該去爭奪魔君之位。當時的我也不甘俯首為臣,便依她所言,坐上了這個位置。可是,它也拘束了我。”

謝遠繼續捂著臉道:“可別說了。塵淵與你並不熟。你對他說這麽多有何意義,像個深閨怨婦似的倒惹人煩。”

可塵淵並未流露出半分不耐煩,反而用低沈的嗓音回道:“我其實也不太想坐這戰神之位,人人敬我又懼我。若是可以,我只想永遠做一棵樹。”

聽他這麽說,無天拍桌應道:“好,你是一棵樹,那我便是一只樹獺,夜夜趴著樹上賞月。”

塵淵聞言不由地一怔。許久之前,他還未化成人形時,便有這麽一位神君,日日躺在他的枝幹上眺望銀河的盡頭。

無天又胡亂說了一些話,說著說著,手上逐漸沒了力道,下巴幾乎磕到桌面上。

塵淵喚來兩只魔,讓他們把無天扶進寢宮。

旁觀了許久,謝遠已經失去了耐心,再次沈聲對半空喝道:“夜魔,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是否願意認我為主?你以為這些夢境能困我到幾時?你既然能源源不斷創造分/身,那你的本尊也定然在我的夢境中。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幾時?”

等待了半晌,正當他伸手要推開另一扇虛門時,半空傳來夜魔喑啞的嗓音:“魔君說話可算數?”

謝遠微微一笑:“自然算數。”

一道虛影陡然現出原形,半跪在謝遠面前:“我,夜魔,自願認魔君為主。”

一縷若有若無的魂絲自他的眉間飛出,匯入謝遠磅礴的魂海中。一望無盡的魂海裏,還有無數縷魂絲在海面飄蕩。有些魂絲久遠到謝遠也不記得它的主人是誰。

認主成功後,夜魔靜立一旁,謝遠吩咐道:“最近一段時間沒有我的指令你先不要現身於其他人的夢裏。”

“是。”夜魔應道。

而現實世界中,躺了良久的謝遠眼睫顫了顫,終於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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