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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難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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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難圓

魔界常年被氤氳的魔氣覆蓋,天色晦暗,暗紅的勾月不管白日黑夜始終倒掛在眾魔的頭頂。魔界也有山,山上怪石嶙峋,尋常的草木難以在堅硬的石塊上生根發芽,只生長一種魔界特有的血絨花。

無天以“條約茲事體大,還望戰神允我斟酌幾日”為由,請塵淵在魔界小住了兩日。其實,他剛接任魔君尊位,瑣事繁多,幸好有瀾漪從旁輔助,否則他還抽不開身陪塵淵逛了一圈魔界。

二人並肩行走,去看了血絨花海,走了忘川橋,一直是無天在滔滔不絕地說,塵淵在默默無言地聽。

“神君,你看,前方是魔界的極北之地,天上那一道道綠光便是極光。”無天兀自介紹道。

塵淵擡眸望去,映入眼簾的便是飄忽不定的極光,忽明忽暗,如灑落銀河的翡翠,清冷又綺麗。他的眸子也染上了綠,晶瑩剔透,無天卻從其中窺到了憂郁之色。

無天歪著頭問道:“神君,這一路走來,我見你左右遙望,不似在看景,似是在尋什麽人?”

只見塵淵眸色暗了暗,輕聲回道:“沒有。”

一旁的謝遠卻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他沒有說實話。他跟了二人一路,將塵淵心神不定的神情盡數納入眼底。無天也看出來塵淵不願與他吐露實情。

不過,這不算什麽。畢竟二人才剛相識,塵淵沒有義務對敵友不明的魔君坦白。無天也非常識時務,沒再追問下去。

“這些有何好看的?”謝遠對著虛空問道。

這些記憶久遠到他自己都忘了當時塵淵的神情,此時卻在夢中被逐一還原。

不是說夜魔只喜歡讓人回憶曾經難堪的過去嗎?他現在看的這些瑣碎的日常又是怎麽回事?

許是方才被謝遠毀掉一個分/身,夜魔知道這是謝遠在故意引他說話,借機再毀去他的分/身。

雖然天地所化的魔物,能夠化出萬千分/身,但他成魔只有短短百年,又受地域限制,孕育的分/身也是有數的,被滅掉一個少一個。

謝遠見他不上鉤,也不著急,隨手推開一道虛門,眼前又換了一個場景。

此時魔界已與天界達成和解,正是兩界休養生息之時。無天處理魔界的事務也是得心應手,座下的四魔,以瀾漪為首,皆對他是服服帖帖。

無天這人不能閑下來,一旦閑下來,魔界便尋不到他的身影。

這日,他又化成凡人,來到人界素有美食之都讚譽的林都。

正巧,又偶遇了四處游歷的塵淵。

彼時,他正倚在二樓欄桿上,只是隨意朝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望了一眼,便瞅到人群中身段極為出挑的塵淵。

頓時酒也不喝了,火鍋也不吃了,朝桌上扔了一塊碎銀子便覆上欄桿,翻身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塵淵的身後。

塵淵察覺背後有風聲襲來,頓時回頭,正巧對上伸出一半手的無天。

無天見拍肩不成,悻悻地收回手,揚起笑容道:“神君,這麽巧,在這裏都能遇見你。這正應了人界的一句詩,‘有緣千裏來相會’!你說是與不是?”

“魔君這般清閑嗎?”塵淵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轉回頭,留了一個清冷的背影給他。

無天快步走了幾步,與他並肩而行。

無天笑道:“也不閑。主要是人界景好,人美,吃食更絕。是魔界比不上的。”

塵淵問:“那你為何入了魔?”

無天聳肩道:“我也不知,我醒來便是魔了。”

由人而化的魔,多是帶有為人時的記憶。像無天這種情況極為少見。

塵淵側目望著他,忽然一個荒唐的念頭自腦海浮現,他聽見自己在問:“那你知道自己在何處清醒的嗎?”

無天道:“長樂宮。”

“被何人所救?”

無天轉頭看向他,語氣中帶有一絲疑惑,“瀾漪。神君為何要問這些?”

塵淵微微穩住呼吸,用極其平靜的語氣問道:“她有沒有說,從何處救了你?”

聽他這般問,無天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如實回道:“神魔戰場。”

此話一落,塵淵一向平靜的面容忽的有了波瀾,眸中盡是激動之色。他極力平和自己的氣息,緩緩地問道:“無天,我能查探一下你的神魂嗎?”

無天聞言腳下一頓,隨即抱著肩,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良久才道:“自然是不能。”

笑話,無論是人還是魔,神魂是根基。若隨便任人查探,被別有用心之人動了手腳,輕者恍惚迷離半晌,重者變成白癡。

難道這是天界的新策略?

塵淵壓下失望之意,心平氣和道:“無天,我在尋找一位天界神君,他從上次神魔戰場上消失了。”

無天蹙眉道:“你懷疑是我?可我是只魔。你且仔細揣摩我的模樣,與你尋找的那位神君是否相似。我與你的幾次見面,用的都是本尊容貌,並沒有幻化。”

聽他這麽一說,塵淵面上盡顯失望之色。無天眉間一點朱砂,眉眼偏柔,下頜偏瘦,除了性子相似,還真找不出半分相似之處。

無天心中也空落落的,好似明白了什麽。

謝遠見場面陷入死寂,不由地深思起來。塵淵尋找的應是對他有澆灌之恩的神君。那位神君許久不出面,應是在神魔戰場隕落了吧。

也是可惜。

不過,他之前見到無天的面容在入魔前並不是此時這般模樣,或許有一絲可能,塵淵一直尋找的可能真的是無天。

思及此處,他猛然驚醒。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怎麽把自己帶入那位神君了。他一直是他自己,可不想做其他人的替身。

他喃喃地道:“哎,也不知師父尋找的到底是怎樣清風朗月般的神君,教他這般念念不忘。”

“真的不是你?”虛空中的夜魔忍不住出聲問道。

“自然不是我。”謝遠玩味地笑了笑,隨即伸手在虛空中一抓,下一刻手中便拽著夜魔的分/身。“不過,你又被我抓住了喲。”

隨手捏爆了那具分/身,見夢境還在繼續,謝遠不由地惱了火:“夜魔,我倒要瞧瞧你有多少具分/身藏在我的夢中。”

無天與塵淵二人之間,一時無話。走至一條岔路時,無天指著左邊的路口道:“我走這邊。”

塵淵面向右邊的路口:“我走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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