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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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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河妖

魔童若是降世,何止是腥風血雨。

屍身用百名幼兒的精血餵養百年,那百名幼兒的怨氣也會滲透到屍身。且這死嬰的生父是半仙之體,其念力也會強於普通孩子,再吸收百名幼兒的怨氣,成為魔童的幾率極大。

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到死嬰。

師徒二人面面相望,皆從對方眸中看到凝重之色。不等塵淵提醒,謝遠迅速拿出卷軸打開,皺眉問道:“璟央仙君,這五年來你可曾去找過那死……”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換了一種說法,“可曾找過那孩子?”

璟央頷首道:“尋過,但未找到絲毫蹤跡。”

謝遠支手托腮,思忖了半晌,忽然似是想起了什麽,指尖在卷軸上劃來劃去,最後在蕪城西方幾座小城定住,擡頭問道:“此處可曾尋覓過?”

璟央定睛望向他,神色訝異:“謝小兄弟是如何想到此處的?不過,我去此處尋過,並未發現孩子蹤影。”

見他挑眉打量自己,謝遠冷笑幾聲,語帶譏誚:“原來,仙君也知道去這幾座小城尋找。那仙君方才為河童辯解之言愈加可笑。願打願挨?那你們何曾問過這幾座小城是否願打願挨?”

之前塵淵便提過東水西引,謝遠還抱有幾分懷疑,如今見璟央仙君的神情,恐怕八/九不離十了。

一旁的塵淵沈聲道:“璟央,你這次犯的過錯委實嚴重。”

璟央聞言面露頹然之色,戚戚道:“我知曉我有不能推脫的罪過,但如今還請二位幫忙先找到孩子,到時我自會給蒼生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客棧外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洪亮的聲音,“城主大人駕到,閑者避讓。”

三人皆朝門外看去,只見一群人聲勢浩大向客棧走來。掌櫃與夥計見狀,連忙跑到門前相迎,朝為首的身著紫金蟒袍男子跪拜道:“小人拜見城主大人。”

那男子四十歲左右,面容冷峻,眉毛上挑,似是長久位於高位的緣故,神色中露出一股高高在上之意。他並未給跪在地上的二人半分眼神,而是徑直越過他們,擡腳跨過門檻,向大堂掃視半圈,待望見謝遠三人,才露出幾分客氣的笑。

只見男子徑直走上前,朝著他們拱手道:“想必幾位便是捉到那河妖的能人異士了吧。吾是此地的縣令,諸位可直喚吾本名,劉忠。”

見塵淵與璟央並沒有開口之意,謝遠淡淡地道:“不知劉大人到訪有何貴事?”

一個小小的縣令,排場甚大,還讓當地的百姓喚他城主大人。前世的無天自問有時雖然傲慢了些,但也不像眼前這人此般目中無人。

謝遠查閱過當地的縣志,知曉此地的縣令百年來皆為劉姓之人。劉氏家族盤踞蕪城幾百年,自然是覺得高人一等。然而在謝遠三人擺排場,當真是自不量力,極為可笑。

劉忠見三人並未對自己有絲毫敬意,面色閃過一絲微慍,不過又被他極快地隱藏起來。他朝唯一肯搭理他的謝遠道:“我聽聞二位昨夜捉了那河妖,可否能將河妖交與我處置?”

“不可。”謝遠拒絕地幹脆利落,直教劉忠頓時楞住。

只楞了幾息,劉忠依然滿面笑容地道:“幾位留著那河妖也沒何用處,不如與我做些交換。”

謝遠毫不客氣地拆穿他:“劉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是想殺人滅口。你與那河妖暗自裏做了多少勾當,此時倒是怕她出賣你。我實話告訴你,為時已晚。你們所做的一切天界的仙君已然知曉。我勸你和劉氏盡快自行向神明請罪吧。”

見自己齷齪的心思已被人揭發,劉忠也不再裝客氣,而是盛氣淩人地喝道:“豎子豈敢如此與我說話!你可知我們在天界是有仙君護佑的。”

塵淵瞥了一眼璟央,隨即冷冷地問劉忠:“你說的仙君可是璟央?”

聞言,劉忠露出得意之色,朗聲道:“既然知道,還不快快將那河妖乖乖交出來。”

見狀,塵淵對身側始終不發一言的璟央道:“縱容劉氏借你之名欺壓百姓,璟央,這一過,你可認?”

話音未落,劉忠便急忙看向璟央,端詳許久,見他與家中供奉的仙君確有幾分相似,這才徹底傻了眼,癱倒在地上。

謝遠起身狠狠地踢了他一腳:“呸,自家仙君站在你面前都不認識,還敢拿出來狗仗人勢。”

塵淵聞聲提醒道:“阿遠,不可說臟字。”

“是,師父。”謝遠乖乖地坐回凳子上。

而璟央則深深嘆了口氣。自百年前,便有一股郁悶之氣壓在他心頭,教他事事裝作恍若未聞。就算在天界做仙君也不自在。如今這一樁樁被人挖了出來,他倒覺得暢快了不少。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若知今日如此,當初早早拒了晴月,或是自幼就入了道觀,不,不應該入道觀,應是按照普通人的人生行跡去參加會試,或許便不會陷入今日這般局面。

若是謝遠能聽到他心中所想,定然會罵他,按照他這種做事猶猶豫豫,不反對也不拒絕,什麽好事都想得到,什麽義務都不想履行的性子,任何日子都不會好過。

當然謝遠不知他所想,塵淵也自然不知。

事到如今,還是先找到死嬰較為重要。塵淵起身對璟央道:“我與阿遠準備去那幾個小城看看,你是與我們一道還是留下善後。”

璟央回道:“我留下來吧。”

塵淵見狀,也不再多言,喚上謝遠便啟程趕往西邊的臨城。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塵淵施展瞬移術,二人頓時出現在臨城城門下。

謝遠擡頭望了一眼城門,問道:“師父,你為何讓璟央獨自留下?你不怕他跑了嗎?”

“阿遠,他引我們入那個小鎮就意味著他也不想再躲避了。”塵淵耐心解釋道。

謝遠頷首道:“也是。”隨即他便不再思量此事,而是擡頭仔細打量著城門。

高大的銅門上面銹跡斑斑,應是經常在水中浸泡所致。城樓上的牌匾卻是嶄新明亮,在日光的照耀下,璀璨奪目。

城門處有官兵在例行檢查入城人的文憑路引。謝遠環視一周,見這裏的百姓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疲於奔命,反而一副安居樂業之態,輕輕笑道:“看來,這五年給了臨城喘氣的機會。不過,師父,那河妖為何從未懷疑臨城,反而一直在報覆蕪城?”

見塵淵盯著城門半晌未回應,謝遠扯了扯他的衣袖,喚道:“師父?”

“嗯。”塵淵應道,“我方才用神念問了河童,她回道是因為偷走孩子之人留了一方手帕,上面寫道‘今吾取走汝子,望汝切勿再以活嬰填江’。故而,她認為是蕪城之人做下的。”

一方手帕,短短兩句,道盡了為人父母的辛酸。百年間,蕪城已有百名幼兒葬身江底。雖說在歷史長河裏,多少嬰孩未到成年便夭折魂歸冥海,父母雖是難過,但隨著歲月流逝,總能撫平心底傷痕。但若是被扔進江底飼養妖魔,愛子如命的父母總歸是意難平。

晴月也是為人母,故而她以為是蕪城家有嬰孩之人為了防止自己的孩子被選中,故而鋌而走險偷走她的孩子。

但謝遠卻不這麽認為。他望向城樓上的牌匾,暗暗思忖,連一位仙君都找不到的死嬰能藏住哪裏。

思量間,師徒二人已通過官兵的審查走進城內。

城內主道兩側的房屋雖然還殘留一些殘垣斷壁,但多數都是新建的瓦房,屹立在日光下,讓這座小城如獲新生。沿著主道走了許久,觀望了半晌,謝遠不由出聲問道:“城中凡人以前都住在哪裏?難道也如蕪城那般,住在山丘上?”

塵淵指了指遠處聳立的高臺,道:“我們去那邊看看。”

待走近以後,謝遠嘖嘖乍舌,連連稱讚:“真是大手筆啊。”可不是嘛,一般城中也會設高臺,但多為祭祀祈福所用,不會超過五丈,然此座高臺卻有二十來丈,占地有百畝左右。高臺四角皆設了臺階。

二人拾級而上,謝遠時而輕叩石壁,時而觸摸石壁上的青苔,一路劃過。塵淵溫聲提醒道:“仔細劃到手。”

“無礙。”謝遠朝他笑了笑。

臺階很長,足有百餘層,教人不難想象其建造之艱難。

臺階最高處也有官兵把守,他們皆面露兇相,對師徒二人高聲喝道:“這裏不歡迎外人,還請二位哪裏來的便回到哪裏去。”

塵淵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幾位官兵隨即雙眸迷茫,恍惚了片刻,方恢覆清明,躬身行禮道:“原來是縣太爺請的貴客,這邊請。”

有城兵引路,二人一路順暢。途中,謝遠環顧四周,只見這高臺之上儼然被打造成臨時的避難所,一座座茅屋散布四周。如今這茅屋皆是空的。

臨城百姓顯然是已搬回原居所,這高臺便空置下來。

然依這城兵之言,此次的縣衙似乎還留在這高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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