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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河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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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河妖

“這天界的仙君辦事忒不靠譜,”謝遠扣桌道,“師父,你看,司命星君給的卷宗,上面連河童都能寫成河妖,甚至連名字都沒記錄上去,司史星君甚至連清衡仙君的前塵有個河童未婚妻都未記載!這是在怠惰因循!”

對於他的諸般指控,塵淵沈默半晌,許久才道:“方才那些都是民間傳聞,仍需繼續追查索證。不過,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天界辦公的確不會事事懼詳。”他頓了頓,嘆氣道,“天界不喜插手人界之事。若不是此次妖魔大規模作亂,恐怕也不會去管什麽河童河妖。”

見塵淵也如此說道,謝遠忽然一怔,暗自覺得好笑,沒想到我一個前世被天界討伐的魔君竟然在指責天界消極怠工。恐怕他們只有在攻打我這個魔君一事上較為上心。

既然猜出那白袍道人的身份,二人也不再過多去查詢他的蹤跡。只要他此次下了界涉入其中,終會自己現身。

這時,那名壯漢起身拱手道:“諸位,所謂眾志成城,不如我們聯手,這樣對戰那河妖便多一分勝算。”

堂內的眾人不約而同頷首,紛紛附和道:“那就聽這位兄臺所言,我們結伴同行,事後再依出力多少論功行賞。”

那壯漢望向塵淵,恭敬行禮道:“這位兄臺與身旁小兄弟是否願意與我們同行?”之前塵淵那瘆人的神色教其他修真者記憶猶新。既然塵淵靈力深不可測,那多帶個拖油瓶也未嘗不可。

塵淵環視四周,又望了一眼謝遠,只見他微微頷首,隨即轉過身,對眾人道:“好。”

眾人見他並未拒絕,皆是長籲一口氣。若是這青年記恨之前他們嘲弄他徒弟一事,不肯與他們同行,那對戰河妖便少了一分勝算。

不過修仙一途,對於此等小事也耿耿於懷,恐怕會心魔漸生,也走不長遠。故而那名壯漢方敢邀請師徒二人。

眾人決定,今晚便去那江底的水宮探上一探。

謝遠在一旁嘆氣道:“師父,這些人能否有些常識。這月黑風高夜,正是妖魔鬼法力最強之時。他們挑這個時候上門去送死,是嫌活膩了嗎?”

幸好塵淵設下的結界還在,這些話並未被眾人聽去。

這夜,正值十五,皓月當空,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一行人提著燈,浩浩蕩蕩地並排站在江畔。

燈光昏暗處,謝遠立在塵淵身側,瞧著微微流淌的江水,神色莫名。手中攥緊的正是塵淵送給他的辟水珠。

燈光葳蕤處,那為首的壯漢對著江面輕蔑一笑,自隨身攜帶的儲物袋中也取出一顆辟水珠,雖遠不如謝遠手中的剔透,但被壯漢扔進江面後也能發揮效用,將江面硬生生地分成兩半。

見狀,謝遠將手中的辟水珠收起來。果然,敢為首者,自然有過人本領或法寶護身。

眾人見狀,紛紛對壯漢恭維不已。那壯漢面容含笑,神色似是十分受用,不過見塵淵二人不動聲色,也知這些法寶可能入不了他們的眼,便收斂起得意之色,慎重告誡道:“諸位,這顆明珠可保三個時辰江水不合,此時是亥時三刻,故而我們要在寅時二刻前歸來。否則,不能鳧水的兄臺恐怕要葬身於這江底。”

眾人紛紛應和道:“三個時辰足夠了。”

隨後,那壯漢為首,依次下了江,塵淵走在隊伍的最末,謝遠走在他前面。壯漢的明珠的確有些效用,竟然使江底的淤泥凝固如岸上的地面。

一行人走向江底,如履平地。三盞燈只照得幾十步遠,燈光映照之外,是漆黑且未知的領域,令人無端生怖。

壯漢將明燈遞給身後的青年,隨後祭出長劍。眾人見狀也紛紛祭出武器,提在手上,謹慎地觀望四周。見師徒二人並未祭出法寶,謝遠前方的黑袍青年好心地提醒道:“二位,還是盡早祭出法寶,防止那河妖突然襲來。”

謝遠擺手笑著回道暫時不用。

那青年見勸不動他,掃了一眼他身後的塵淵,見師徒二人一副來此閑游的姿態,連連搖頭,卻不再奉勸。

眾人自入了江後,鼻間便被一陣陣腥臭味縈繞,水藻的腥味中夾雜著屍首腐爛的氣味。眾人紛紛掏出手帕圍住口鼻。

謝遠目力極好,見被阻絕在兩側的江水裏依稀有幾條魚游過,便伸出手欲要去戳那道屏障。

“莫要頑皮。”塵淵及時出聲制止。

謝遠聞言悻悻然收回手,回頭對塵淵道:“師父,你說過此次不會出手,是否還作數?”

塵淵回道:“自然作數。”

“好,好。”謝遠眉眼彎彎,似是想到什麽,又補充道,“不過,師父可以出手護住這些修仙者。”

“嗯,”塵淵擡眼望向他身後,“前面應該就是水宮了。”

謝遠轉回視線,只見一座高大巍峨的宮殿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這招賢榜上繪制的水宮位置未免過於精準。”謝遠前方的青年感嘆道。

謝遠暗自嗤笑,這城主與河童打了百年的交道,自然是對水宮的位置了如指掌。

宮殿內亮著光,這在眾人看來,卻極其森然可怖。腳步放得極輕,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宮門。

“吱呀”一聲,為首的壯漢推開了那宮門。然而,他並未伸腳跨進門檻,而是回頭望向隊伍末尾的塵淵。

他帶著恭維的笑:“還請這位兄臺走在前面。”

“撲哧……”謝遠倏然笑出聲來,在萬籟俱寂中,尤為清脆。

那壯漢聽到嗤笑聲,漲紅了臉,本想破口大罵,只見塵淵冷冷望著自己,憋了半晌,方道:“這位小兄臺既然膽量過人,那便由你走在前面。”

他本盤算著那青年與身旁的少年寸步不離,若是少年走在前方,那青年定然也緊隨其後。誰料,少年大步越過眾人,路過他身旁時還對他露出幾分譏笑,那青年卻留在原地。

難道是他看走眼了,這少年才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壯漢不由地懷疑自己的眼光。

謝遠率先走在前面,昂首闊步穿過前院,如逛自家後花園般逍遙自在。這讓後面小心翼翼挪步的眾人不免對他另眼相看。

他推開正堂的門,淡淡地掃了一眼,只見宮內的擺設陳舊不堪,除了那墻角的夜明珠,不見一絲奢華之處,可見其主人並不是貪慕享受之人。

謝遠回頭見眾人抱著法器落後一大截,俊朗的眉峰微微皺起,沈聲道:“你們能否走快一些?”

那壯漢見自己被乳臭未幹的少年小瞧了,不免生了些許怒氣,不過他明顯察覺後面有一道威嚴的目光緊盯著自己,只得把萬般不悅放回心底,招呼後面眾人加快腳步。

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正堂,來到雕花走廊。謝遠忽的頓住腳步,望向院中石桌前身著靛青襦裙的娟麗女子,女子身側擺著一楠木搖床。

那女子轉身望向眾人,柳眉微微揚起,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你們可是找到我的囡囡了?”

眾人猜測,這女子應當就是那河妖了。不過出乎他們所料的是,這河妖容貌清麗無雙,也不知是保留生前的相貌,還是死後所幻化。

對於河妖提出的問題,他們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回應。這時,人群的壯漢為了找回之前的面子,高聲喝道:“呔,你就是那河妖?”

那女子聽到質問聲,神色驟變,雙眸朱紅,陰森森地問道:“如此說來,你們是沒有找到我的囡囡了?那你們就拿命來償吧!”說完,清秀女子陡然變了一副樣貌,全身覆滿白毛,變手為爪,向壯漢的面容抓去。

剎那間,謝遠祭出九餘,伸手一劍,只見“錚”的一聲,劍尖及時擋住河童的利爪。那壯漢緩過神來,提起手中的長斧便向河童的腦門砍去,卻被硬生生地震了回來。

謝遠將他推向眾人,對塵淵朗聲道:“師父,幫忙看住他們別添亂。”

“好。”塵淵應道,隨即捏訣,大袖一揮,一道透明的光圈頓時籠罩眾人。

光圈內,之前走在謝遠前面的青年滿臉擔憂道:“這位道兄,你徒弟一人能對付過那河妖?”

“我信他。”塵淵回道。

此時,謝遠已與河童過了幾招。河童爪爪致命,卻被謝遠游刃有餘地化解。那河童見狀,朝天淒厲一叫,爪尖陡然變長,烏黑的長發亦變成利器,自四面八方向謝遠襲來。

就在眾人為謝遠捏了一把汗時,只見他將九餘懸於半空,隨即十指捏訣,九餘瞬間化出萬千分身,斬向周遭的所有攻擊。

無數發絲翩然落下,河童的利爪頓時變回纖纖玉手,只見十指的指甲齊齊斷裂,一股股黑血自指腹滲出,滴落到地上。

圈內的眾人見狀,連連拍掌叫好。之前還心存擔憂的青年雙眸發亮,對著站在一旁看戲的塵淵道:“道長,你的高徒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塵淵並未回應,只是蹙眉望向那河童自腰間掏出的玉扇。

那分明也是一件仙器!

“阿遠,小心那玉扇!”他陡然出聲提醒道。

謝遠自然也從玉扇上的光暈認出這是一把仙器。他手持九餘,面色沈著,雙目緊緊盯著那玉扇。

只見那河童竭力揮動玉扇,江水忽的自半空中倒灌進來。本該能支撐三個時辰的屏障瞬間被打碎。

幸好塵淵的結界足夠牢固,將眾人穩穩護在光暈中,而謝遠則沒這麽幸運,猝不及防被灌了一臉水。

塵淵游到謝遠身側,扶住他的臂膀,正要出手相助,卻見他緩緩搖頭。

謝遠自腰間取出辟水珠,將法力輸入其中。頓時,那辟水珠光芒萬丈,將江水又硬生生分離開來,教悄悄潛來偷襲的河童無處遁形。

“哈哈,抓住你了。”謝遠劍指河童的命門,悠然笑道。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陡然挑開九餘。

“且慢!”白袍道人將河童護在身後,對師徒二人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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