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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城站的離歌與餘溫散盡的暖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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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城站的離歌與餘溫散盡的暖手寶

火車汽笛劃破淩晨的寂靜,悠長的鳴響裹著槐城初秋的涼意,鉆進車廂縫隙。車輪與鐵軌咬合的“哐當”聲逐漸變得規律,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我與這座城市的牽連。我靠窗坐著,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看著窗外的槐樹一排排向後倒退——樹幹遒勁,枝椏縱橫,墨綠的葉片在風裏簌簌作響,像是無數雙無聲揮動的手,又像是在低聲挽留,將我眼底的濕潤攪得愈發洶湧 。

槐城的槐樹是出了名的,老城區每條街巷都栽著,尤其是火車站附近,幾棵百年老槐枝繁葉茂,夏遮烈日,秋落碎金。去年深秋,馬嘉祺牽著我的手走在站前路的槐樹下,金黃的落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他彎腰撿起一片完整的槐樹葉,葉脈清晰如網,他小心翼翼地用紙巾擦幹凈,夾進我的筆記本裏,說:“等明年葉子再黃的時候,我們就來拍一套寫真,讓這些老槐樹當我們的背景板,記錄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那時我靠在他肩頭,看著陽光透過葉隙灑下的光斑,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從沒想過,一年後的清晨,我會背著他,拖著行李箱,在槐樹葉的目送下,以這樣狼狽的方式離開 。

我把臉深深埋進脖子上的灰色圍巾裏,羊毛的紋理蹭過臉頰,帶著熟悉的氣息。這條圍巾是馬嘉祺去年冬天織的,他從網上找教程,買了最柔軟的羊毛線,每天下班回家就坐在書桌前琢磨。我不止一次看到他指尖被毛線針戳出小紅點,卻總嘴硬說“沒事,小傷口”。織好那天,他獻寶似的把圍巾繞在我脖子上,雖然針腳有些歪歪扭扭,領口也不太對稱,卻裹得人格外暖和。他當時笑著說:“以後冬天你加班晚歸,戴著我織的圍巾,就像我陪著你一樣。”出發前,我在衣櫃裏翻找了很久,最終還是把這條圍巾找出來戴上,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他的溫度,可此刻,圍巾貼著滾燙的臉頰,卻怎麽也捂不住那些洶湧的眼淚,只能任由淚珠順著圍巾的紋理,悄悄滲進羊毛纖維裏 。

手機被我關機塞進了行李箱最底層,屏幕早已黑透,像我不敢面對的過往。臨走前,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翻遍了手機裏的照片——有我們在大學圖書館的合影,他幫我占著座位,我趴在桌上補覺;有他第一次帶我見朋友的照片,他攬著我的肩,笑得一臉驕傲;還有上個月話劇散場後,他牽著我的手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每一張照片都像一根針,紮得我心口發疼。我把所有照片備份到雲端,又狠心刪光了聊天記錄,甚至拉黑了他的手機號——我怕自己在火車上忍不住開機,怕看到他發來的“早安”,怕聽到他焦急的電話鈴聲,更怕自己會在某個瞬間動搖,不顧一切地跳下車,沖回那個有他的出租屋 。

指尖無意識地摸索著行李箱的側兜,觸到一個溫熱的物件,是馬嘉祺昨天剛給我買的暖手寶。昨天晚上他下班回來,手裏拎著個粉色的包裝袋,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得了獎狀的孩子。“天氣預報說明天降溫,最低溫只有八度,你上班路上揣著這個,手就不冷了。”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給暖手寶充電,還特意調了中溫檔,“這個溫度最舒服,不會燙到,也能暖很久。”暖手寶充好電後,他塞進我手裏,掌心瞬間被暖意包裹,順著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我強忍著眼淚,故意皺著眉說“顏色太粉了,一點都不好看,同事看到要笑話我”,他卻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指尖劃過我的耳垂,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粉粉的才配我們家小夏,別人想笑話也沒機會。”

此刻,暖手寶的溫度正一點點消散,從最初的滾燙,到溫熱,再到如今只剩下微弱的餘溫,像我沒敢說出口的告別,像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溫柔,正隨著火車的前行,被拉得越來越遠。我把暖手寶緊緊抱在懷裏,手臂用力環著,仿佛想憑借這點力氣留住最後一絲溫度,可掌心的涼意還是越來越濃,就像我心裏的不安,正悄無聲息地蔓延,吞噬著僅存的勇氣 。

火車突然鉆進一條隧道,窗外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車廂頂部的小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對面乘客沈睡的臉龐。有人靠在椅背上打鼾,有人抱著背包蜷縮著,每個人都在奔赴不同的目的地,只有我,像個迷路的孩子,不知道前方的路是否正確,更不知道這樣的離開,會不會成為永遠的遺憾。我閉上眼睛,腦海裏反覆回放著昨天晚上的畫面——馬嘉祺幫我鋪好被子,又把明天要穿的襯衫疊好放在床頭,還叮囑我“明天記得吃早餐,我在你包裏放了面包和牛奶”。他做這一切的時候,眼底滿是溫柔,可我卻始終沒敢告訴他,我早已買好了離開的火車票 。

隧道很長,黑暗仿佛沒有盡頭,耳邊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單調而沈悶,像我此刻的心情。我想起槐城站的站臺,想起那些倒退的槐樹,突然開始後悔——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憑什麽以為“變得更好”就能彌補此刻的缺席?憑什麽讓他抱著模糊的期待,面對空蕩的出租屋?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姐摔案卷的聲音壓了下去——“這點活兒都幹不明白,難怪只能當助理”,同事們同情的目光、自己熬夜改文件的疲憊,還有看到馬嘉祺站在領獎臺上接受“青年科學家”證書時,那份難以言說的自卑,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告訴自己,必須離開,等我能獨當一面,等我不再被職場刁難,等我能坦然地站在他身邊,不再滿身焦慮時,再回到槐城,回到他身邊 。

火車終於駛出隧道,窗外的光線猛地湧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睛。我慢慢睜開眼,看到遠處的田野裏,金黃的麥浪在風裏起伏,陌生的村莊炊煙裊裊,而槐城的槐樹,早已消失在視野的盡頭。我低頭看著懷裏漸漸涼透的暖手寶,指尖輕輕摩挲著粉色的外殼,心裏默默說:馬嘉祺,等我。等我在新的城市站穩腳跟,等我把那些狼狽和自卑都藏好,等我能笑著告訴你“我做到了”,我一定會回到槐城,回到那個有你、有老槐樹、有暖手寶溫度的地方。到那時,我要把沒說出口的告別,變成重逢時緊緊的擁抱;把餘溫散盡的暖手寶,重新捂熱;把這座城市的回憶,都變成我們未來故事裏,最溫暖的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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