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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一地的案卷與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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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一地的案卷與自卑

覆印機的嗡鳴聲還在辦公室裏回蕩,我抱著剛整理好的案卷,指尖反覆摩挲著封面那道燙金的律所logo,深吸一口氣走向李姐的工位。這份案卷我核對了三遍,連附件頁碼都逐頁確認過,生怕再出一點差錯——可剛把案卷遞到她面前,她只掃了一眼,擡手就將案卷狠狠摔在地上。

“嘩啦”一聲,文件像雪片般散落,有的滑進辦公桌底,有的被路過同事的鞋尖踩出褶皺。李姐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語氣裏的輕蔑像針一樣紮過來:“這點活兒都幹不明白?頁碼標錯了兩處,附件順序也亂了,難怪只能當助理,連個正式律師的邊都摸不到。”

周圍同事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有人低頭假裝打字,有人悄悄用餘光打量,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我僵在原地,耳朵嗡嗡作響,臉上燒得發燙,只能攥緊衣角,蹲下身去撿散落的文件。指尖碰到冰涼的地板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停發抖。

一張判決書滑到櫃子深處,我趴在地上伸手去夠,鼻尖幾乎碰到積灰的踢腳線。透過辦公桌的縫隙,能看到李姐正對著手機笑,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和:“王律師,您要的材料我馬上發您,放心,都核對好了。”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她明明有時間仔細對接客戶,卻連三分鐘都不肯給我,只憑著隨口挑出的錯處,就將我所有的努力踩在腳下。

撿最後一張文件時,胳膊不小心刮到桌角,滲出血珠。我沒在意,只是把文件緊緊按在胸口,慢慢站起身。窗外的陽光很刺眼,可我卻覺得渾身發冷,腦子裏反覆回蕩著李姐的話,還有馬嘉祺昨天發來的消息——他剛拿下一個國家級科研項目,團隊裏的人都喊他“馬工”,連導師都誇他“是行業裏最有潛力的青年科學家”。

我掏出手機,點開和他的聊天框,置頂的還是他上周發來的照片:實驗室裏的燈光落在他身上,白大褂領口別著鋼筆,手裏拿著剛打印出來的數據報告,眼底滿是對科研的熱忱。再看看我自己,襯衫袖口沾著灰塵,指尖還留著撿文件時蹭到的汙漬,連一份簡單的案卷都做不好,只能在辦公室裏被前輩隨意刁難。

午休時,我躲在消防通道裏,看著樓下人來人往。馬嘉祺發來消息:“晚上帶你去吃新開的日料,聽說他們家的鰻魚飯特別正宗。”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卻遲遲不敢回覆。他那麽優秀,站在聚光燈下,談論的是前沿的科研成果;而我,卻被困在底層的職場泥沼裏,每天為了一份案卷小心翼翼,連擡頭跟人說話都要鼓足勇氣。

風吹過消防通道的窗戶,帶著一絲涼意。我想起我們剛在一起時,他說“我喜歡的是你眼裏的沖勁,不管你做什麽,我都覺得你超棒”。可現在,那份沖勁早就被日覆一日的刁難磨沒了,我只剩下滿身的疲憊和自卑。他值得更好的人——那個能在學術沙龍上和他並肩討論,能從容應對職場挑戰,在他提起科研項目時,能笑著說“我懂你”的人,而不是像我這樣,連自己的工作都應付不來,連跟他分享日常都要反覆斟酌的人。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眼底的狼狽。我把散落的文件重新整理好,用回形針固定住,深吸一口氣走向李姐的工位。路過茶水間時,聽到同事在討論馬嘉祺的科研項目,語氣裏滿是羨慕。我腳步頓了頓,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悶得發慌——原來,我和他之間的距離,早已不止是職業的不同,更是我連自己都無法接納的,那個糟糕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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