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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城舊事·薄荷糖與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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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城舊事·薄荷糖與筆記本

九月的風總算帶了點涼意,卻吹不散教室裏的悶熱。我捏著剛領的座位表,在初一(2)班的課桌間繞了兩圈,才在第三組靠窗的位置停下——旁邊的椅子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字跡工整得像課本裏的印刷體。

“是你?”

熟悉的清潤嗓音在耳邊響起,我擡頭就撞進馬嘉祺的目光裏。他手裏還拿著剛擦完黑板的抹布,指尖沾著點未幹的水漬,正是開學那天被我撞撒粉筆的男生。我瞬間慌了神,手裏的書包帶攥得發緊,連話都說不完整:“好、好巧,原來我們是同桌。”

他笑了笑,把抹布放進桌肚,坐回座位時還特意往旁邊挪了挪,給我留出更寬的空間:“你叫陳竹妍對吧?開學那天你跑太快了。”

我臉頰發燙,只能點頭應著,把書包塞進桌肚時,眼角瞥見他的筆記本——每一頁都分了欄,左邊是知識點,右邊是例題,重點內容用橙色熒光筆標得清清楚楚,連老師隨口提的補充知識點,都被他用小字記在頁邊空白處。對比我那本畫滿塗鴉的舊筆記本,我悄悄把自己的本子往桌角挪了挪。

真正讓我記住這個同桌的,是那一顆薄荷糖。

周三的數學課總在下午第一節,陽光斜斜地照在課本上,暖得人眼皮發沈。我撐著腦袋,聽老師講函數圖像,意識卻漸漸飄遠,腦袋一點一點往桌上磕。就在鼻尖快要碰到課本時,胳膊肘突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力道很輕,像羽毛拂過,我猛地驚醒,以為是老師走過來了,慌忙坐直身子,心臟“怦怦”直跳。

“別睡啦,老師盯著呢。”

低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轉頭,就見馬嘉祺的手悄悄遞來一顆薄荷糖。綠色的包裝紙被他捏得有些軟,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和他筆記本上的一樣工整,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他沒看我,目光依舊落在黑板上,耳尖卻悄悄泛了紅,像是做了什麽隱秘的事。

我捏著那顆糖,指尖傳來包裝紙的脆響。剝開糖紙,清涼的薄荷味瞬間在口腔裏漫開,帶著點微甜,困意像被風吹散的霧,一下子就淡了。我偷偷把糖紙折成小方塊,塞進筆袋最裏面,擡頭時,正撞見馬嘉祺遞來的筆記本——他把剛才老師講的重點,用紅筆額外標了出來,推到我面前:“剛才你好像沒聽清,這個例題很重要。”

從那天起,薄荷糖成了我們之間的默契。每當我上課犯困,胳膊肘總會準時傳來輕輕的觸碰,隨之而來的,是帶著手寫提醒的薄荷糖。有時是“這題要考,認真聽”,有時是“下節課聽寫,趕緊背”,那些藏在糖紙裏的小字,像一顆顆小小的星,綴在我總愛走神的課堂上。

他的筆記本也成了我的“救星”。每次我漏記了知識點,他都會把筆記本悄悄推過來,讓我補抄;遇到我看不懂的難題,他會在草稿紙上一步一步寫清解題思路,耐心得像個小老師。我也曾想把自己的筆記整理得工整些,卻總在寫了幾行後就忍不住塗鴉,最後只能紅著臉把本子收起來。

“沒關系,”他看見我懊惱的樣子,笑著把一顆新的薄荷糖放在我桌上,“你記重點就好,我的筆記可以借你看。”

窗外的槐樹葉子漸漸變黃,風一吹,就有細碎的光影落在他的筆記本上。我捏著那顆薄荷糖,看著他認真記筆記的側臉,忽然覺得,初一的日子好像沒那麽難熬了。那些藏在薄荷糖裏的溫柔,和寫滿工整字跡的筆記本,像一縷清甜的風,悄悄吹進了我的青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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