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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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珩瀾陪著意千落來到林府時,府上一片死寂,來往的侍女和家丁也只是低頭就走,一句交流的話都沒有。

“他不在。”珩瀾道了一句,隨機拉著意千落往雪芳樓走。

“我打賭,他一定在雪芳樓。千落上神,他不值得你這樣。”

“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意千落甩開他的手。

“看來我給你治好了傷,你這勁倒是都用到我身上來了。恢覆的不錯,不過回了無望臺,可就沒這麽幸運了。我剛才探知你收回了你留在人間的三分神魂,是怕我拿走?”

“……”意千落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她現在是要找到林爍景,而不是跟他在這裏掰扯什麽閑話。

“你站住!”珩瀾一把拽住她,將她拉到自己面前,意千落吃痛,眉間鎖上了一道褶曲。

他將他拉進一座街頭破敗的房屋裏,灰塵的到處都是,蜘蛛絲顯然也不少,結成幾張寬大的網。

“太像了,你真的和你師父太像了,像的讓人憎恨,意千落,你知道嗎?你師父一生都在為蒼生守正,不斬天下螻蟻,不負任何生靈,可他最後移花接木,讓整個青帝宮的生靈都搭上了性命!

當年你若不是執意要救林爍景,就不會發生後面那麽多的事情!你的師父根本不愛你!他選擇林爍景,所以他讓你剜心,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你的死活!而林爍景呢?他執念著上古秘印,難道你感覺不到嗎?

他不過是救了你一條命你就這麽感激,這過去多少年了……你輪回了七世!整整七世!可你遇見過他嗎?一個死了這麽久的人,你卻一直擋在他的前面,這幾千年來,你可有為我想過,哪怕是一點點!”

“重要嗎?珩瀾,拉我回輪回之境的人是他而不是你!你做過的那些事情,才是最讓人恨的!跟你一樣,我恨啊!”

意千落終於將這句話說出來,千年前的事情已然沒有了頭緒,她現在想想都是亂的。

他們二人站在那裏,誰也沒有說話。

意千落開了早已老舊的門,轉身往雪芳樓走,珩瀾生氣,但依然快步跟上。

雪芳樓一夜慘敗,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街上的人見了也都是繞道走,京城南街的青帝廟的香火愈加旺盛,也不知道進去的人都求了些什麽。

你看,神明尚且自顧不暇,又如何聽的了這些凡人虔誠的心願。

如果世人都能得償所願就好了,可世上又哪有這麽順理成章的道理。

林爍景手中拿著一把刻刀,正在一筆一劃的往門上刻著故吟霜的名字,他忽然間不知道為什麽。

他好難過,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明明只是一個剛認識的女子,明明只是……為什麽會這麽難過呢!為什麽呢?

那種感覺太過迷茫,就像是墜入了一座永不見底的深淵,他看不到掉下去的結果,看不到升上去的希望。

事情太過紛雜,還得從千年前說起。

——

千年前。

青帝宮。

百花開的紛繁,自然而生的靈蝶繞著巨大的宮門停留棲息。春水泛著波光,在陽光下靜靜的升溫成一潭溫水。

意千落坐在宮外的枝椏上睡著,滿地都是潔白的梨花,青帝看著她貪睡的樣子,便將她綁在了樹上,然後出了門。

偏偏他走後,青帝宮來了生人,她靜靜的趴在樹上,看著樹下來往的神仙,大司命拉著少司命的手,笑著將她帶進了宮門。

“師父!我錯了,你快放我下去!師父……”意千落知道青帝最討厭話多的人,但是沒有辦法,她總不能一直在這裏捆著。

看著青帝剛剛回來,她興奮的朝他招手,他懷裏揣了新的果子,青帝宮的果子,那可最好吃了,她想個小饞貓一樣,笑著看他。

然而青帝並沒有理她,提著籃子便走了進去,大司命一直在前廳等他,少司命乖乖的,梳著兩個圓圓的童子發髻,看著小小的一只。

身體似乎有些脆弱。

“師父……理理我啊,快理理我……我想下來,我錯了,我以後不偷懶了,真的……師父……你就放過我這一回吧……”

意千落迫不得已,只得使用傳音術給青帝傳音,青帝在招待客人,被她吵的心煩,幹脆松了她。

然而意千落卻是沒有任何的準備,哇哇大叫著從樹上跌落下來。

滿地的梨花撲了她一臉,摔的她腦子有些暈乎。

她支起身,卻看到一雙突如其來的腳站在她的面前,她擡頭看了看,是一個身著藍衣的少年。

他正在驚訝的看著她,意千落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他擡頭看了看梨樹,臉色有些難以置信。

難不成是自己突然間掉下來嚇到他了?

她急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瓣,笑著問道。

“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林爍景。”

“我叫意千落,你來這裏幹什麽?我們這裏一般都不來什麽客人的。”

“我跟著大司命,過來隨便看看。”少年看著年少,說話卻是難得的穩重。

他眉宇間的英氣逼人,飽滿的天庭下,一雙劍眉高高揚起,眸子裏也是藏滿的晶瑩。

“那我帶你進去吧!”

“不了,我剛趕過來,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少年說罷便轉身離開,意千落擋在他的面前,一臉的笑意。

“唉唉唉你別走啊!我們青帝宮很好玩的,反正你是跟大司命一起來的,那他走的時候你跟上不就好了。”

“我們……”

“你們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我得走了,我就是順便路過,還有任務。”

“什麽任務?你這麽小就已經出門歷練了,這麽厲害啊!你師父是誰啊?”

意千落可沒出過什麽門,對於這些遠道而來的同齡能人自然是好奇的不行。

“我沒有師父。”

這話讓意千落大驚失色,她以為小孩子都有師父的,就像她一樣。

畢竟她見過的青帝宮的卷宗,上面寫的可都是很清楚。

她每天都要背那些枯燥無味的東西,真不知道記這些有什麽用。

師父又不帶他出去認識別的小仙,記了這些,她也不認識。

林爍景眼中帶著些許冷漠,他看著眼前這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根本就想不到幾年前之後的事情。

現下的時間裏,又有誰知道呢?事情都沒有發生,他們只能做好自己手裏的事情。

這世上,有人天生無憂無慮,被有些人保護的很好,可是有些人,卻總是要寄人籬下,總感覺自己就是那個被拋棄的不幸子。



“千落姑娘,我真的要走了。”

“你為什麽要走?你能不能先不走……我們這兒離天宮太遠,真的都沒人來的,我長這麽大,都沒遇到過什麽同齡人。”

意千落說著感覺有些孤獨,是啊,整個青帝宮就她和師父二人,平日裏除了一些宮中的仙子,他都見不到外人。

對天宮的傳言更是只停留在那些枯燥的卷文中,她要是能去一趟天宮就好了。

可是,師父不會帶她去,她又怎麽去呢?

林爍景冷漠的看了一眼,真是個煩人的家夥,青帝不善言語,怎麽就收了這麽一個聒噪的徒弟。

“我有要務在身,姑娘若是想找同齡人,那就好好修煉,看你現在的樣子,我也不好多說什麽,等時間到了,青帝會放你離開青帝宮,到時候,你自然能去天宮中見到更多的人。”

意千落傻傻的看著他,嘴角染上一抹明媚的笑意,她抿著唇,臉上多少著了些粉紅。

“那……那我以後能找你嗎?”

“看機緣,我並不時常待在天宮中,有的時候會去六界轉悠,你不一定能碰見我。”

林爍景冷著臉,明顯感到有些煩,但並不是那麽刻意的表現出來。

“我要是和你一樣自由就好了。”

“我走了。”說罷轉身不見了蹤影,梨花在他的腳下旋起又落下,意千落有些氣憤的踢了幾腳。

突然,地上有什麽東西咣當一響,梨花太過厚重,導致相撞的聲音並不是那麽清脆,但她還是看到了。

一個冰藍色的玉佩夾雜著一些雲白,墜下來的穗子也是細膩至極,她眨巴著眼睛,看了一眼,緩緩地撥開上面遺落的梨花,將東西小心的撿起。

她提起,對著遠處的天看了看,還真是好看,是個不錯的玩意兒,不過,這東西應該是他的吧!

算了,拿進去給大司命,讓他帶給他好了,別人的東西,要是知道明主,就不應該貪心而據為己有,這個道理她的師父給她講了許久。

青帝宮常年清冷,一年也來不了幾個人,更別說能撿到什麽別人的東西了。

根本就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她笑著進了宮門,少司命端莊的坐在大司命的旁邊,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意千落不禁納悶,天宮來的孩子都是這麽一副正經的模樣嗎?

“師父、大司命、少司命。”

她拱手行了禮,這才將手中的東西捧到青帝的面前。

“這是……”意千落剛想要解釋,青帝便皺了眉頭。

“禦璟宮的靈穗。”青帝看著大司命,並沒有理她。

這些事情他和意千落也說不清,關鍵是小孩子說了也不懂。

大司命睜大了眼睛,緊張的握緊了手中的瓷杯,他死死地盯著意千落,看的意千落有些疑惑不解。

“你從哪裏得來的?”青帝望向她,張口嚴肅的問道。

意千落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她悄悄的睨了一眼青帝,還是從他那有些不安的眼神中看出了什麽。

“我……我剛才在門口遇到了一個叫林爍景的少年,他說自己是跟著大司命來的,不過現在……已經走了。”

意千落說著低下了頭。

她還是能看出來青帝和大司命的眼神的,似乎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你先下去。”青帝冷冷的說了一聲,意千落有些懵,但也不好多問,只能暫時離開。

她剛踏出門,就聽到裏面的聲音傳了出來,她也沒有什麽事情可幹,要不……偷聽一下?

這樣好像不太好,師父說不能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但是……似乎很有趣哎!

這可怎麽辦,她在門口外面的長廊上裏晃了一會,覺定還是留下來,就聽一次,聽一次應該沒什事,大不了師父再罰她一次。

反正罰她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她長這麽大,大大小小的懲罰加在一起她都已經數不清了,怎麽會在意這個。

“這靈穗,當真是禦璟宮的?”大司命看著上好的穗子在青帝的施法下閃著湖藍色的光澤,還是有些不信的。

他的命格簿上記載了多少人的生生死死,唯獨沒有這須仄的命格記載,他翻閱了無數的經卷,最終還是沒找到。

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單單的以為或許是記到別的本子上了,為此他翻了好些年,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須仄是禦璟宮的宮主,傳聞他法力通天,是個讓神仙妖魔嫉妒的人物,可惜坐下一個人也沒有,於是三百年前死後,眾人總算是松了口氣。

至於死因,大司命命格簿上沒有明確記載,只是隨意的描摹了兩筆,可惜三百年前還被須仄找上門撕成了一堆垃圾。

“禦璟宮,匿於鏡初神潭之下,宮主須仄。”

此時的鏡初神潭並不是在千年後的千落宮中,彼時它還是一汪神潭,並不像千年後的那一潭死水一般。

它閃著波濤,是天池的一條分支,其中的凈水也是從天池匯集下來的,偏偏它的水又流往奈何橋,遠遠望去,是一條神水。

人間的人稱其為“天瀑。”

命格簿上就這麽寥寥幾筆,便沒了後話。

可惜這寥寥幾筆,在後來的命格簿上消失的一幹二凈,連命格簿也跟著一並消失了。

大司命怎麽說也是個人,他每日執筆落下那麽多的字,又怎會記得一個已經死去之人的名字。

何況這人生前就神神秘秘的,他即使想記些什麽,也是難得他的消息。

青帝點了點頭,見過須仄的人不多,他青帝算是一個。

“命格簿上我查了百年,楞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他會不會是自由身?”

“現在不是討論自由身的時候,我們是不是需要找人跟著?這麽久都沒有他的消息了,這次突然出現,一定有什麽情況。”青帝說的沒錯,是有些情況了。

林爍景走到天宮門口時,隱了身往裏走,這裏他還真是好久沒有來過了,上次在這裏,他可幹了不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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