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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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珩瀾走過繁花橋,看著眼前的千落宮,還真是好久沒來了。

只見千落宮中宮門緊閉,外面也只有一些靈蝶在不停地飛,那是意千落來千落宮時親手用血餵養的。

這靈蝶除了有靈性,還有法力。

宮中沒有守宮的仙子,他輕輕的推了門,門邊有些塵土,讓本來金光璀璨的宮殿變得有些風塵仆仆。

然而推門進去,卻還是一副繁榮景象,除了兩側的花木,還有從花木中流下來的池水匯聚在腳下,水面上稀稀落落飄著幾朵清荷。

看著不錯,可還是沒了以往的光景。

“千落。”

聲音在空蕩的宮殿中回旋,意千落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施法將他未關上的門關上。

珩瀾轉身看了一眼。

“好久不見,千落上神,既然聽到了就出來吧。”

“沒人跟你說過我在閉關嗎?”

珩瀾笑笑,找了塊幹凈的地方坐下。

“倒是聽說了。”說著拿出手裏的扇子自顧自的搖了起來,一副悠然態。

“十五年不見你了,千落上神,我這個老朋友可是一直掛念著你,這些年我也在六界走了不少,不過還是覺得人間好玩兒。這麽多年了,你這容貌倒是一點都沒變,風采依舊動人。”

他笑看著意千落從裏面出來,她還是一如往日,一頭青絲披在身後,一襲紅衣明艷動人。

意千落不喜歡這樣艷麗的顏色,可是那日來時,身邊沒有衣服,於是便照著她的婚服隨手扯了院中的紅綢裁了一身。

“所以呢?”意千落面無表情地反問道。

“我知道你不是閉關,所以來看看你,跟你談談天。”

“你要說什麽?”

“爍景仙君你也見過了,我瞞著掌刑司給了你和他十五年,你既然嫁了他,也是時候回來了,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止成婚,但是剩下的事,我……也可以。”

意千落嗤笑一聲,他這樣惡毒的人也可以,那豈不是誰都可以了。

“過來坐吧,我記得京城南街的青帝廟香火旺得很,玉家的公子對你也是情深,倒是你那個夫君,紈絝的無可救藥,皇帝很寵你,可惜你死後,你那個寸步不離的近侍卻不見了影蹤。哦,今天我還見了清辭仙君,在你的棺材前也不知道做些什麽。還有前些日子我去鉤吾山,那饕餮很是狡猾,我未能將其抓住,現在倒是躲起來了。”

“你知道我不想聽這些。”

意千落也不繞彎子,她看著珩瀾的眼睛不止有一點疏離,還帶著些微弱的恨意與厭惡。

意千落站在他面前,珩瀾收了扇子,站起身來,嘴角的笑意有些虛情。

“我需要靈力。”

意千落一本正經,語氣聽著有些理直氣壯,她知道珩瀾靈力多的是,借她些他還是能拿得出來的,但是,得看他願不願意了。

“要靈力?那你找對人了,不過……你覺得我會白給?”

“不會。”

“所以這次準備你拿什麽來給我呢?”

“不給!”

意千落出口幹脆,她本來就沒想過給他什麽,當然,這麽多年了,騙人這種事她還是沒能學會,更做不出來。

“千落上神,你現在越來越放肆了。”

珩瀾琢磨著手中的折扇,眸子微垂,並未正眼看眼前的人,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諷刺的笑來。

意千落全當不見。

她和珩瀾兩個人的糾葛,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誰也不能把誰怎麽樣,既然如此,那就這樣耗著好了。

“靈力我可以給你,一百年都行,只是你得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珩瀾的眼中帶了些犀利,他其實早就應該發現些什麽的。

“……”

“你在人間留下三分神魂是為什麽?你找到林爍景的殘魂了?”

意千落不答話,轉身看著兩側繁碩的花木,空氣靜默了幾秒,只留下在花木背後流下的潺潺水聲。

“躲什麽,不敢回答,那就是找到了。”

珩瀾起身,走到她的面前,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極力的想要從她眼中看出些什麽。

但是意千落卻很快的避開了他的視線,她不想和珩瀾提起爍景仙君的一切,而他也明明知道,卻偏偏要提。

“找到了又能怎麽樣?你會讓我帶他回來嗎?”

“不會。”

空氣重新死寂了下去,珩瀾自然是不希望爍景仙君回來的,他和林爍景,賬可多著呢!

“那你來問什麽……”意千落有些厭煩,她不是討厭明知故問的人,她是討厭珩瀾,可偏偏放眼六界,沒人能比他更能讓自己得償所願。

“如果我說,我想碎了他的殘魂,將他一直神志不清的困在無間深淵裏,永生永世,不得翻身,你怎麽做?”

珩瀾真的是她怕什麽,他就說什麽。

輾轉了六世,每一世她都未能壽終正寢,每一世,都是因為他……可是有珩瀾在,她只能小心翼翼的。

這個看著一身仙氣的人還是像往日一般無情,誰知道與他犯的是什麽沖。

意千落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她這一次,一定不能讓珩瀾再傷害他了。

半晌。

“別動他,我要帶他回來。”

“執意嗎?”

意千落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口玉牙咬的愈加緊了。

她心裏的恨意一個勁兒的往上湧,這個珩瀾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壞她的事情,真是不知道爍景仙君哪裏招他惹他了。

珩瀾這個人,一直深沈的讓人看不透,而他神神秘秘,不與人言的性格更讓他顯得與世俗格格不入。

珩瀾自然也不是傻子,意千落眼裏的情緒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他輕笑一聲。

“千落,丟掉你那些不可能的心思,有我在,我就不會讓他回來,這一次,不會!每一次,都不會!”

他將“不會”兩個字咬的極其重,仿佛在故意告誡意千落什麽一樣,這偌大的天宮中,珩瀾憑借著自己上萬年的神力,震懾著一群人。

盡管他從來不在明面上稱名,但每一個知道他的神仙都對他自覺的禮讓三分。

他是個散仙,想做什麽便做了,即使是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也不得不讓人忌憚三分。

意千落冷冷的看著他。

“珩瀾上神,那我也告訴你,人!我救定了!你要是動他……”

“你就怎樣?”

“……”

“說不出話了,那我就告訴你,其實你不能把我怎樣,你知道的太少。你之所以救爍景仙君不過是因為你覺得你和他之間的人情尚未還清。你和你師父有著同樣的弱點,他對你可是用了他畢生心血,甚至不惜移花接木來渡你成神,而我,雖談不上你的什麽熟人,但對你們二人的品性實在是太過熟悉。意千落,我不是神,但我……必須是神!你若是執意救爍景仙君,那我不介意讓他成為廢人,從此下界茍活,想必你看了,心裏會有些覺悟。”

意千落聽明白了,可是她不想明白,但是她根本無心去聽這些說不明道不白的事情。

人是個何其覆雜的活體,做過的事,見過的人,說過的話,都是一段漫長的歲月,每一段歲月盤接起來,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局中人難清,局外人難明。

而她也清楚的知道,珩瀾過來無非就是想打擊她,畢竟這十五年,他過的好生辛苦,讓人看了不由得讚嘆一句,真是能忍。

可是現在,顯然跟前些年不一樣了,他會動手,一定會,這是意千落所唯一確定的。

珩瀾眸子微揚,略帶貪婪的看著她,緩緩地湊近她的面容,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意千落下意識地偏開了一些。

“別躲我,或者換個躲我的法子,至少不要找閉關這種借口,我知道你煞費苦心,怕我跟在你後面,所以回來就匆匆忙忙的‘閉關’了,也難怪你不去載靈石記刻,因為你根本就不是在閉關。你騙得了別人,但你騙不了我。我盯了你十五年,又怎會不知你要做什麽。你別忘了,十五年前,是我送你去的人間。可惜我疏忽了,竟然讓你見了林爍景,還發現了他遺失的殘魂,不過他一個紈絝,影響不了什麽的。可是這種事情有了今日的前車之鑒,我日後定當小心。還有,你下次要是因為怕見我要趕時間,就托個法力高深的人去載靈石給你記上,不然這無望臺的懲戒之刑會受的很委屈,一個人有苦難言的,確實不好受,何況我看了……心疼。”

珩瀾隨手攬了一縷意千落背後的青絲,表情有些陰鷙的輕浮,漂浮不定,難以捉摸。

意千落並不想和他有什麽糾纏,但顯然,已經有糾纏了。

有些事情不是她躲了就能躲開的,正如珩瀾,她不去,他會來。

“好好‘閉關’吧,過幾日送走了你宮中的那一批花木,自己去無望臺領罪,至於你在人間的那位夫君,你不必操心了,我會給他最好的安排,事情過後,你依然好好做你的上神,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別!動!他!珩瀾……”意千落幾乎是咬牙切齒,也是,碰上這樣的事情,誰不是咬牙切齒。

珩瀾嗤笑,沒有說話,轉身收了手中的扇子,拂袖便往外去了,他的眼底彌漫著隱約的白霧,每一步都在深思熟慮。

他掌控著所有該有的安排,這局中的任何人,沒有他的允許,誰都不能出局。

繁花橋下的魚尾肆意橫行,珩瀾站了很久,終是回頭看了一眼千落宮的宮門。

清辭氣喘籲籲的回來時,少司命早就歇下了,他焦急地趕到司命府,還未擡步便被守宮的仙娥擋在門外。

“清辭仙君,少司命今日疲乏勞頓,已經歇下了。”

“哦,那……”清辭退了一步,舒平了一下焦躁的呼吸。

“清辭仙君……有什麽要捎的話嗎?”

守宮的仙娥看著他一副遠道而來匆匆忙忙的模樣,頓了幾秒,隨機便體貼的問道。

清辭仙君楞了楞神。

“沒……沒有,你叫你家司命大人註意身體,不要太過操勞了。”

“知道了,感謝仙君體恤。”

“嗯。”清辭點了點頭,往自己的府上走去。

天宮中的白玉階石幹凈如斯,花木被圈養在木欄中修剪的齊整,清水順著各個宮門的水道靜靜流淌。

此刻花香襲人,白玉成徑,清辭匆忙的腳步在靜謐的夜色裏聽著就格格不入。

珩瀾一個人也不知道在做什麽,竟然在順著水道往下走,水道裏有魚,但也不至於在水道中看吧。

天宮又不是沒有池塘,如果他沒記錯,除了千落宮的鏡初神潭死水無波,其他仙君與神官的府上或宮中都是有獨立的池子的,那裏應該養了不少的水生玩意兒。

絕對不是看魚,不過看他閑情雅致的樣子,還真的費人心思。

清辭頓了腳,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只見他開了扇子,對著水道一陣揮手,隨意的撈了條魚便上來。

魚鱗閃著晶瑩的水光,真沒意思。

清辭看了一眼便往回走,他只是路過,隨便遇見罷了,想必他這種高高在上,平日裏連個影子都見不著的神仙不樂意跟他說話。

他也沒事犯不著跟他談什麽天。

“清辭仙君就這麽著急走?這麽晚了你還沒回府?”

“珩瀾上神。”清辭應了一句,拱手行了禮便站直了身子。

珩瀾笑著走過來,魚還在他的手中掙紮。

他笑的如沐春風,讓人看了便覺得舒朗意清,毫無壓迫之感。

只是他心思委實太過,笑的再好,終是掩藏不住他本來的面貌,何況清辭早就對他有了警戒之心。

“珩瀾上神竟有如此閑情,看來雲游四方,著實不錯。”

清辭並不想回答他的問題,於是笑著將話頭扯遠了。

“清辭仙君前不久不是還在人間嘛,這麽快就回來了。”

這個珩瀾還真是不給面子,明明都扯開了,他非要拉回來,整的清辭滿心不快。

但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既然他都扯回來了,他再扯開,似乎就不怎麽禮貌了,何況人家是神官,跟他們這些小小的仙君完全不在一個份量上。

於是他便笑到。

“我聽說千落上神一回來便閉了關,本來想見見她的,可惜沒能見上,我擔心她在人間出了什麽事情,所以去人間看了一遭……著實讓人有些出乎意料,她這麽快便嫁了出去,偏偏那夫君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命殞新婚夜,實在是令人痛惜。”

說著還搖了搖頭,眉心也皺了皺,著實痛惜,妙齡女子命殞新婚夜,即使這事未能發生在故吟霜身上,聽來也是潸然淚下之事。

像他們這種神仙,下界帶了神魂,若是傷了,即使回來也是身負重傷,怎麽說都是需要調養的。

珩瀾瞇了瞇眼,他才不要跟清辭計較,畢竟是千落帶大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動他。

這點道理,他懂。

他捏了捏手中的魚,從袖中順出一條白色的網袋將他裝收,一邊收一邊問道。

“是嗎?很痛惜嗎?”

清辭未接話,這話不是他能接的,痛不痛惜?人各有言。

“這魚拿著吧,水道裏的魚可是天池中沖下來的,聖水孕育的魚兒,想必味道不錯。”

說著丟給了清辭,然後便不見了影蹤,清辭反應過來時,原地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和手裏一條還在滴水的魚兒。

珩瀾還看不上清辭這樣的仙君,他坐擁萬千神力,一個小小的仙君在他眼中還真是算不上什麽,那些宮中的仙娥,就更不用說了。

清辭他不動,誰叫千落跟他那麽熟,他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他不會動他,但不代表,他不會殺他。

這種微不足道的人物,著實沒什麽份量,殺了倒是顯得他不敬蒼生。

清辭也回去了,只是府上分外的冷寂,院中的仙子睡在枝椏上,仙娥站在兩邊,靜靜地守著這漫長孤冷的夜。

在天宮中,人分五級。

一是神,像珩瀾上神、千落上神這樣的散仙,還有其他身著官位的神官。

之所以稱他們為散仙,是因為他們成仙之時早已境界出塵、立身事外,本已是散仙,只不過後來成了神,但依然沿用著散仙的稱號。

二是仙帝,統治天宮,專管各大仙君及司事部門,比如清辭這樣的仙君和少司命這樣的司事府。

只不過傳聞仙帝是謫神,本來已經成神了,但是後來卻墮了神級。

具體原因天宮中不曾有任何記載,也無人知曉。

有人說是因為他當上仙帝後不堪那段過往醜事所以下令抹去了,有人說是本來就是虛傳,沒有此事。

眾說紛紜,好不熱鬧,只不過近些年來,說的人突然間少了許多,後來基本也沒人提了。

三是仙君及各司事,像清辭仙君、爍景仙君及少司命,

月老兒等司事府。

這些人數量最多,其中不乏濫竽充數的仙官,也不乏追求神級的散仙。

說起散仙那可就有意思了,有人東施效顰,一事無成,有人潛心凈修,突飛猛進。

也有人孜孜不倦,但依然毫無長進。

成神可不是單靠修煉就能成的,還得看機緣、血統,珩瀾上神無非就是那種潛心凈修,突飛猛進的奇才,所以,眾仙仿效之人,除了他就沒了別人。

而千落上神,身出青帝坐下,來頭就已經不是一般人能趕得上的。

她身世成迷,眾人猜測,她是神裔,但沒有任何證據,她成神時間極短,曾一度讓天宮中的人愛恨交加。

剩下的就是仙子和仙娥了,他們又是兩個等級。

仙子擁有法力,有完整的靈體,多為鳥獸蟲魚、草木精怪化來。和千落宮千的傳訊靈蝶是一個級別。

他們落在六界地靈力充沛之處,或者在某地苦修百年,吸收日月精華。

最終被千落宮與物靈宮采入,帶回宮中培養,修成完整的靈體,最後化為人形,經過歷練淘汰歸來,被各大神官及仙君司事府選入宮中護門。

戰時充兵,閑時護主。

而千落宮的靈蝶,則是六界中心有執念、百年難消的癡男怨女不願輪回,在奈何橋上雙雙投入忘川殉情的癡纏之人死後魂魄飛散,最終結合而成的伴生魂。

後被千落上神帶回,賦予其形,化成靈蝶。

從此長生千年,為千落宮傳訊與宮中花木傳粉。

最後便是仙娥,這個好說,就是天宮的奴婢,負責打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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