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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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爍景得不到她的回應,於是便提了酒,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便出去了。

暮色微沈,將霧霭掩蓋在巨大的天幕之下,身旁的燭火不停的燃燒,在靜謐的空氣中發出陣陣微弱的噗呲聲。

也不知道是點燃了什麽東西,可能是空氣中看不見的一些微小的塵埃吧。

林府的華燈格外的別致,林爍景出門便不知道往哪裏去了。

故吟霜在屋子的四周看了看,直到她聽見阿然在外面喊她。

“小姐,小姐,我來了,開門。”

阿然懷裏揣著一盒飯菜,盒子用精致的紫檀木制成,上面雕刻了幾枝春日的桃枝,在偏黑不紅的釉質裏緊緊的包裹著。

燭光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盒面上,帶著些難以捕捉的微光。

“林爍景人呢?”

阿然有些無措,臉上透露著一種無辜的神情。

“我……沒看到,剛才的時候在前院繞了一圈,然後就看不見人了。我也是看見他在外面,所以匆匆忙忙的跑到廚房給你盛了些吃的來。那個……我走了,待會兒叫人看到了不好。”

“哎你——”故吟霜張嘴,她還想問幾句來著,但是阿然一臉惶恐,看樣子實在是不宜久留。

雕花的木門重新被關上,林尚書在院中喝的大醉。

林爍景早就換了常服,跑的不知所蹤。

“林尚書,再喝一杯啊,再喝一杯!”

故吟霜躺在榻上,呆呆的望著垂下的帷幕,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的夫君,確實是個很好看的人。

想著想著故吟霜便睡著了,她太困了,忘了等林爍景回來,而林爍景似乎也沒有打算洞房的意思。

二人一拍即合,仿佛天生就是如此。

林尚書送走了朝中來的官員以後,沐浴完也便早早的睡了。

府上的下人累的滿頭大汗。

“少夫人這嫁妝未免也太多了吧,怎麽還有那麽多……”

“你可別說了吧,昭陽公主出嫁的時候,皇上都沒給這麽多嫁妝,何況咱們大人寧願傾家蕩產也要迎娶少夫人,給了故家那麽多聘禮。禮尚往來也應該差不多了。”

家丁擡頭看了一眼,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是啊,院中的東西那麽多,這才收拾了不到一半呢!

院中的嫁妝依然堆的宛若小丘,眾人已經累的沒有力氣再繼續抱怨了,像是已經麻木了一般,不言不語,只顧著自己手中的活兒。

夜半的時候,林爍景左擁右抱的回來了。

喝的滿身酒氣,有瀾居的大門“轟!”的一聲被撞開。

故吟霜一下子被驚醒,她剛想下榻,裏屋的門就被巨大的碰撞聲砸的震天響。

“公子~”

一個女子就這樣爬在林爍景的身上,林爍景的那身婚服,也早已不見了影蹤。

故吟霜看著眼前的二人,頓時目瞪口呆。

林爍景撫摸著懷中人的臉頰,露出一個輕浮的笑來。

故吟霜握緊了手心,眼中的怒意怎麽也藏不住。

“林爍景,她是誰?!”

“夫人就這麽一點胸襟,這嫁進來不到一個晚上就怒火中燒,連我現在納個小妾都不允許嗎?”

“哼!小妾,你怎麽不跟我一起娶呢!”

故吟霜嗤笑,他大婚之夜幹這種事情,是想林家名聲掃地還是想讓故家顏面無存?

故吟霜下榻,直直的走到林爍景的身邊,林爍景比她高就罷了,可是現在他懷裏抱著的那個女子竟然還在不老實的往林爍景胸前游走。

故吟霜狠狠的盯著她,長的還真的是個妖精,也不枉費了她的這幅不合時宜的媚態。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只見那女子捂著自己紅腫的右臉,頓時哭的梨花帶雨。

“你幹什麽?故吟霜!”

林爍景說的每一個字都那麽的鏗鏘有力,他威風凜凜的擋在那女子面前,一雙眸子裏裝著讓人看不懂的恨意。

“怎麽?想納妾?她是你什麽人!林爍景,你把我當什麽了?不存在是不是?你有顧過帝師府半分嗎?你臭名遠揚還想我也聲名掃地是不是?你果然和傳聞中一樣,就是一個不思進取的廢物!”

故吟霜一動不動的盯著他,但是地上伏倒的人卻不是那麽安分了。

“公子,我的臉……嗚嗚嗚……”

“閉嘴!”故吟霜一腳踢開了那“楚楚可憐”的“小妾”,倔強的朝著林爍景更進一步。

“林爍景,大婚之夜,喜服呢?”林爍景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將地上的女子扶了起來。

“跟她一起是吧,好,滾!你們都滾!滾出去!”

故吟霜看著外面院中闌珊的燈火,一瞬間竟覺得有些悲哀。

林爍景看著她失望的眼神,湊近她,一把捏起故吟霜的下頜。

“這麽兇做什麽?尚書府可不是帝師府,故吟霜,這只是一個開始,你若是待不下去就趁早離開,三日後的歸寧我不會陪你去,睜大你的眼睛給我看清楚,我身後這些,每一個,你都比不上。”

每一個,你都比不上。

這句話深深的紮在故吟霜的心裏,還好她只是見色起意,真心還在,林爍景此番一鬧,也讓她陷得並不是那麽深。

憑什麽是她離,她偏不!

林爍景的身後跟了多少人她並不知曉,他不是都已經說了嗎,是每一個,不是單單的哪一個。

林爍景帶著一群女子悠悠地出了有瀾居,林尚書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不言而喻,不是傻子的都能清晰的看出來。

葉修跟在後面,阿然來不及看林爍景的表情,只看他身後那一群女子,便知道裏面是發生了什麽樣的事情。

她急忙沖進去,緊緊的將故吟霜抱在懷裏。

故吟霜不停的發抖,她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的,在帝師府,她可是被府上所有人都寵著的小姐,怎麽可能受過這樣的委屈。

何況,錯不在她。

“小姐,我來了,別哭,忍著,你不能生氣的,小姐。”

故吟霜眼裏含著淚水,她怎麽可以哭,眼淚一定不能流下來,她不允許。

“大人,你看這……”葉修也想替林爍景求情,但是眼前的狀況似乎並不允許。

“去把喜服穿上,跟霜兒賠個不是。”林尚書聲音平淡,他這個兒子是有些慣著了,尤其是他的母親走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葉修,把姑娘們都帶下去休息,我跟他說兩句。”

說著便拉著林爍景往外走,林爍景雖然一臉的不服氣,但是也沒掙紮,還是給林尚書老老實實的牽著。

林爍景再次換上喜服,看起來還真算是人模狗樣了幾分,他頂著那張絕世出塵的臉,幹著外人眼中豬狗不如的事。

“阿景。”

……

空氣中一陣沈默,林尚書也不知為什麽,他叫了一聲阿景,就說不出其他的話了,明明剛才還有好多的話要說的。

林爍景的母親去的早,這也一直是林尚書的一個心結。

這麽多年了,他也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這些年來,林爍景的眉目也漸漸的和她的母親相像起來。

林爍景不說話,只是在靜靜的等,看林尚書能和他說些什麽。

想必應該是沒有什麽好說的吧。

林爍景身後的那些姑娘,都是雪芳樓的女子,個個都是奇才,武藝超群,是林爍景最拿手的利器。

但越是拿手,越要藏好。

賣藝不賣身,這是原則,雪芳樓成全了林爍景的名聲,林爍景成全了雪芳樓的實力。

葉修剛安置好那些姑娘。

“不好了,少夫人她……少夫人氣急攻心,現在……”來的人氣喘籲籲,一臉驚恐的看著院中林尚書,他們現在已經習慣了什麽事都和林尚書說。

誰叫林爍景總是不在府上呢。

葉修聽見了,急忙跑去找府醫。

林爍景頓時臉色煞白。他不就是說了幾句,怎麽會……

林爍景顧不上林鶴要說什麽,現在,說什麽,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故吟霜不能出事,她若是出事了,別說故帝師,皇上都找他索命呢!

“故吟霜,故吟霜,醒醒,怎麽了你這是……”林爍景推開阿然,將人抱在懷中仔細端詳了一番。

她的臉上已經漸漸的失去血色,身體也漸漸的發冷,額角更是被冷汗覆蓋的密密麻麻。故吟霜握緊了掌心,林爍景拉起她的手,冷的他心裏一個哆嗦。

“滾!”故吟霜還真是看不慣林爍景這般假惺惺的模樣,是他閑的沒事先挑的事情,現在又在這裏假慈悲,他不累嗎?

“別碰我!臟死了。”故吟霜掙紮著罵了一句,林爍景突然被她逗得一笑。

自己都這樣了,還顧著罵他。還真是慣的小姐病……

林爍景沒有理睬故吟霜的話,將人又往自己懷中攬了攬。

林鶴跟府醫趕到的時候,故吟霜看著已經不太行了,她感覺一陣胸悶,然後便喘不上起來。

看著故吟霜和平日裏病發時一般跡象,阿然翻起身滿眼淚水的沖過去。

“小姐,小姐,你撐住……府醫很快就來了,我已經派人去帝師府找秋爺爺了,小姐你撐住,我帶你回去,小姐……”

故吟霜看著阿然強撐著笑了笑,她這一次……是不是真的撐不過去了。

今天是她的大婚之夜,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她不會偏偏要死在這個時候吧。

胸中一陣猛抽,故吟霜鎖了眉,許久都未能展開。

“啊……阿……阿然,疼……”

“故吟霜!”

“照顧好爹爹。”故吟霜看著阿然,繼續囑咐道。

俄而,又看了一眼抱著他的林爍景。

她想掙紮,可是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根本就是無濟於事,她真是窩囊透了,死的時候都要死在一個自己討厭的人手裏。

想起來便有些傷心,明明今天在大街上她還是那個囂張跋扈的大小姐,現在這天一黑,她倒是便成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亡魂。

“故吟霜你有病!什麽病這麽嚴重?怎麽就……”

林爍景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他是很不願意娶這位帝師之女的,但是現在聽她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他莫名其妙的感覺到生氣。

“你……”阿然氣的說不出話來,她滿眼是恨的盯著林爍景,她們家小姐本來就是有心疾的,他不知道就算了,現在已經被他氣的病發了,可是他竟然還說著這樣的話。

“林爍景,我……不喜歡她們……你……”

故吟霜委屈的想哭,她還想說什麽,但是嗓子就像被堵上了一塊什麽東西一般,說不出話來。

罷了,說不出來,又何必說些沒用的。

何況,她和林爍景還不至於那麽熟。

故吟霜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世界突然間狠狠地搖擺起來,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怎麽樣了。

眼角流下一滴熱淚來,林爍景錯愕地看著她閉上雙眼。

她也想活著,可是,她有心疾,這一次,似乎真的逃不掉了。

故吟霜感覺自己是在往下掉,掉到了哪裏,她無從知曉。

“恭迎千落上神!”

千落宮前,草木靈體不見形態,只聞齊聲,四周空蕩蕩的,只留下明澈的響聲。

故吟霜看著兩側高大的花株,各種各樣的花木交纏在一起,空氣中飄著一股很是罕見的異香。

周圍的花木已經化成了難得一見的靈體,看起來蠢蠢欲動,卻還是被綁在草木實體中。

看來再過些時日,這裏的靈體都要化成人形了。

她這是去了多久,她去了哪裏?

人間一趟,不過須臾數日,她怎麽感覺自己像是過了半生一樣,她擡步千落宮走去,眼前的千落宮被花香繚繞,嫩綠的樹葉和斑斕的花朵擰在一起。

看著倒是生的極好,清綠蔥翠,茂盛蔥籠。

“千落上神。”走過的仙子有些微微的驚訝,像是被她的出現突然嚇到了一般,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竟然就這麽叫出來了。

意千落走遠,一直往內庭走去,她還是記得這裏的一花一木。

即使在人間走了一遭,她依然對千落宮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好像從她成神起,就已經住在千落宮了。

“弄些三更的楊枝花露來。”意千落輕輕的拂手坐下,看著眼前金玉雕成的案幾。

桌面上已經有了塵土,看來她這一趟走的日子確實是有些長了。

她覺得自己有些暈沈,扶了額角,突然想起宮中的仙子被她這些年來已經遣散的差不多了。

剛才那個,是……不是宮裏的仙子,是已經成形的花木的靈體,想起這個,故吟霜有些苦笑。

原來已經是時候等著這一批花木化為人形,送她們下去歷練的時機了。

她長嘆了一口氣。

罷了,她自己去好了。

少司命聽說千落宮來了人,急忙跑過來見她,懷裏還抱著卷軸,也不知道今天又是哪個陽間的人又魂歸無間了。

今天,不是她嗎?可是還尚未等到她想明白,少司命就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依然是以前的那副老樣子,看著不緊不慢的,明明已經一把年紀了,卻還是一副書生氣質。

“千落上神,我剛才聽千落宮守宮的靈蝶傳訊,說是千落宮有已經修化的草木靈體逃逸,你回來可曾見過了?”

故吟霜有些失落,她一個花木主神現在卻連一個草木的靈體都認不出來,還將它認成了自己宮中的仙子。

看來人間這一趟,她法力損耗了不少。

可是,不該如此,但是事實擺在這裏,現在要緊的,還得是恢覆靈力。

故吟霜自覺有些失職,於是便勉強的笑道。

“少司命,是我的失職,未能看管好宮中花木,我此番靈力散溢,竟把逃逸的花木靈體認成了宮中的仙子,現在……怕是需要閉關些時日了。”話剛說完,故吟霜就覺得靈力不支,慌亂的往後退了幾步。

少司命被故吟霜嚇了一跳,她甩袖收了懷中的卷軸,急忙扶了故吟霜一把。

“千落上神!你怎麽……”少司命一臉擔憂,下了人間一趟,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她好歹也是個上神,怎麽能說閉關就閉關?

上神閉關得經過載靈石記刻,載靈石會賦予閉關之人基礎靈力加以庇佑。

若是擅自閉關,便會失了載靈石的庇佑,心志不堅之人,要麽靈力散盡,化為凡身,要麽急火攻心,墮落成魔。

回頭,是要去無望臺悔過領罰的。

故吟霜擡頭看了一眼少司命,只覺得胸中像是在翻滾,時而灼如烈火,時而寒如冷冰。

她咬了咬牙。

“千落宮暫且交給你了,回頭我自己去無望臺領罪,我的靈力似乎一直在消散,我得先閉關七日,七日後,我來送第一批修成人形的花木靈體出宮。”

“千落上神,其實……”其實不用那麽勉強的,其實……

“別說了,少司命,此番欠了你的人情,我這裏先謝過了,日後若是能用我的地方,我意千落,必當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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