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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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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傾盆

陸桀膽子沒那麽小,也做不出那種小孩子傳紙條的舉動。他心下已經把傅嘉安定義成一個“無趣的書呆子”,於是不耐煩地說了句:“關唄。”

他想,下了課肯定要找班主任說,他絕對不跟這家夥繼續坐同桌。

接下來的後半堂課,兩個人各聽各的,陸桀那張接近滿分的卷子被攤在桌子中央,似乎誰都沒有在看。

陸桀甚至覺得自己好久都沒有這麽集中註意力聽物理課了。快下課前,莫老師講到了最後一道大題,那是陸桀唯一丟了5分的地方。這道題一共20分,他其實只是因為看漏了一個條件而沒算對最後一題。

草稿紙上有重新演算出來的答案,b=9/130m。

其實這一整天,陸桀都在等待答案得到印證的那一刻,這將是一天完美結束的時刻,彌補他錯失的分數的時刻。莫老師朝他這邊看過來,卻在這個本該點陸桀名字的場景,第一次喊了另一個名字:“傅嘉安。”

他笑著問:“你得出答案了嗎?”

陸桀低頭去掃傅嘉安桌上那個本子,上面除了「我想關窗」之外什麽都沒有,紙面嶄新平整。他忽然很不希望這道題被答對,至少不該是由他身邊這個人。不演算就解出答案?電視劇裏才這樣演吧?扯呢。

——聽說是個會威脅你地位的人啊。

陸桀直直地看向傅嘉安,等待他給一個反應,這時候甚至全班的同學都扭過頭來,把目光集中在了傅嘉安身上。

而傅嘉安搖了搖頭,露出一個似乎很抱歉的笑。

陸桀松了口氣。 他就說麽,哪有那麽神的人,即使有也不會轉到他們班吧?天才還需要讀高三?

接下來,莫老師順理成章把問題拋給了陸桀,陸桀也完美給出了解題思路和正確答案。

這一節課上的讓人心情怪怪的,下課鈴一響,陸桀就站起來,雙手揣在口袋裏,盡量不想顯得自己在欺負人,但是語氣也不算好:“走吧,跟我一起去班主任那,說把位置調開。”

陸桀個子很高,陰影完全遮住了傅嘉安,臉色與外面的陰雨連綿相呼應,顯得很不好說話的樣子。

傅嘉安點了下頭,指了指嗓子,又看著陸桀搖頭。

陸桀語塞,頓時有點汗流浹背了,不會是個啞巴吧?那自己豈不是在霸淩殘障人士...

“陸桀,你別欺負小孩了,”班長彭淵在那頭喊,“人家生著病呢,嗓子啞了說不出話。”

原來是嗓子啞了,陸桀心說,真是嚇老子一跳。可經過了這麽個插曲,他又不太好拉著生病的人到處走,只好緩和語氣說:“那等明天...等你嗓子好點了再去。”

傅嘉安笑了笑,嗓子沙啞著發出氣音,好像在說,謝謝。

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從剛才開始陸桀就覺得他太乖了,大概是個在原來的學校成績很好的呆瓜吧?他生出了懶得計較的想法,反正等座位調回去就沒關系了。

“江焱,走,去外面待會。”陸桀心裏依然煩躁,想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外面下著雨,走廊沒人,兩個人站在石柱之間幾乎成了道風景。陸桀插著口袋心思重重,江焱則是大剌剌橫跨在石凳上,分享他剛打聽來的八卦。

“剛才不是在上課麽,哪兒來的八卦?” 陸桀一直覺得江焱如果生在戰亂時期,一定能成為那種地下情報網的高級長官,尤其擅長暗渡陳倉。

“聽課嘛,你們好學生聽就行了,”江焱迫不及待地道,“你新同桌傅嘉安——”

陸桀心裏莫名懸起來,忽然害怕江焱給出確切的說法,說傅嘉安就是個萬裏挑一的天才少年。

然而江焱的後半句是:“才16歲。”

“16歲?比我們小兩歲?” 陸桀剛松了口氣,很快又聯想到16歲這個年齡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一個跳級的,天賦異稟的孩子。

江焱點點頭,做思考狀,“不過他真的有多聰明嗎,不見得吧,真正的天才不是十五歲都能上大學了嗎。”

陸桀覺得舒心了一點點,他都想擼過來江焱的腦袋說,你真是爸爸肚子裏的蛔蟲啊,和我想的一模一樣!那個傅什麽的能轉到高三一班,就說明他再聰明也是個高三生的水平,否則就應該去Q大少年班了。

“你呢,你對你的新同桌有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陸桀看著外面雨中的樹,因為已經快到秋天了,一些還翠綠著的樹葉被豆大的雨滴打落下來。他剛想開口,就看見有人背著書包從教室出來了,正是他們剛才提到的傅嘉安。

陸桀避免和他的新同桌對上眼神,很冷漠地扭過臉去,繼續假裝和江焱閑聊。可那些笑談虛空地穿過腦子,他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心裏早就亂成一團。

等到傅嘉安完全和他們擦肩而過,轉彎進了走廊,陸桀的目光落在被雨幕模糊的遠去背影上,腦子裏浮現出自己本想回答江焱的話。

——你對你的新同桌有什麽感覺?

——有一種好日子到頭的,奇怪的預感。

還有五分鐘上課,江焱還對那些搞笑的破梗意猶未盡,陸桀心不在焉地應著,兩人回了教室。好幾個人圍著彭淵問新同學的事,彭淵不太願意多說,“他身體不太好,剛才好像又燒起來了所以回去了。”

“我看他好像沒帶傘誒...”

“有人來接他吧?”

彭淵說,“不知道,好像他家裏也沒什麽人,工作都很忙的樣子。”

“...…”

傅嘉安覺得四肢很沈,渾身發虛,一會冷一會熱的。嗓子裏像含了塊烙鐵,又疼又啞,感冒一周發展成了發燒,他覺得再待一會自己可能會暈倒。

才上學第一天,還是不要搞出這種動靜比較好。

哥哥的大學有晚課,媽媽今天也有手術,走不開的,盡管沒帶傘,他還是不想發消息麻煩他們專程跑過來一趟。

傅嘉安站在高三樓的出口,糾結自己到底是淋著雨快速穿過操場,還是等雨小一點。他對自己的病況沒有把握,算了,他看了看天上逐漸堆積的烏雲,說不定再等等就越下越大了。

他走進雨裏,三步,五步。

好像雨淋在身上,沒有想象中顯得那麽大,還算能接受。

再往前走,傅嘉安回想起剛剛的物理課,莫老師讓自己答題的時候,其實他倒是很快心算出答案了,b=9/130m。可是嗓子太疼,他懶得說話。

還有他的新同桌陸桀。

沒什麽的。從小到大,傅嘉安都對沒來由的敵意很習慣。

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有力的步伐在教學樓的地面瓷磚上摩擦,很快是踏入水窪的聲音,水花飛濺,聲音愈來愈近。

“餵!你等一等。”

傅嘉安回頭,見陸桀淋著雨,氣喘籲籲地遞過來一把傘。他楞了,驚訝地看著面前比自己高大很多的少年。

“楞著幹嘛啊,讓我給你打傘?”陸桀嘴上抱怨著,還是用手指扣了下傘把上的按鈕,啪嗒一聲,傘骨撐開,他從側邊舉到兩人頭頂。水流匯成一股一股的從傘周圍落下,幾乎形成與外界隔開的一層雨幕,傅嘉安這才發現,其實外面已經是傾盆大雨了。

傅嘉安剛想說句謝謝,接著陸桀就劈頭蓋臉地說:“發著燒還敢淋雨回家,你這小孩...要不是位置靠窗剛好看到了,我才不來給你送傘。”

啊,原來覺得自己是小孩子所以才不計較了?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傅嘉安臉上浮現出一點笑意,用手指指陸桀。

那你怎麽辦。

很神奇的是,即使沒有發出聲音,陸桀也明白他什麽意思,“我不用傘。我身體比你好很多,不怕淋雨。而且我住宿舍,離高三樓很近...你之後會住宿舍嗎?”

傅嘉安搖搖頭。

“好會搞特殊的小孩,”陸桀聲音低低地吐槽了一聲。“那你走吧,我也回去上課了。”

傅嘉安點點頭。

有無數人問過傅嘉安,天才的人生是不是沒有煩惱。但是好奇怪,陸桀從來都沒問過。

大概是因為從他們相遇的第一天,陸桀就看見過傅嘉安一個人淋雨回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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