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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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老男人
溫沐顏起了個大早。
穿上素錦的黑色吊帶連衣裙，搭配白色珍珠鬥篷披肩，走出房間，看到鐘伯和霍擎之一人拿著一把小鏟子在前院金桂樹下挖東西。
溫老夫人將提前準備好的白斬雞、稻草紮肉和一條魚裝進藤編籃子裏，又放了些水果和糕點，香紙炮燭，交到溫沐顏手裏。
吃好早飯，霍擎之拎上剛剛挖出來的女兒紅，驅車前往九峰陵園公墓。
這裏風景極佳，園林式設計，綠化面積覆蓋高，三面環湖，另一面是座山峰，幾乎每個墓穴都達到“背山望水”的要求，是片風水寶地。
溫沐顏和霍擎之將車子停在半山腰，剩餘的一小段路，兩人手牽手徒步走上去。
走了一段距離，溫沐顏駐足，看向爸爸媽媽墓地的方向。
溫昌華夫妻同一天去世，便合葬在了一起，兩人墓碑前此時正站著一位身材豐盈、長相漂亮的都市麗人。
女人就那麽直直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給人一種孤零零又無助的感覺。
“唐姐姐。”
溫沐顏叫了一聲，擡腿繼續朝爸爸媽媽墓地的方向走去。
今天這樣的場景她不是第一次見到，自從爸爸媽媽去世後，父母的每個忌日，唐招娣都會回來祭拜。
而且總會早早出門，先一步來這裏。
聽到叫聲，唐招娣沒朝這邊看，也沒有應答，反倒是別過臉，微微揚起腦袋。
她又哭了。
溫沐顏沒有拆穿，假裝沒看到。
墓碑前已經放了一束鮮花，還有幾顆星空糖果。
不用猜都知道，這是唐姐姐放的，她是真喜歡這款糖果，不僅家裏、辦公室裏儲備著，還隨身攜帶。
溫沐顏將祭品擺好，跪在墓前，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帕子，擦擦墓碑上的灰塵：“爸爸媽媽，我前不久結婚了，特意帶丈夫過來看望你們，他是霍家大哥哥，你們認識的，小時候，你們一直誇他聰明，我還為此吃醋生氣過，肯定沒想到，多年後女兒會嫁給他吧。”
霍擎之靠近一步，也跪在了溫沐顏身邊。
緣分這個事情很奇妙，那時候霍擎之也沒想到，多年後的自己會娶了那個叫他“大哥哥”的小女孩。
墓碑擦拭幹凈，溫沐顏開始在一旁燒紙，還有提前折疊好的一麻袋金元寶、銀元寶。
女人眼簾微垂，安安靜靜地翻開每一張紙，生怕沒燒透。
隨著紙張的燃燒，上頭飄起青灰色濃煙，一陣涼爽的秋風吹來，或是煙霧太過嗆眼，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滾落下來。
然後是一發不可收拾，兩顆、三顆……斷了線的珍珠般顆顆滑落。
霍擎之擡手，正要給妻子一個安慰的擁抱，她卻轉過身，跟唐招娣抱在一起。
剛剛還維持著體面的兩個女人，這會兒正抱頭痛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毫無形象可言。
被忽視了的霍擎之收回手，順帶拿起幾個“金元寶”扔進火堆裏，看向墓碑上溫昌華夫婦的照片，眸色堅定。
爸爸媽媽，你們放心，我會用我的生命對您的女兒好。
打開早上剛剛挖出來的女兒紅，倒在陶瓷海碗裏，第一碗和第二碗，淋在墓碑前，第三碗，霍擎之幹了。
溫沐顏和唐招娣哭了好一會兒，又給彼此擦眼淚。
唐招娣從墓碑前拿起兩顆星空糖果，一顆給自己，一顆給溫沐顏，剝開糖紙，兩人都將糖果放進嘴裏，哭著笑著，再給彼此擦眼淚。
霍擎之一言不發，在身旁默默守候。
沒讓他等太久，哭夠了的妻子抓住他的手，在墓前十指緊扣：“爸爸媽媽，你們眼光真的很好，大哥哥不僅聰明，還是個很好的丈夫，你們不用為我擔心，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的。”
說著，對著墓碑磕了個頭。
霍擎之深邃黑眸看一眼身側女人，也跟著彎下身子。
唐招娣是自己開車過來的，三人離開陵園後，她獨自開車走了，說公司那邊還有事要忙，要趕中午的飛機回京市。
十一年了，她每年都如此。
不論多忙，每個十一假期她都會趕回南市，獨自跑來祭拜溫沐顏爸爸媽媽，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其中有兩次，溫沐顏趕過來的時候，唐招娣哭暈在爸爸媽媽的墓碑前，還喝了不少酒。
最初那幾年，溫沐顏年幼，思想單純，覺得像爸爸媽媽那麽好的人，有人為他們哭是件正常的事。
何況唐招娣是她姐姐，曾經差一點也成了爸爸媽媽的女兒，她難過合情合理。
隨著年齡的增長，溫沐顏潛意識裏覺得唐招娣的這種悲痛不太對勁，可小時候的慣性思維左右著她的思想，阻礙著她生出別的想法。
就算這中間有什麽其他的雜念，爸爸媽媽已經去世，多想無益。
溫沐顏沒有深究此事。
離開九峰陵園，驅車七八公裏，前方有座寺廟，挺有名氣的，唐朝時的一首千古絕唱，寫得就是這座寺廟。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要不要下去逛逛？這裏的素面味道不錯，中飯正好可以在這裏吃。”溫沐顏問向霍擎之。
霍擎之停下車子：“好。”
兩人下了車。
這種寺廟類景區一般臺階都很多，建築面積大，要走不少路，好在溫沐顏有先見之明，今天穿的是平底繡花鞋。
這種不冷不熱的天氣，涼風陣陣，走路頗為舒適。
側前方有棵百年銀杏樹，樹葉青黃交接，很是惹眼漂亮。
樹邊圍了一圈鐵柵欄，柵欄上掛滿了紅繩子的許願牌。
是棵許願樹，這種場景在景區挺常見的。
溫沐顏眼神停留在一對年輕男女身上，二十歲左右的年齡，女孩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面對著銀杏樹閉眼祈禱。
男孩側身面對著她，面色柔和，眼神專一，好比她就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青春、單純，又美好。
溫沐顏看得晃了眼。
“也想去許願？”身旁高大英俊男人問。
溫沐顏扭頭，穿著平底鞋的她需要微微仰頭，才對上霍擎之深邃雙眸，默了少許，忽然問：“霍擎之，你年輕時有喜歡過或暗戀過的女生嗎？”
問完，溫沐顏立即捂住了嘴。
失言了。
什麽叫年輕時，就好像他現在很老似的。
“抱歉。”
她輕輕道歉，眼珠子亂轉，這話不太好找補，解釋越多，錯得就越多，會越描越黑。
何況在她潛意識裏，霍擎之比她大那麽多，的確算不上年輕。
仔細想想，她讀幼兒園的時候，他已經上高中，而她才踏進小學的大門時，他已經在讀大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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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沐顏起了個大早。
穿上素錦的黑色吊帶連衣裙，搭配白色珍珠鬥篷披肩，走出房間，看到鐘伯和霍擎之一人拿著一把小鏟子在前院金桂樹下挖東西。
溫老夫人將提前準備好的白斬雞、稻草紮肉和一條魚裝進藤編籃子裏，又放了些水果和糕點，香紙炮燭，交到溫沐顏手裏。
吃好早飯，霍擎之拎上剛剛挖出來的女兒紅，驅車前往九峰陵園公墓。
這裏風景極佳，園林式設計，綠化面積覆蓋高，三面環湖，另一面是座山峰，幾乎每個墓穴都達到“背山望水”的要求，是片風水寶地。
溫沐顏和霍擎之將車子停在半山腰，剩餘的一小段路，兩人手牽手徒步走上去。
走了一段距離，溫沐顏駐足，看向爸爸媽媽墓地的方向。
溫昌華夫妻同一天去世，便合葬在了一起，兩人墓碑前此時正站著一位身材豐盈、長相漂亮的都市麗人。
女人就那麽直直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給人一種孤零零又無助的感覺。
“唐姐姐。”
溫沐顏叫了一聲，擡腿繼續朝爸爸媽媽墓地的方向走去。
今天這樣的場景她不是第一次見到，自從爸爸媽媽去世後，父母的每個忌日，唐招娣都會回來祭拜。
而且總會早早出門，先一步來這裏。
聽到叫聲，唐招娣沒朝這邊看，也沒有應答，反倒是別過臉，微微揚起腦袋。
她又哭了。
溫沐顏沒有拆穿，假裝沒看到。
墓碑前已經放了一束鮮花，還有幾顆星空糖果。
不用猜都知道，這是唐姐姐放的，她是真喜歡這款糖果，不僅家裏、辦公室裏儲備著，還隨身攜帶。
溫沐顏將祭品擺好，跪在墓前，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帕子，擦擦墓碑上的灰塵：“爸爸媽媽，我前不久結婚了，特意帶丈夫過來看望你們，他是霍家大哥哥，你們認識的，小時候，你們一直誇他聰明，我還為此吃醋生氣過，肯定沒想到，多年後女兒會嫁給他吧。”
霍擎之靠近一步，也跪在了溫沐顏身邊。
緣分這個事情很奇妙，那時候霍擎之也沒想到，多年後的自己會娶了那個叫他“大哥哥”的小女孩。
墓碑擦拭幹凈，溫沐顏開始在一旁燒紙，還有提前折疊好的一麻袋金元寶、銀元寶。
女人眼簾微垂，安安靜靜地翻開每一張紙，生怕沒燒透。
隨著紙張的燃燒，上頭飄起青灰色濃煙，一陣涼爽的秋風吹來，或是煙霧太過嗆眼，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滾落下來。
然後是一發不可收拾，兩顆、三顆……斷了線的珍珠般顆顆滑落。
霍擎之擡手，正要給妻子一個安慰的擁抱，她卻轉過身，跟唐招娣抱在一起。
剛剛還維持著體面的兩個女人，這會兒正抱頭痛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毫無形象可言。
被忽視了的霍擎之收回手，順帶拿起幾個“金元寶”扔進火堆裏，看向墓碑上溫昌華夫婦的照片，眸色堅定。
爸爸媽媽，你們放心，我會用我的生命對您的女兒好。
打開早上剛剛挖出來的女兒紅，倒在陶瓷海碗裏，第一碗和第二碗，淋在墓碑前，第三碗，霍擎之幹了。
溫沐顏和唐招娣哭了好一會兒，又給彼此擦眼淚。
唐招娣從墓碑前拿起兩顆星空糖果，一顆給自己，一顆給溫沐顏，剝開糖紙，兩人都將糖果放進嘴裏，哭著笑著，再給彼此擦眼淚。
霍擎之一言不發，在身旁默默守候。
沒讓他等太久，哭夠了的妻子抓住他的手，在墓前十指緊扣：“爸爸媽媽，你們眼光真的很好，大哥哥不僅聰明，還是個很好的丈夫，你們不用為我擔心，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的。”
說著，對著墓碑磕了個頭。
霍擎之深邃黑眸看一眼身側女人，也跟著彎下身子。
唐招娣是自己開車過來的，三人離開陵園後，她獨自開車走了，說公司那邊還有事要忙，要趕中午的飛機回京市。
十一年了，她每年都如此。
不論多忙，每個十一假期她都會趕回南市，獨自跑來祭拜溫沐顏爸爸媽媽，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其中有兩次，溫沐顏趕過來的時候，唐招娣哭暈在爸爸媽媽的墓碑前，還喝了不少酒。
最初那幾年，溫沐顏年幼，思想單純，覺得像爸爸媽媽那麽好的人，有人為他們哭是件正常的事。
何況唐招娣是她姐姐，曾經差一點也成了爸爸媽媽的女兒，她難過合情合理。
隨著年齡的增長，溫沐顏潛意識裏覺得唐招娣的這種悲痛不太對勁，可小時候的慣性思維左右著她的思想，阻礙著她生出別的想法。
就算這中間有什麽其他的雜念，爸爸媽媽已經去世，多想無益。
溫沐顏沒有深究此事。
離開九峰陵園，驅車七八公裏，前方有座寺廟，挺有名氣的，唐朝時的一首千古絕唱，寫得就是這座寺廟。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要不要下去逛逛？這裏的素面味道不錯，中飯正好可以在這裏吃。”溫沐顏問向霍擎之。
霍擎之停下車子：“好。”
兩人下了車。
這種寺廟類景區一般臺階都很多，建築面積大，要走不少路，好在溫沐顏有先見之明，今天穿的是平底繡花鞋。
這種不冷不熱的天氣，涼風陣陣，走路頗為舒適。
側前方有棵百年銀杏樹，樹葉青黃交接，很是惹眼漂亮。
樹邊圍了一圈鐵柵欄，柵欄上掛滿了紅繩子的許願牌。
是棵許願樹，這種場景在景區挺常見的。
溫沐顏眼神停留在一對年輕男女身上，二十歲左右的年齡，女孩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面對著銀杏樹閉眼祈禱。
男孩側身面對著她，面色柔和，眼神專一，好比她就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青春、單純，又美好。
溫沐顏看得晃了眼。
“也想去許願？”身旁高大英俊男人問。
溫沐顏扭頭，穿著平底鞋的她需要微微仰頭，才對上霍擎之深邃雙眸，默了少許，忽然問：“霍擎之，你年輕時有喜歡過或暗戀過的女生嗎？”
問完，溫沐顏立即捂住了嘴。
失言了。
什麽叫年輕時，就好像他現在很老似的。
“抱歉。”
她輕輕道歉，眼珠子亂轉，這話不太好找補，解釋越多，錯得就越多，會越描越黑。
何況在她潛意識裏，霍擎之比她大那麽多，的確算不上年輕。
仔細想想，她讀幼兒園的時候，他已經上高中，而她才踏進小學的大門時，他已經在讀大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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