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 歸去

關燈
第一百章歸去

焦以寒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即便她在鐵杉堂任職百餘年,但殺玄天宗老祖對她而言仍然是太過出格的一件事。她想,待穆簡清醒後,她當回宗門認罪。

殷子濟和焦以寒是在玉堂城中認識的,那時他們同為精英弟子,代表著各自宗門出戰芊翠空島的比武,然後又同時被告知需得輸給玄天宗弟子。

他們都覺得這是件屈辱且不能接受的事,那時,她和殷子濟,還有斬日山莊的王璋翼一起去尋說法,卻被各自的師尊領走,然後便接受了這件事。

之後,焦以寒也同殷子濟有過一些聯系,發現他並不是一個正直善良、心胸寬廣的人,後來便慢慢不再聯系了。今日看來,不知他是為何而死,是周泰殺了他,還是……

不論如何,焦以寒知道,各大宗門數百年來維系的和平假象即將破滅,凡人主導的世界即將到來,她們這些修士將不覆存在。

穆簡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仙樹飄搖的葉子,身下是柔軟的草地。身上被長劍刺穿的地方表面都愈合了,身體雖疼痛,但已經可以自由活動。

她朝周圍看去,姜毅和顏景林還未醒,黎崢躺在一旁。

“師尊!”穆簡看到焦以寒,急忙喊道。

“阿簡,你醒了,如何,傷還嚴重麽?”焦以寒扶起穆簡,讓她坐下。

“謝師尊,我現在感覺還好。您怎麽來了。”

“你命牌有異,我便來看看。還好到得及時,你如今元嬰了,說說這些年來的事吧。”

“是,師尊。”

穆簡將琉璃海之行獲鳳鳥蛋,識得元善明,然後回宗門做任務,在如故山意外進入一處密地,之後在拂天火山遇到鬣蜥群,而後鳳鳥得出,自己涅槃重塑金丹,殷子濟覬覦鳳鳥而後引起的種種事都告訴了焦以寒。

“周泰身上的載影是你之物?那可是清晏祖師昔年送給魔主宸幽之物,怪不得他那般傷重。”焦以寒將載影遞給穆簡,又道,“如此說來,殷子濟是你所殺了?”

“是,師尊。他要搶奪鳳鳥,又殺了小妹,我必須殺了他!”談到他,穆簡臉上仍有憤怒。

焦以寒長嘆一聲,縱然她與殷子濟關系不佳,但他最終被自己的徒兒所殺,再多怨恨也已消弭。

“罷了。想來世間之事,西林仙樹已同你說了不少。阿簡,也許你會是這世間最後一個元嬰修士了。這很好。”

停了片刻,焦以寒看著穆簡身上殘破的法衣,不忍地說道:“各大宗門曾經約定,不能互相殘殺,但你們事出有因,我也不願將你抓回宗門受罰。阿簡,你們此後便不要再回幽冀府了。任務之事,我會回去稟報。”

穆簡聞言大驚,道:“師尊,你要將我逐出師門麽!”

焦以寒搖頭道:“你如今已是元嬰,我也沒什麽能教你的,也不必再教了,自然說不上逐出師門。只是你們所做之事有違師門戒律……你和阿毅他們都不要再回師門了,這對你們最好。”

穆簡沈默許久,終究還是泣道:“是,師尊,是我之過,不能侍奉師尊左右。我會和阿毅他們說。也請您幫我和在府中的師兄師姐帶句話,若有閑暇,可來玄天宗荊國尋我。”

焦以寒起身,將一個儲物袋遞給穆簡,道:“這算是我作為師尊給你的最後一件東西了,收著吧。此後時日,多加保重。”

穆簡長跪作別。

這片空間中的金靈氣已經極淡了,穆簡都快察覺不出周泰曾在此處待過的痕跡。仙樹下的草地也都恢覆了原狀,看不出曾經被火燒灼,只有仙樹軀幹上還有長劍戳中的洞仍未覆原。

穆簡哭夠了,便起身問道:“前輩,你身上的這個洞要何時才能恢覆?”

“百年便可。”

“那也太長了些。”

“我壽數悠久,與你們不同,倒也不必為我擔心。又有人醒了,去照顧他們吧。”

姜毅和顏景林幾乎是同時醒的,穆簡告知了他們焦以寒的安排,姜毅雖有不舍,但也接受了。顏景林極為淡漠,黎崢那般慘死在他面前,他對這些身外事都放下了。

“阿簡,阿崢生前囑咐,要我將她和家人葬在淥水村,你看可好。”

穆簡自然點頭同意,“咱們送小妹和阿崢回去吧。”

姜毅突然說道:“小妹來此,是為了宋子容,咱們應當將小妹之事告訴他。”

顏景林又整理了一番黎崢的頭發,將她收進儲物戒中,道:“還是不要去吧,他本來便不想活了,若是知道小妹身死,更加活不了了。”

穆簡思考良久,做了決定,道:“還是應該告訴他,至少要讓他送小妹最後一程。總不能連這個都不知道。”

顏景林還想爭辯一番,卻又按捺住了。若是黎崢出事他卻不知道,那他也還是希望別人能將此事告訴他,即便他會因此痛苦至死。

穆簡幾人作別了西林仙樹,前往玄天宗。

一路上沒有人阻擋,新上任的西林莊主已得仙樹消息,不會與他們為敵。而玄天宗老祖身死之事,則無人會將此事與西林山莊聯系在一起。

到得玄天宗時,一切都亂糟糟的,老祖隕落,對玄天宗而言是極大的打擊。現在的宗主周雲澈原本便不服眾,武功也不算最佳,如今幾派以各自的元嬰修士為首,都想爭奪宗主之位。

穆簡幾人無心了解玄天宗內的派系爭奪,徑直前往太虛峰的佩蘭田舍。比上一次見面,佩蘭田舍更加衰敗了,宋子容的外表也更老了幾分。看他一人呆坐在院中,穆簡不忍立刻將小妹的死訊告訴他,便拿出了那只花面猴。

“宋道友,你看,這是小妹為你尋的靈獸,他會種植靈藥,極為有趣,你可喜歡?”

看到穆簡一行人到來,宋子容眼前一亮,仿佛又年輕了幾歲,上前一步問道:“穆道友!姜道友!顏道友!你們見到春宜了?在何處見的?她可還好?”

穆簡強忍住眼淚,說道:“我們在空桑驛遇見的小妹,那時她很好。你抱抱這個靈獸吧。”

“好,好。春宜沒事便好。”宋子容將花面猴接過去,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

“春宜怎麽會有事呢,別亂想。”穆簡勉強憋出一個笑容,答道。

宋子容突然放下了花面猴,正色回道:“前幾日,我難得睡了一覺,在夢裏,我見到了她。她讓我好好保重,好好活下去。那時,她手中也抱著這麽一只猴子。”

宋子容突然慘笑道:“春宜真是說笑,我本就不想活了,若她死了,我如何還能獨活?世間原本便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事情。”

穆簡紅著眼眶勸道:“小妹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你要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宋子容仿佛明白了什麽,說道:“說實話吧,春宜是不是出事了。不必瞞我。”

穆簡實在難以說出口,轉過頭去,顏景林也沈默不語,最終還是姜毅說道:“我們在西林山莊碰到了極為強勁的敵人,我們沒有照顧好小妹,她被人殺害了。”

宋子容臉上更加蒼白,幾乎毫無血色了,問道:“她現在在哪裏,你們將她帶出來了嗎?”

回來路上,幾人已為穆春宜和顏景林買了玉棺。這時,顏景林便將穆春宜的玉棺拿出,穆春宜躺在其中,臉色紅潤,法衣將身上的傷痕遮蓋,整個人好似睡著一般。

宋子容看著穆春宜,眼淚不盡地流淌,許多話在嘴邊,卻又說不出,只能握住她的手哭泣。

良久之後,宋子容才低聲問道:“是何人殺了她。”

姜毅答道:“西林莊主殷子濟,他已被我們殺了。”

“多謝。不然,我還真不知該如何報仇。”宋子容佝僂著身軀坐到了一旁。

他又問道:“現在呢,你們打算如何安置春宜。”

“我們要將她帶回淥水村,安葬在家人身邊。”

“淥水村啊,那裏很好,我和春宜便是在那裏認識的,我們在那裏待了很長的一段時日,那段日子,也算是我平生最快樂的時光了。”

宋子容閉眼,似乎回想了一番,道:“我同你們一起去吧。”

“好,那便走吧。”穆簡急忙說道。

“嗯,我收拾收拾東西。其他的也就罷了,春宜總喜歡買些小東西,擺得屋子裏到處都是,其實細看也挺有趣的。我一起帶走吧,勞你們等我一會兒。”

說罷,宋子容便拖著身體走進了屋中,穆簡看他實在不良於行,便扶他走進去了。

果然如宋子容所說,屋中擺滿了各式小玩意兒,細看並不值錢,只是都很有趣。這些東西被精心擺放在屋中桌子上、架子上,高低錯落,看得人心情極好。

但它們的主人已經不在了。

姜毅也進來了,一起幫宋子容收拾。

“這些大都是春宜自己買的,她出門游歷也好,去辦事做任務也好,總會買些小東西。也不都是修士用的法器,大多都是凡人制品,還有些是她尋到有意思的石頭、樹葉。”

宋子容拿出一個封在玉板中的葉子給穆簡和姜毅看,道:“這樹葉,也沒什麽稀奇。她非說這和家鄉的柿子樹葉很像,拿了玉板封好放這裏。”

說罷,他又轉頭四處看了看房間,道:“瞧瞧她把我的陳設都弄成什麽模樣了,這可一點不像是修士的屋子。”

還未感慨完,他又揮手砸掉了手邊的家具。

“人已不在,物有何惜!”

他走出了房子,不再看這裏一眼,問道:“穆道友,你是火靈根吧?幫我燒了這屋子吧,它沒用了。之後,我會長居淥水鎮。”

“你想好了麽?”

“燒吧。”

幾人再次踏上回家的路程。啟程前,穆簡燒掉了佩蘭田舍,宋子容給他的師尊傳信,只說家中因煉丹控火不慎起火,今後在外游歷,不知歸期。但玄天宗諸人皆在爭權奪利,並無人在意這一場小火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