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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何以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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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何以修煉

姜毅閉關一年有餘。他自知天賦不如穆簡,引氣時也比常人艱難許多,是以他只好更努力一些,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修煉上。終於,他走到了練氣九層這一步,離築基只剩最後一座高山需要攀援。

閉關前,他曾同穆簡長談。

穆簡告訴他,築基便是要將體內經脈中游離的靈氣逼入丹田,在丹田中凝出靈液,之後便以此為修煉之基。穆簡說,靈氣化為靈液,形成修煉之基並不算太難,只要積累足夠,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可對於姜毅來說,並非如此,他自覺體內靈氣已足夠多,再多便要撐爆身體了,可是那些靈氣在丹田上方徘徊,怎麽也不願化作靈液。

無法可循,姜毅只好拿出《玄天衍陣圖》和《星羅流影陣錄》修行,將陣法再練得更熟些。到後來,連師尊給他的《九宵陣典》也修習了許久,但仍是難以築基。

姜毅有些氣餒。他想,自己是不是這輩子都無法築基了,仙途漫長,他只能留在原地,看著穆簡走向遠方,自己只能成為她記憶中的一個小點,時間再久遠一些,或許連面目都會模糊。

他想起了弟弟元松,那時他和穆簡在山上修行,歷時五年方下山。下山後,元松變成了一個大孩子,他都沒能認出來。若是不能築基成功,百年後,在穆簡眼中,他是不是也會變成另一個元松,她只能記得姓名,連長相都遺忘了,再往後,她會認識許多的人,而自己,終將變成她記憶中面目模糊的淥水鎮眾人之一。他不想這樣。

他的靈根很雜,是以能和許多自然之物有所親近,師尊說,他是最適宜修習陣法的人,他試著調動各式靈氣,在空中憑空增加他們的濃度,讓其變得肉眼可見。

慢慢地,這些靈氣便化作了穆簡的樣子。那是穆簡在薊城中第一次穿上法衣的樣子。

真好看啊,姜毅想。他努力去回想,穆簡還在淥水村的樣子。在山上修煉時,他們兩人都一樣,灰頭土臉,勉強用潔凈決保證身體的潔凈,但常常上山獵獸,還要采摘各式野果,兩人的衣服都破舊不堪。

再往前,還和母親她們在一處時,也沒有多好,那時只有穆簡引氣,她每日都在想著要讓大家能多吃點肉,冬天要能穿暖些,最好就是大家都能修仙。事情極多,她也沒有什麽時間打理自己。

還有那日玄天宗來人,他聽聞穆簡被打成重傷,若不是吃了丸藥,可能便活不下來了。穆簡也從未和他說過此事,還是他在屋中角落見到了一件帶有血漬的衣裳才知曉此事。

再往前,便是淥水村被毀的事了。他不願去想,每次想到都會頭痛難忍。他也不記得太多了。

他只記得那天晚上電光閃爍,天降雷火,到處都是人們的尖叫聲、哭喊聲。父親走時囑咐他,要帶好弟弟,跟著穆簡走。他被嚇傻了,可也知道一定要聽父親的。穆簡那天穿著一襲紅綾緞長裙,是那麽的耀眼,他便一直跟著那抹紅色,抱著弟弟逃了出去。

後來,後來便是一個接一個的噩耗。

他若是能頂事一些,和父親一起回去,也許大家都能活下來。

可是他沒有。

現在又到了要他頂事的時候了,他又要和之前一樣掉鏈子嗎?

築基是什麽?修煉又為了什麽?

他知道,穆簡修煉是為了覆仇,為了能不被人欺淩。她的心思總是這般純粹的,想到什麽,就去做什麽。

可自己呢?

覆仇?也想的。可是最大的仇人難道不是自己嗎?一個懦弱不懂事的自己,讓自己的家人死在了那個夜晚。

若說該死,自己便是頭一個該死。

不對,師姐說過,這件事不怪自己,都是那些修仙人隨意踐踏他人生命,自己也是受害的人。

可我修煉究竟是為什麽呢?這件事師姐沒有告訴過我啊。

若是不能築基,便會被師姐拋下吧。

姜毅知道,以穆簡的心性和天賦,未來必然不只是築基,也許能達到元嬰,甚至更遠的地方。

可是真的不想被拋下。就像在那個夜晚,他一定要緊緊跟著穆簡,每一步都不能落下,要一起走,離開那個痛苦的夜晚。

那便是為了阿簡修煉吧,阿簡能築基,我也可以。她去何處,我便去何處,她要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只求她不把我拋下。

這般想著,姜毅體內的靈氣漸漸匯集。半月後,他丹田處終於凝出了一滴靈液,築基已成。又過了半月,他急不可耐地出關了,問過小僮穆簡所在,他便直接從傳送陣去了玉堂城。

玉堂城中極大,他看著玉樓千座,尋找穆簡茫無頭緒,便問清幽冀府駐地所在,先去拜見師父。

焦以寒見到他後極為開心,在收了江承薇這個對修煉不上心的徒弟後能收到這幾個認真修煉的好徒兒,她甚為寬慰。因姜毅的拂塵紫雲控鶴已是極好的上品靈兵,焦以寒便給了姜毅幾件上好的法衣和許多靈石、丹藥,算作禮物。又告知他穆簡和顏景林在城中游玩,過幾日才能回來。

姜毅不願一個人去城中游覽,便在焦以寒身邊修行,幫助處理一些雜事等待穆簡回來。

穆簡和顏景林辭別黎崢,往玉堂城郊外走來。

雖然黎崢願意與他們同行讓顏景林感覺很開心,但他還是心有疑惑,忍不住問道:“阿簡,你為何一直勸阿崢和我們一起去你的家鄉?”

穆簡瞥了他一眼,玩笑道:“你說呢?嗯,因為她好看唄。”

顏景林在外混了這麽些年,臉皮是極厚的,聽後也不臉紅,正色問道:“我說真的,不開玩笑。”

穆簡撲哧一笑,還是答道:“好吧,嗯,這也是其中一個理由。我只是覺得,阿崢家中也是受大宗門的修士欺淩,若是成為同伴,說不定未來也能互相幫忙。另外就是,我覺得她的仙途應不止於此,她應該是極有天賦的修士,未來不可限量,怎麽能安心在玉堂城慕雲樓這小小一方天地待著呢。”

顏景林拿出隨身的酒壺喝了一口酒,說道:“你總是有許多道理。只是阿簡,阿崢她尋了仇人百年,也未有結果,我們就能幫她找到仇人覆仇麽?”

此時兩人已出了玉堂城,走在了郊外的路上,穆簡用手指著玉堂城說道:“景林,三十年前,你可曾想過世上會有這樣的城市?我當然知道覆仇定然不容易,但是事情總是要一點點做的,做了便有可能成功。我還是凡人時,覆仇自然無望,可當我能引氣了,便有了一絲希望,如今又已築基,便是遇上那薛樹華也當有一戰之力。將來若是成就金丹,乃至元嬰,時移世易,情形又當有所不同。”

顏景林搖搖頭,嘴角微微勾起,笑道:“好吧,年輕人有希望總是好的。”

“我知你笑我天真,只是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這樣想著,也許目標就達到了呢。”說著,穆簡大步朝前走著。

顏景林也收起了酒壺,跨步跟上。不多久,兩人便到了焦以寒暫住之處。只見門口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看起來忙亂得很。

穆簡和顏景林悄悄從門口探頭往裏看,便見到焦以寒面色不豫,忙得焦頭爛額,往邊上一看,又有一群人圍著一個坐著的人,穆簡仔細一看,原來是姜毅。

她不由得高興地喊了出來:“阿毅,你出關了!”邊說邊往房間內跑去,顏景林匆忙跟在後面,見焦以寒看見了兩人,他急忙行了個禮,又扯了扯穆簡。

姜毅見到兩人,眼睛也亮了起來,連忙拂開眾人,走到了穆簡身邊,不住地打量著她。

穆簡經顏景林扯住才反應過來,也向焦以寒行禮,又朝焦以寒說道:“師尊,弟子和顏師弟回來了。只是姜師弟出關了,師父怎麽也不告訴我們。”

焦以寒隔空點點穆簡的頭,說道:“你們不是在外面逛?阿毅是五天前來的玉堂城,如今已築基了,他這些天也不願出門,在這兒幫我呢。”

焦以寒又看了看穆簡和顏景林兩人,不住搖頭,又指了指面前的桌案道:“你們瞧瞧這些事,左不過是誰賣的貴了,誰賣的便宜了,或者誰的攤子寬了些,實在瑣碎。有事弟子服其勞,正好,你們兩人也幫我管管,隨便處置便是了。我先去休息,明日帶你們去芊翠島。若是有不懂的可以問阿毅。”

說完焦以寒丟下手中玉簡,徑直走了,只留下穆簡和顏景林呆站在此處。此前圍著焦以寒的人也圍過來了,一人一句說得好不熱鬧,穆簡和顏景林兩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該如何處理。

姜毅見場面雜亂,實不是敘舊的好時候,便向二人說道:“你們才來,不如先看看我怎麽做的?不難,就是繁瑣。”

穆簡和顏景林連連點頭,學了半刻,便分頭去處理事情。

直到日落,屋中的人散去,三人才松了一口氣。

穆簡道:“總算結束了,師父每日就過這種日子麽?也太辛苦了些。阿毅,恭喜你築基成功,雖然有些遲了,稍後咱們一起吃餐飯賀你築基可好?”

穆簡的提議姜毅自然不會反駁,便應道:“好”。

顏景林想了想,說道:“去慕雲樓?”

穆簡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阿崢說她還有事要處理,最近都不去那裏了,我們還去那做什麽,左右咱們行囊中酒菜俱全,就在這院中吧。”

顏景林盤算了一下儲物袋中的各色酒類存貨,拿了幾種存貨較多的出來:“好,就在這裏吧,也該收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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