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十年前，每周日的下午12點到4點50之間，是整個初中最幸福和殘酷的時刻。

我還記得趴在一張橫放的高背椅子上，屁股貼著地板，一邊寫作業一邊看電視。周六和周日下午都是連著放電視劇的，偏偏放的都是最好看的片子。

我一邊看一邊寫作業，眼睛酸酸的，只怕自己會哭出來。

時間那麽少，還在一分一分少下去。我還要走十五分鐘去學校，老師打開日光燈，把一塊一塊的小黑板掛上去，掛在寫滿了白色粉筆字的大黑板上。

上課之前要收作業本，要默寫，要抽背。老師坐在高高的講臺上，把上個星期考試的試卷重重一攤，一個一個念到名字上去拿。

關緊了門窗的教室裏，空氣裏漂浮的全是粉筆沫，夏天傍晚的時候太陽還沒下山，透過射進教室的陽光，能看到那些細小的、密密麻麻的粉塵向你撲面而來，急迫地要擠進你的鼻子裏、嘴巴裏、肺裏。

離這樣的時間還有不到六個小時。連初戀都不能帶來慰藉。

那個時候我正在單戀，看中隔壁班的一個男孩子，高個頭，沈默。去學校才有看見他的可能。

課堂上老師講題我聽不懂而楞神的瞬間、開窗子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刻、翻開日記本撫平那些卷曲的頁角的時候，我會想到他。

開全體學生大會時，校長在主席臺上對著話筒講話，我會盯著他的後腦勺，他的後腦勺上有個漂亮的漩渦。鬼知道他喜不喜歡我，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認識我。

純粹的單戀並不讓人難過，我想象我向他表白，然後被拒。好像痛苦並不比一張得分太糟糕的數學試卷帶來的更多。

我每次發試卷的時候都在默念，讓我高十分，讓我高十分，我願意讓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來換。

如果上天在每周日4點50分之前讓我選擇，我肯定選擇今晚不用去學校上夜自修，而不是這個我喜歡了整整兩年的人喜歡我。一個夜自修的時間就夠我把他賣了。

後來，每次見支維安的時刻是我畢業後的十二點到四點五十分。

很早我就清楚，他父親的期許和考慮是他人生的十二點到四點五十分，而我，大概是他一個夜自修就可以出賣的。

我早有預感，我的人生裏，愛情和成績上，我都是個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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