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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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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煎熬

蘇念怔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把手機解鎖,再遞上去。

只見司嚴輸入了一串號碼,撥通,聽到自己的手機響後,再存上自己的名字,接著又加了她的微信。

這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練過千百遍。

"在你還沒有作出選擇的時候,還是小心點為好。"司嚴將手機遞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如果有任何不適,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我。"

"嗯。"蘇念低頭應著,這個簡單的音節裏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覆雜情緒。

司嚴下車繞到副駕駛,為蘇念打開門,目送她走進小區後。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纖細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視線裏,才開車離開。

蘇念癱在沙發上。終於到家了,真是狗血的一天!

這一天的經歷像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回。

她打開手機看到通訊錄裏面"司嚴"的名字,再打開微信,微信名也是司嚴,那個對話框安靜地躺在列表裏,像一扇剛剛打開的門。

讓她吃驚的是,對話框裏還轉給她一筆錢,一萬元整,錢已經被點收取。

蘇念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猶豫再三還是輸入文字:為什麽轉錢給我?

對話框提示對方正在輸入信息,一會兒發來一段文字:怕你有急用。

這簡短的五個字,像一塊溫熱的姜糖,既驅散了寒意,又帶著微微的辛辣。

蘇念盯著屏幕出神,這個叫司嚴的男人,就像一味覆雜的中藥,她至今都嘗不出全部的味道。

他可以在診室裏強勢得不容置疑,又能在轉賬時體貼入微。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男人?

蘇念輕輕撫摸著小腹,她應該沒有機會讀懂這本厚重的"醫書"吧!

蘇紅女士推開門時,屋裏正飄著淡淡的藥香。她皺了皺眉,將鑰匙放在玄關的瓷盤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念念?"她邊換鞋邊朝裏屋張望,"醫生怎麽說?"

蘇念正蜷在沙發上看電視,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就是......胃寒,開了點藥。"她下意識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蘇紅快步走到女兒身邊,布滿老繭的手背貼上她的額頭:"我就說你這段時間不對勁。"她拿起茶幾上的藥包嗅了嗅,"這藥......"

"是調理腸胃的。"蘇念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蘇紅若不疑有他,沒再多問。她轉身走向廚房,熟練地取出砂鍋:"胃病要慢慢養,媽給你煎藥。"

廚房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和瓷勺碰撞的脆響。蘇念望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喉嚨突然發緊。

蘇紅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上,還留著幾道年輕時被熨鬥燙傷的疤痕。

"媽......"蘇念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將藥材倒入砂鍋,"我自己來吧。"

"去去去,你懂什麽火候。"蘇紅頭也不回地揮揮手,"這煎藥火大了會糊,火小了不出味。"她突然頓了頓,"對了,今天給你看病的醫生......"

"是個老中醫!"蘇念急忙道,"特別專業,不信你問非兒。"

書房裏,司嚴正對著電腦整理病歷,筆尖剛碰到紙頁就莫名其妙打了個響亮的噴嚏。自己這是被誰惦記上了?

砂鍋裏的水漸漸沸騰,蘇紅輕輕攪動著藥湯,聲音混在咕嘟咕嘟的聲響裏:"胃病最忌生冷,明天媽給你燉個山藥排骨湯。"

蘇念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靠著竈臺守在爐竈前的樣子,突然覺得那鍋沸騰的藥湯仿佛也燒在了自己心上。

"媽......"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說,"藥味好重,我去開個窗。"

蘇紅沒有留意女兒匆匆離去的背影,手中的木勺在砂鍋邊緣輕輕磕了兩下,她低頭看著鍋中翻滾的藥材。

藥湯漸漸收汁,散發出濃郁的苦澀。蘇紅關小火,用紗布細細過濾著藥渣。

"念念,"她端著藥碗走出廚房,"趁熱喝。"

蘇念接過碗,黑褐色的藥汁倒映出她閃爍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仰頭將藥一飲而盡。苦澀瞬間在口腔炸開,嗆得她眼眶發紅。

蘇紅接過空碗,伸手拂去女兒嘴角的藥漬:"慢點喝......"

晚飯剛吃到一半,林非兒的電話就像催命符似的響個不停。蘇念說了句在吃飯,等自己吃完飯再打過去,就掛了電話,她太知道非兒為何事找她。

七點剛過,母親前腳出門散步,蘇念後腳就鉆進了臥室反鎖房門,像做賊似的給非兒回電話:"餵?"

"念念!司教授到底給你診斷的什麽病啊?嚴不嚴重啊?"電話一接通,聽筒裏就傳來閨蜜急切的聲音,"我翻了一下午的醫書,越看越心慌!"

蘇念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睡衣下擺:"他只說不要緊,沒告訴我其他的。"這話說得她自己都覺得假,謊言就像劣質的布料,輕輕一扯就能看見粗糙的針腳。

"真的嗎?"林非兒這個粗線條姑娘居然沒聽出不對勁,"可司教授明明......"

"真的沒事,你別瞎想!"蘇念急聲打斷,聲音裏的慌亂像撒了一地的紐扣,怎麽撿都撿不完,"可能就是......氣血不足之類的。"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那好吧,"林非兒終於讓步,"如果有什麽不舒服你可一定要告訴我,大不了我再去堵司教授,或者去找張教授。"

蘇念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千萬別!” 她急忙說,“真的沒事,周末我跟你細說。”

她的手心已經沁出了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謝謝你,非兒!"這句感謝倒是真心實意,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關心都像冬日的暖陽,讓她既貪戀又愧疚。

"跟我你客氣啥,"林非兒的聲音又輕快起來,"對了,今天的工資,等我拿到了就轉給你哈。"

兩人約了周末一起逛街,就掛了電話。

蘇念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在床上。她望著天花板上的裂紋,那些蜿蜒的紋路就像她此刻糾結的心事,怎麽理都理不清。人心是最覆雜的迷宮,有時候連自己都找不到出口。

周末逛街時就向閨蜜坦白吧,她實在扛不住了。

這樣的日子真是如履薄冰,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墜入刺骨的寒潭。

這幾天的日子,簡直比連續通宵趕設計稿還要難熬,身體的疲憊遠不及內心的煎熬。

蘇念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關於父親的事,母親始終三緘其口。

小時候沒少因為"沒爸爸的孩子"這個標簽受欺負,那些嘲笑像鋒利的剪刀,把她童年的快樂剪得支離破碎。母親靠著一臺縫紉機一針一線把她拉扯大。

這些年來,她和母親的日子過得太不容易了,她不想讓母親傷心。有些傷口,寧願自己捂著,也不願讓愛自己的人看見。

她真的好後悔,她知道錯了!

可是這些都沒用,她要做出選擇,承擔後果。

她現在連大學都沒畢業,她知道這個孩子肯定不能要。

她想過去醫院偷偷流產?不談手術費用與手術的簽字人,可術後需要休養,怎麽跟母親解釋?

或者......跟司嚴結婚?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婚姻不是遮羞布,不能因為一個意外就把兩個不相愛的人綁在一起。

她平生第一次這麽深刻地感受到恐懼和慌張。不止如此,她還得把這些情緒埋在心底,裝作無事人一般。

說來也怪,司嚴開的藥確實有效,這幾天胃不反酸了,連晨起的惡心感都減輕了,胃口還比以前好了。

這藥就像司嚴本人,表面苦澀難咽,內裏卻藏著意想不到的溫柔。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就當上教授,果然有兩把刷子。

蘇紅女士見女兒氣色漸好,也放下心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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