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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戰而降(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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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戰而降(七)

戚霽把相冊重新收了回去。

可能因為活動了一下,她覺得有點累了,便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床上,還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對段潛翼揚了揚下巴:“來坐。”

“剛坐過地上,有點臟。”段潛翼扭捏地說。

戚霽擠出一個不忍直視的表情:“你怎麽比我還愛幹凈?反正我們今晚又不睡這兒,隨便坐就是了。”

她這話講得豪氣沖天,段潛翼的臉紅了又紅,終於還是敗下陣來,認命地走過去,坐到戚霽旁邊。

戚霽得意地笑笑。

沈海瓊在外面看電視,看著看著,女兒和她男朋友都不見了。

她清咳了兩聲,本想喚戚霽出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只好又塞了塊橙子進嘴裏。

段潛翼聽到客廳裏的動靜,趕快對戚霽說:“我們出去吧,阿姨一個人在外面。”

戚霽本想笑話段潛翼膽小,看到他格外認真的樣子,又覺得可愛,便摸了摸他的腦袋,應道:“行,走吧。”

走出房門前,段潛翼還不忘整理了一下衣著,看到戚霽衣服下擺皺了,他走上去,幫她拉了一把,輕輕捋平。

沈海瓊看了兩人一眼,心知肚明,也就沒說什麽。

“媽,我要吃橙子。”戚霽坐過去,不要臉地伸手說道。

沈海瓊白她一眼:“自己切。”

戚霽嘆口氣。她就是嫌麻煩,所以才撒個嬌,可顯然沈海瓊不吃這一套。

旁邊,段潛翼已經挑了個橙子削了起來。

戚霽邊等邊評價:“橙子還是直接兩刀切四半,口感最佳。”

“小段,你幹嘛那麽順著她!”沈海瓊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段潛翼,“她都快懶得成精了。”

“沒事,阿姨。”段潛翼趕緊聽從戚霽的意見,把橙子一分為四,先遞一半給沈海瓊,再遞一半給戚霽。

沈海瓊嘆口氣,擺了擺手:“我已經飽了。”

戚霽不客氣地把四塊水果都收入囊中:“謝謝。”

段潛翼邊擦手,邊笑得很開心。

走的時候,戚霽還指揮段潛翼:“順便把這兩袋垃圾提下去扔了吧。”

段潛翼聽話地去收拾垃圾袋。

沈海瓊目睹一切,此刻已經見怪不怪了。

“小段這孩子挺老實的,你別欺負人家。”她偷偷跟戚霽說,順便敲打一下自家女兒,“你也改改你的懶樣兒。”

“行啦,媽,我知道。”戚霽哭笑不得,“我哪兒欺負他了。”

沈海瓊懶得理她,轉頭笑瞇瞇對段潛翼道:“小段以後常來啊,想吃什麽阿姨都給你做。”

段潛翼有些驚喜,忙應承:“謝謝阿姨。”

戚霽看不下去這一老一少繼續客氣,趕緊牽著段潛翼跟沈海瓊道別。

“你以前在家也這麽勤快啊?”

指揮段潛翼扔完垃圾後,戚霽突然湊過去,笑嘻嘻地問他。

“一般是我爸做飯,我洗碗,衣服分開洗,其他家務誰有空就誰幹。”段潛翼說,“不過我經常不在家,所以還是我爸幹得多。”

講完,他突然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

母親在世時工作太忙,幾乎從不管家裏的事,家裏大小事務都由段康城一手包辦。

小到添置牙膏衛生紙垃圾袋,大到段潛翼訓練升學辦簽證,雙方老人看病住院醫療費報銷等等,全靠段康城操心。

段潛翼從沒經歷過挨餓或拮據,飯卡裏永遠有錢,青春期身體發育快,個頭蹭蹭往上拔,他的鞋子衣服都能隨著變化及時更新。

這些都由段康城自己默默做著,他從沒在口頭上提過半句,沒抱怨,沒啰嗦,沒邀功。

段潛翼想,這些年來,自己居然連這些都沒有註意到。

戚霽按了按他肩頭,把臉貼近:“怎麽了?”

段潛翼搖了搖頭,很淺地笑了一下:“沒什麽。下次一起回我家吃飯吧。”

他想讓段康城嘗嘗自己親手做的菜,第一次。

這天早上,局裏開例會,戚霽坐在會場角落裏,等了很久才等到簽到冊傳到她手裏。

她在自己科室後面的空白處簽下名字,又隨意地瞟了兩眼,發現刑偵一二隊和宣傳科的文蝶等人都沒來,簽到冊名字的後面都寫著“請假”二字。

散會後,戚霽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正想松松襯衣上面的第一顆扣子,餘光瞥見走廊拐角處有個人影晃動,她將手從門把上松開,沖那邊喊了聲:“黎英飛!”

那個人影動了動,過了會兒,便直直朝她走來。

“你鬼鬼祟祟躲那兒幹嘛?找我有事?”戚霽斜睨他。

黎英飛抓了把自己的頭發,還沒開口,就習慣性地嘆氣。

除了在領證當天理了個發以外,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幾乎一直都是不修邊幅的樣子,一看就是被案子給折磨的。

“第三個受害者出現了。”他說。

因為久久破不了案,黎英飛整個人精神狀態都變得和過去大有不同。

走路時低著腦袋,眉頭緊皺,總是一副咬著牙苦大仇深的模樣,看人的時候緊盯著對方的眼睛,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他們隊的人也基本都是同樣的狀態。

這些破不了的案子,同時折磨著受害者家屬和警察。

範科、肖診被殺後至今,再也沒有出現新的受害者。

不知道是因為警方成立了專案組,還是因為在錦裏各轄區新增了大量攝像頭,隨著作案難度增加,嫌疑人便就此停手。

直到現在。

“是什麽人?”戚霽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

她註意到黎英飛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第三個受害人叫江聯聲。”黎英飛低聲說,“是文蝶的前夫。”

兩人都仿佛失聲了一般,大眼瞪小眼了許久,戚霽才終於打破這詭異的氣氛:“還是勒死的?生殖器官也被切除了?”

黎英飛點頭:“和前兩起案子一樣,用健身類的跳繩從背後勒斃死者,再使用手術刀切下了生殖器,然後帶走。”

“醫務人員的排查做了嗎?”戚霽問。

會熟練使用手術器械,刀口切割整齊,大概率是接受過職業訓練的醫務工作者。

三名死者都是青壯年,身材高大,能從背後偷襲並制服他們,且沒有使用輔助藥物,嫌疑人的身高、體型、體力、年齡範圍也能被進一步縮小。

黎英飛擠了一聲:“嗯。”

戚霽感覺有點不對,追問道:“有線索?”

“我們排查了江聯聲的社會關系和人際往來。”黎英飛說,“最後在他的前妻文蝶身上發現了疑點。”

戚霽幾乎是脫口而出:“孩子。”

黎英飛點點頭:“兩年前,江聯聲和文蝶的女兒剛滿兩歲,死於墜樓。當時有目擊者和小區監控,檢查現場後也沒什麽疑點,最後認定為意外。但是,文蝶當年執意要求對女兒進行解剖。”

“難道她的死因不是墜樓?”

黎英飛搖頭:“孩子的確死於墜樓造成的顱腦損傷。但是屍檢報告中顯示,她的陰道後壁和會陰部有撕裂傷。”

“那孩子才兩歲!”戚霽喊出了聲。

黎英飛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艱難地張口道:“孩子出生後一直由江聯聲、文蝶夫婦和江聯聲的母親共同照顧。文蝶的父親長居外地,只在滿月酒時回來見過一次孫女。江聯聲的父親早已經去世。所以,性侵孩子的嫌疑人範圍很小,文蝶也曾經報過一次警,稱丈夫性侵了自己的女兒。但是警方沒有找到任何證據……”

之後,兩人離婚。

文蝶搬出了婚房。從此對這件事絕口不提。

江聯聲本來是錦裏小學的英語老師,離婚後便辭了工作,跳槽到一家私立實驗小學繼續教書,並沒有再婚。

一周前,他沒有去學校上班,手機無人接聽,家裏也沒人應答。

第二天早上,清潔工在垃圾桶裏發現了他的屍體。

“能找到文蝶,也就找到了兇手吧。”戚霽說。

黎英飛第一次沒有回答她。

在長久的沈默後,他才終於承接著戚霽的註視,一字一句答道:“二隊已經出發去執行逮捕任務了。”

沸沸揚揚的連環兇殺案嫌疑人被逮捕的當天,整個錦安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

刑警隊的人面上都彌漫著振奮的神色,就像獵手苦等許久終於逮捕到想要的獵物。

這意味著過去幾百個日日夜夜的辛苦並沒有白費。

戚霽和黎英飛卻無法輕松起來。

他們沒有審訊的資格,上面專門指定了兩位人選對其進行預審。

兩人都是刑偵出身,經驗老道,得到的指令是必須撬開他的口。

戚霽沒去審訊室外跟著一隊二隊的人圍觀全程。

黎英飛接完電話,本急著要走,看到她那副懨懨的樣子似乎也了解她的心情,拍了拍戚霽的肩膀,問了句:“沒事吧?”

戚霽笑了一下:“我能有什麽事?”

她閉了閉眼,隨即又睜開:“我跟他並不算熟。”

帶嫌疑人指認犯罪現場那天,全錦裏的媒體幾乎都湧了過來,盡管警方提前封鎖了現場,也阻止不了大量市民自發出現在附近。

況且如今幾乎人人都有手機,隨手拍下照片視頻到發到網上早已是輕而易舉的事。

符長書穿著一身單薄的灰衣,雙手戴著銬,被一左一右兩位年輕警官領著下了警車,徑直走向他用於拋屍的垃圾站。

周圍幾乎沒人說話,只能聽見相機快門不停歇的聲響。

“屍體扔到哪兒了?”警察問。

符長書擡起右手,到一半時便被手銬牽制住,他伸出食指,指向中間的一個垃圾桶。

“在那裏。”他說。

又是一陣瘋狂拍攝的聲音。

整個過程中,符長書都表現得很平靜,對警方的要求相當順從。

跟往日意氣風發的符醫生相比,不過幾日,他顯然變得憔悴了許多,下巴上泛起大片青色胡茬,眼下一圈烏黑,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

顯然這些日子裏,警方加強了審訊力度。

盡管如此,他這副文質彬彬的學者模樣,看起來怎麽也不該跟連環殺人犯聯系在一起。

很快,這則新聞便在網絡上被瘋傳。

戚霽本來不想看,但一早打開手機,頭條推送就是符長書的案子;上班時,同事會聚在一起討論案情;回家路過商場,店門口的大屏幕也在播放這則社會新聞。

她被動地看了好幾遍視頻。

每次,戚霽都會飛快移開視線,不想再看下去。

她總在想,要是符長書當年一直留在非洲的話,雖然他的心結永遠不會被解開,但他也不必就此毀掉自己的人生。

她本來想求黎英飛幫忙,在案件移交送檢之前見符長書一面。

她想親口問他:為什麽?

是因為符長畫?或是已經被執行死刑的路修遠?

是被範科殺死的兩位年輕女孩?

還是江淳麗、靳薇、畫室裏受害的其他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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