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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四處仿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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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四處仿徨(五)

在月鹿寺裏消磨了大半個下午,出來後,他們在附近找了家餐館吃飯,從時間上來說,已經算是晚餐了。

店不大,放滿桌椅後,空間便顯得更加逼仄。

段潛翼本習慣性地要坐到戚霽對面去,記起上次她開的玩笑後,便拖了把椅子坐到她身旁去。

原本說好的吃齋菜,但戚霽顯然早已忘了這回事,大手一揮,唰唰唰點了好幾道葷菜。

她胃口大開,不但添了三碗飯,還加了兩回菜,把段潛翼看得直楞,默默把幾盤菜都往她那邊推了推。

“嚇著你了?”戚霽邊吃邊開始逗他,“別介意啊,人到中年就是這樣,吃再多也消化不好,所以就更得多吃點了。”

聽她一本正經胡謅倒是很有趣,段潛翼剛想再幫她加道菜,就聽到戚霽說:“其實你坐對面也挺好的,一看到你那張臉,食欲也變好了,飯都能多吃一碗。”

段潛翼哭笑不得,不過卻沒聽她的話再挪回對面去。

吃飽喝足,戚霽開車載著段潛翼準備去月鹿古鎮逛逛。

天越來越黑,他們停好車,頂著蒙蒙細雨在青石板路上一陣狂奔,終於沖進了古鎮中心街,那兒商鋪林立,且都裝修豪華,顯然商業化氣息濃厚,但光顧的人並不算多。

段潛翼本想帶戚霽找家咖啡店坐坐,但她一陣亂瞄,指著角落裏一家早早就開始營業的酒吧笑道:“去那家店吧。”

她好像一見到酒就格外開心。

段潛翼本想苦口婆心給她講喝酒的多種壞處,但看到她興奮到微紅的臉,又咽了回去,默默點頭。

戚霽今天不知怎麽的,比平時要興奮許多。

這家清吧叫青藤,裏面散落著三三兩兩的客人,大都是點了東西坐進角落裏,大多數時候不交談,偶爾才與同伴低頭細語,氛圍相當安靜。

她拖著段潛翼找了張桌子坐下,那是酒吧裏光線最昏暗的位置,倒也很適合小情侶膩膩歪歪。

老板顯然深谙自家客人的喜好,早早地放出駐唱歌手上臺。

那是個面目普通的年輕男孩子,穿著打扮就是大學生模樣,他認真地調試著手裏的吉他,像是在為上戰場做精心準備。

在這種不早不晚時間段唱live的酒吧著實少見,正好侍應生送酒過來,戚霽便好奇地問了他。

被她喊住的小哥走近,露出一張清俊得不真實的臉,禮貌地跟他們解釋:“唱早場的都是附近音樂學院的學生或者沒名氣的獨立歌手,只是想找個場子唱原創,老板就特意把這個時間為他們開放,誰都可以上臺唱,不過沒有酬勞就是了。”

戚霽想了想:“你們學校附近好像有家店也是這樣,對吧?”

她詢問般地望向段潛翼。

段潛翼很老實地回答說:“不知道,我都沒去過。”

侍應生小哥笑了:“是青藤的錦大店吧?那是我們的分店。”

送完酒後,小哥便離開了,戚霽伸了個懶腰,悠閑地躺倒在沙發椅背上。

“不去酒吧,不玩游戲,也不談戀愛,當然也沒在好好學習,那你大學前兩年都在做什麽?”她好笑地瞅著段潛翼。

段潛翼端起酒,看也沒看便往嘴裏灌了一口,理所當然地被戚霽的問題憋得嗆了起來。

他咳嗽幾聲,擦拭掉嘴角的酒液,嘴裏泛起一陣苦辣的味道,讓他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混日子吧。”段潛翼說,“當時,其實也有想報覆我爸媽的意思,想著捱到期末分流,混個本科畢業就行了。”

“沒趁著大一大二好好玩,倒是挺可惜的。”戚霽喝著酒嘆息,把雙手背到腦後,舒服地躺好。

“我們那時候讀的警校,管得很嚴,酒吧這種地方都不敢去,被逮到就是各種處分。不過一畢業我們就開始放飛自我,差不多每周都要去蹦迪喝酒,簡直太快樂了。”

段潛翼回想了一下自認識以來她的作息和習慣。

不是宅在家吃外賣,就是喝酒打游戲,根本難以想象她以前竟然有過那麽活躍的狀態。

註意到段潛翼含笑的表情,戚霽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你別不信啊,雖然現在蹦不動了,但你姐姐我當年也算是混過十裏八村夜店的王者。”

她撈過桌上自己的杯子,仰頭一口喝幹,又從段潛翼手裏搶過他的酒全部喝下,跳起來摩拳擦掌:“讓姐露一手給你看。”

扔下這句,戚霽便走向中心的舞臺。

段潛翼幾乎在同時跟著她站了起來,本要追著她過去,但遠遠看著戚霽在臺下跟侍應生談笑風生,他便忍住了沖動,又坐了回去。

幾分鐘後,戚霽轉過身,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臺上的年輕歌手剛好唱完自己的曲子,剛才那位侍應生小哥走過去跟他說了幾句,很快,那歌手便抱著吉他走下了臺,坐到一旁的調試臺後去了。

戚霽步履穩健地跑上臺,從立架上取下麥克風,剛才的小歌手是站著表演的,她卻一屁股坐上椅子,扭頭看向剛才下臺的那個男孩子。

對方結束表演,此刻又變成工作人員在臺下幫她調試音響,看動作也確實嫻熟,顯然平時沒少幹這些活。

戚霽閉上眼睛,調整好最舒服的坐姿,懶懶地開口唱出第一句。

她的聲音很有特色,微微低沈,唱功談不上專業,配合著悠長的鍵盤聲,倒也算悅耳。

曲子前奏出來時,段潛翼只覺得很熟悉,但一時沒記起是哪首歌。

直到他聽清她在唱的那幾句詞:

“A place that is so pure so dirty and raw

Be in the bed all day bed all day bed all day……

(在一個純潔 下流的坦誠之地

在床上日覆一日……)

段潛翼看著她的時候,戚霽也正好向他望過來,她眼底被臺上的燈映照得明亮無比,如同在月光下的湖面撒了把碎鉆。

她溫柔地看著他笑,嘴裏卻清晰唱著:

“Fucking you and fighting on

It's our paradise and it's our war zone……

(男歡女愛 激烈碰撞

這是天堂 亦是戰場……)

她邊唱邊笑,還沖他眨了眨眼,表情狡黠得像只貓。

他英文還不錯,該懂的不該懂的全聽明白了。

段潛翼的臉轟一下全紅了。

一股熱氣從身體裏猛地升騰上來,將他團了個嚴嚴實實。

他努力按住放在膝上的雙手,希望它們能別那麽沒出息地發抖。

他張了張嘴,只覺喉嚨發幹,舌頭打結,半個音節也擠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稍微回過神,羞赧地叫住剛才的侍應生,又要了兩杯酒。

酒一到,他有些急切地端上就喝。

但不習慣酒精苦辣的味道,他還是短促地嗆了一下,本已消退的潮紅又瞬間回到了臉上。好在店裏光線昏暗,並沒有誰註意到他的心慌意亂。

戚霽蹦下了臺,大概是酒後的興奮讓她像只兔子似的躥回他身邊。

段潛翼忍不住用手擋住臉,壓低聲音問她:“十裏八村夜店的王者,就是剛才那種嗎?”

戚霽愉快地大笑起來。

也許是為了照顧少年人的心情,沒多久,戚霽就帶著段潛翼離開了酒吧。

出了酒吧門,她一步就跨下臺階,段潛翼怕她摔倒連忙伸手去扶,她卻穩穩落地,拍了拍手,戀戀不舍看了眼“青藤”的招牌:“下次我們再去錦大那家青藤吧。”

段潛翼下意識說“好”,但又想起剛才她唱歌的場景,不慎連耳朵根都紅透了。

他突然感到一絲煩躁,擔憂著戚霽會不會覺得他反應過度。

戚霽卻只是笑,也沒再繼續打趣他。

跟他並肩走在古鎮小路上,周圍不算很安靜,到處都能聽見商家鬧嚷聲。

剛下過一場小雨,青石板路上彌漫著淡淡的水汽晚風也帶著一絲涼意,但他們都不覺得冷。

拂在面上,隱隱有花的香氣和綠植混雜著泥土雨水的清列味道。

兩人沒有牽手,但彼此挨得很近,走路時總有些肢體碰撞,袖管若有若無地摩擦著,手腕手背短暫地貼在一起,又迅速分開,熱度急速上升,但下一秒就又分開。

段潛翼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忍了許久,又強迫自己挪開。

“不管哪裏重建的古鎮,好像樣子都差不多。”戚霽先開口,打斷了兩人之間的靜謐。

段潛翼無聲地松了口氣。緊張的感覺慢慢消失,他正在努力讓自己更鎮靜些。

“我以前去過一次雲南。差不多七八年前的事了吧,聽說那邊古鎮很美就背著包去了。”戚霽似乎沒註意到他的恍神,笑著說道。

“那時候沒什麽錢,都是坐夜班臥鋪汽車,又臟又擠又顛簸,半夜還常堵在路上,司機為了省油把空調關掉,我一晚上要被熱醒好幾次。”她說,“但是星空很美。”

說完這話,他倆停下腳步,幾乎同時仰頭望向天空。

可惜夜幕沈寂,星光、月光全都沒有,只剩大片近似於黑的深藍色。

戚霽正覺得遺憾,身旁的人卻先動了。

段潛翼的左手攬過她背後,自己再走近她一步,兩人的身體幾乎要貼在一起,她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些,後背卻靠上某家早早打烊的商鋪木門,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好在段潛翼早有所覺,一手墊在戚霽腦後,緩沖了不少力量。

她擡眼,毫無避諱地看向少年,眸中染上些笑意。

“段潛翼……”

話沒說完,少年一手撐在她頭側的門板上,一手握住她的肩,迅速動作,俯身過來,吻了下去。

那是極輕巧溫柔的一個吻,幾乎只是淺淺貼合,少年緩慢地在她唇上挪動著,反應生澀,卻讓她更覺燥熱。

那一刻,她無暇去看頭頂沒有星光的天色,滿足得只想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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